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看见月亮》暮黎公子

17、守夜

　　车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地驶进了二环，靠在路边的一家快餐厅前停下。余瑾瞳回头朝丁雨晴说道：“老老实实在车里待着，在我没回来之前，不许在心里偷偷琢磨我干什么去了。如果可以，最好连眼睛都不要眨，不然请我吃大餐的次数会变成两顿，甚至是成数列式的增加。”
　　丁雨晴直直的目视前方，头也不点，果真连眼睛也不眨。
　　余瑾瞳学着丁雨晴的口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很好，真乖，等着我。”下了车，大步走进了餐厅，点了一份金枪鱼马苏里披萨、一份水果沙拉、一份榴莲酥、两杯青柠口味的饮品外加两杯拿铁打包带走。
　　上了车，余瑾瞳说着：“嗯，禁术暂时解除，现在允许你说话了。”
　　丁雨晴抬手揪着余瑾瞳的耳朵说：“没完了？”
　　余瑾瞳立马像换了幅脸似的，侧着头贴合着丁雨晴的手，咧着嘴说道：“有完，有完，女王，咱先把手松开。晚餐，咱先吃完晚餐。”
　　丁雨晴接过余瑾瞳擎在半空中的晚餐。慢吞吞地说道：“嗯，给你一部电影时长的吃饭时间，吃饱了晚上回去可是要通宵了。”
　　“通宵！为什么？”余瑾瞳不解的看着丁雨晴。
　　“因为今天，我们把时间丢在了山里。所以，作为补偿，要辛苦余同学今晚做我的守夜人，这个理由够民主吧？嗯？”丁雨晴的眼神不容置疑，她暂时松开了余瑾瞳的耳朵。
　　“真是个暴虐的君主。”余瑾瞳撇着嘴，她觉得自己是个有骨气的人，这点痛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她不该就这样屈就于某种势力，于是她必须要勇敢的说出来。
　　可当她的眼睛观察到丁雨晴的手好像要移动时，她立刻变了态度：“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民主”。她将一杯柠檬茶塞到丁雨晴的手里，确保她暂时腾不出手来，她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餐盒，很规矩的吃了起来。她转过头，朝着她笑：“女王，你看这夜色多美。”
　　丁雨晴瞧了她一眼，顺着她的手仰头望去。“这夜色确实很美，只是少了星星。小的时候，我记得是可以望见星星的。”
　　余瑾瞳会意的点着头，“陪女王共进晚餐的代价真的是昂贵呢。还要偿还一片浩瀚星空。如果可以，在我吃下这顿大餐之前，女王可以欣然接受我的邀请，在这个暑假有幸随我一起飞回我美丽的家乡，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星空。”
　　“谢谢。”丁雨晴接过青柠茶惆怅的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个暑假不行，答应了Mason一起去草原。”丁雨晴的眼中看不出惊喜也看不出失落。
　　“草原？听阿穆说，暑假可以赶上他们的那达慕大会！据说那达慕是蒙古人最隆重的节日呢！”余瑾瞳的脸上焕发着生机。
　　“哦？你们也打算去么？正愁着怎么打发着两个人的旅程呢。真是太好了。”丁雨晴的眼中透漏着喜悦。
　　“我家是途径草原的中转地，如果你喜欢这条路线的话，很欢迎你到我家做客。就像当初你邀请我去你家一样，还需要我搜罗些更能打动你的理由么？”
　　丁雨晴回想着余瑾瞳被邀请时的窘态，点着头答应了。
　　两人赶回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回宿舍简单的整理了东西后，趁着熄灯前便搬出椅子来到楼道内借光。
　　楼道内、电梯口已经聚集了三两堆儿准备挑灯夜战的学生。大家都心照不宣各自找好自己的位子坐下，安安静静地看书，复习。
　　时针一点点的转动，已经转过了12点，夜深了，出来夜战的同学开始乏起困意，一个接一个的退去，走廊内只剩下丁雨晴和余瑾瞳。
　　余瑾瞳之前已经将课本系统的看过几遍，里面的知识点自是都是知道的，虽然不能像肖骁一样求得满分，但是足够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了。胸有成竹的她自然不像落下一部分功课的丁雨晴一样紧张，也没有那么大的斗志支撑着自己挑灯夜战下去，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开始摇头晃脑的打着瞌睡，但是为了陪伴眼前这位约好了一起奋斗到底的同学，她还是坚持着不许自