《太阳看见月亮》暮黎公子

28、求婚

　　入冬的巴黎冷冽刺骨，空旷的大街上少见行人，一位身着毛皮大衣的行人从轿车里走出，加快了脚步钻进了咖啡厅里。
　　丁雨晴反复搓着双手，抬头望了望天空正在飞落的雪花，朝手心哈着气，试图让手温暖一些，她整理了下围巾，让它更贴近自己的身体，她需要出来透透气，这种天气，店里的人是非常少的，她给自己放了一天的假，近期连续的忙碌，让她整个人转的像个陀螺。
　　趁着休假，她与朋友约好了在咖啡馆里见面。靠窗的角落里，她透过明亮的玻璃看着街头弹唱的艺人。
　　她翻阅着手机，一条来自张莫奇的短讯：“晚上六点我去店里接你，到我家吃晚餐。”
　　丁雨晴深深地吸了口气，去张莫奇爸妈那吃饭，她打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咄咄逼人的张太太，还有那位总在中间和稀泥的张爸爸，真是让她头疼。上次在餐桌上，张太太突然问她和张莫奇打算要几个孩子，让正喝着海鲜汤的她差点喷出来。她用食指无关痛痒的挠了挠眉毛，“嗯啊”的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还是张莫奇替她解了围。“妈，您怎么又提起这事了？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么，等到Sunnie毕业了，我们就抓紧策划婚礼的事儿，您呐、就甭总追问Sunnie了。”张爸爸斜着眼瞪了一眼张莫奇：“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啊，我们也猜不透，你自己心里得有数，早点把婚礼办了，你丁叔叔看着也高兴不是”。被谈及到爸爸的丁雨晴多少也愧疚了起来。
　　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幕，病房里，薛姨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爸爸的头发，轻声唤着爸爸的名字，“老丁，小晴回来了。”薛姨用浸湿了的温热手帕，仔仔细细的替爸爸擦洗着额头、眉毛、鼻子、脸颊……薛姨拉着她的手，将一封写好的信交给她。“小晴，爸爸之前对你不够好，没有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你……爸爸多希望能见证你幸福，可是爸爸等不到了。我和你薛姨替你选了一个好男孩儿，你要好好珍惜，爸爸走后，你不要过度悲伤，听妈妈和薛姨的话，爸爸去见Jeffery了，我们会在天上望着你，你要坚强。”
　　远处一声鸣笛，将沉思中的她拖回了现实，她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这时朋友从车里匆匆忙忙地走出来。
　　丁雨晴叫服务生添了咖啡，两人聊了起来。
　　外面的飘雪已经将街道铺上了厚厚地一层，街上的行人很少。丁雨晴抬头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将手搭在咖啡厅的靠背上，极力的伸展着。
　　朋友递过一支香烟，丁雨晴摇摇头回拒，“不了，谢谢。”
　　“你的气色不是很好。怎了么？学校还是家里？”
　　丁雨晴坐正了身体，耸耸肩，“毕业前的这场答辩确实够让我头痛的，有时候真希望能早点结束。不过，从另一方面讲，我反倒期待着毕业能拖得久一点。”说完她歪过头来，长嘘了一口气，用叉子切了一块芝士蛋糕放进嘴里。
　　“另一方面？可是晚一些毕业显然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朋友疑惑的瞧着她。
　　丁雨晴抬着眉梢笑道：“毕业对我而言，可比家里的事轻松很多。”
　　“想必是你那未来的婆婆又催着你结婚生孩子了吧。”朋友故意拉着长音调侃道。
　　丁雨晴捻着花瓶里的玫瑰花。“Mason回来了，今晚又要去她爸爸妈妈那一起吃晚餐。一大堆该死的问题等着我。”
　　“要我说你啊，赶紧把这婚结了，两家人这悬着的心啊，也就都放肚子了，省得他们整天想着办法的提醒你。”
　　“你知道的，这店里和学校的事儿都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哪还有什么精力谈结婚的事儿。”丁雨晴提着眉梢。
　　“嗨！亲爱的，你的毕业答辩持续了两年多么？Mason这样整天的飞来飞去的，你对你们的未来，就没有一点期待么？ ”朋友侧眼瞧着丁雨晴，满眼的不解。
　　丁雨晴抬头望了望朋友，扎起一小块儿蛋糕，填进嘴里。“我也不知道，彼此的时间都这么紧张……”
　　“真不知道你俩是怎么原谅彼此的。”朋友翻着白眼，对于丁雨晴的说辞，让她觉得敷衍。
　　丁雨晴皱起眉头，笑着回应：“嗯，不要只说我，你呢？不也是还要等你家陈先生么？”
　　“就知道你马上就会把皮球踢给我，我今天呐！可是有备而来的！我正式的通知你，我和老陈一个月后就举行婚礼啦！”
　　“真的么！什么时候定下来的啊？……amazing！”丁雨晴很是惊讶，表情中带着疑问。
　　“一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了，现在还在筹备着。”朋友顿了顿，神色突然变得平静，“Sunnie，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还是要有个稳定的家庭的，虽说事业也很重要，但是在你奋斗到深夜时至少得有个温暖的家来接纳你才是。趁着最好的年纪，选择一个可以一辈子相守的人，会是件幸福的事。”
　　丁雨晴点着头，“看来这结婚誓词已经提早在你身上奏效了。让你和那些阿姨们一样款款而谈了。”丁雨晴用近乎嘲笑的表情看着朋友。
　　雪停了，咖啡厅的窗子上结了一层雾气，街头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告别了朋友，丁雨晴走出咖啡厅，推开门的刹那，一阵寒意扑面而来，她紧了紧衣襟，独自一个人行走在街头，她的脚步失去了从前的那般轻盈，像是被这飘落的大雪拖住了进度，她将双手插进墨绿色毛呢大衣兜里，沿着街道慢慢踱步。
　　不远处的广场上有孩子在相互追逐，童真的笑声为这冷冽的天气增加了一丝温暖。她挪着步子，在距离广场中心喷泉的转角处停住脚步，她望着喷泉中心的丘比特雕塑，寒冷的天气，让那支被举起的爱情之箭挂了冰，周围陆陆续续亮起了路灯，她久久地凝视着石雕。
　　晚宴如期在张莫奇家举行，丁雨晴听着秒针哒哒哒旋转的声音，脑海中回想着什么。待她回过神来，眼前的张太太还在蹀躞不休的说着什么，她提着嘴角，点头敷衍着。
　　回家的路上，车内舒缓的音乐让她得以清静，丁雨晴将手支在耳畔，一言不发。张莫奇悄悄瞄了一眼丁雨晴，车子驶进了大门，张莫奇降低了车速，在门前停下。
　　“Sunnie”
　　“嗯？”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丁雨晴推开车门的手又收了回来。“没什么，学校的事儿，我想我是被绊住了。”
　　“这个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难，你是有什么其他棘手的事情吧？”张莫奇侧过头瞧着丁雨晴。
　　丁雨晴盯着手背，“Mason,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哪种感觉？”张莫奇不解。
　　“我不知道……就像是有些东西要失去。”丁雨晴终于叹出一口气来。
　　张莫奇握着丁雨晴的手，直视着她说道：“不会的，有我在呢。”
　　丁雨晴看着张莫奇的眼睛，这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温热，她笑着点点头。
　　“Hi, Honey,放轻松些，你是最近被蹦的太紧了。”张莫奇吻着丁雨晴的手臂。
　　余瑾瞳忙完一天的工作，冲了杯燕麦，感觉头疼的厉害，简单的洗漱后，倒头睡去。
　　半夜时分，秒针重复地旋转着，一圈圈的赶着步伐，床上的余瑾瞳抖动了下身体，正做着的梦让她并不好受。
　　梦里她拼命的奔跑，空旷的荒漠上见不到任何生机，她停下脚步朝四周望去，沙子被风扬起，分不清方向。她竭力大喊着，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远处慢慢走来一行驼队，她朝驼队用力的挥着手。一位罩着面纱的女子安静地坐在驼背上，她朝她望过来，眼神飘过的刹那，她心里一颤。这时，一阵风刮过，女孩儿身上的衣裳被轻轻扬起，她清晰的看到女孩儿手脚上被绑着绳索。女孩望着她，越走越远，眼神里流露出即将道别的不舍。余瑾瞳挣扎着抬起双腿，但是脚下突然生出的枝蔓死死地捆住了她，肆意的藤蔓向上生长着，像带着思想的生灵，她越是挣扎藤蔓爬的越快，沿着她的腰际迅速攀爬到她的掌心、肩头，让她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在她的视线里越行越远，直至消失，这时周围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各自忙碌着，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拼命的呼喊着，他们好奇的打量着她，对着她指指点点，一个孩子出于好奇试图向她靠近时，被身边的妈妈一把拽住，妈妈朝孩子摇着头。渐渐地周围的人也散了。藤蔓绕着她的脖颈越卷越紧，一圈、两圈、三圈......她抽动着身体，拼命的呼吸、呼吸……
　　一阵喘息后，她挣扎着醒来，此时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滴。她用手遮着脸，平息着自己。她踱步到厨房，开了灯，吞了几口水，斜倚在餐桌旁，她抬眼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她用拇指用力的揉捏着太阳穴，许久，才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楼宇间闪烁的灯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余瑾瞳沉默着，此刻已无睡意，她回想着刚才的噩梦，向后捋着头发，取了一本书，随意的翻阅着。
　　直到天际放亮，她合上书，饮下一杯冲好的咖啡，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余瑾瞳刻意的向后转着头，一晚上的黑暗让她稍有些不适应。
　　地铁站里人群拥挤，正值上班的高峰期，他们的步履匆匆，在这座城市里拼搏着、挣扎着，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列车进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丁雨晴的毕业答辩在紧罗密布中华丽的结束了，一切如她所料，除了她无法完全克制的紧张情绪外，其余的步骤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明晃晃的跳动着Mason的头像，她将手机接通，搭在耳边。
　　“Sunnie？答辩还顺利么”
　　“嗯，挺顺利的。”
　　“祝贺你。”
　　“谢谢。”
　　“抱歉，因为工作的事，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不能陪在你身边。”张莫奇的语气里夹杂着歉意。
　　“没关系，什么时间回来？”
　　“嗯，估计最早也得赶在明天了。”
　　“注意身体。”丁雨晴习惯性的问候着。
　　“嗯，你也是，回见，爱你。”
　　丁雨晴挂掉电话，走出教学楼的大门，启动了车子，车子沿着街道缓缓前行，斑驳的树荫在车窗外慢慢后退，阳光明媚，她打开天窗，和煦的风吹进来，似曾相识的感觉。
　　车子驶进了商业圈，她将车子停下，快步跨进店里，店员们正在为客人们介绍着衣服的款式。她将钥匙随手放在柜台上，秘书叫住她：“薛总六点在酒店定了位子，邀请您去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丁雨晴点着头，“知道了。”
　　傍晚时分，希尔顿酒店正厅门前驶过一辆酒红色轿车，车童礼貌的拉开车门，丁雨晴从里面走出来，黑金色嵌边高跟鞋，一席玫红色裸肩晚礼裙，纯白色镂空西装。她讲着电话从正门踏进去。
　　“薛姨，我到楼下了，什么人呐，这么神秘？不会是上次那位极其挑剔的主儿吧？”
　　“赶快上来吧，这位先生啊，比那位更挑剔 。”
　　丁雨晴挂掉电话，她正了正腕表，加快了脚步。她的气场很足，引来周围无数的目光。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华丽外表下藏匿着的那颗心，正乱了节奏似的敲打着她的胸膛。
　　电梯停靠在25层，穿过水晶石铺设的游廊，服务生恭敬的退下。
　　丁雨晴多少是有些紧张的，她微微的调整着呼吸，但是她要做的，是不能让除薛姨之外的任何人窥视到她的紧张。甚至这种情绪也不能被薛姨窥视到。她知道，这是她必修的功课。她在门外停住脚步，几秒钟的调整后，她扬起嘴角，推开门。
　　门被推开的弧度随着透进去的灯光而略显清晰。室内静腻柔和的烛光下，一张法式皇家手工雕花餐桌上，簇拥着鲜花，古铜色鎏金酒架上陈列着红酒和香槟，餐桌正中央镂空浮雕台面上，纯白色天鹅湖蛋糕，在温暖的烛火旁显得精致典雅，散落的百合花瓣溢出淡淡地芬芳。眼前的一切着实惊了丁雨晴，她半张着嘴。
　　突然，房间里的灯光被调高了一个亮度，身着白色西装的张莫奇朝她款款走来，他拉起丁雨晴的手，单膝跪地，将一枚闪耀的戒指举过头顶。
　　“Sunnie，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一切只为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丁雨晴半张着的嘴唇微微颤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莫奇半屈着身子坚定的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情。
　　一阵沉默后，丁雨晴点点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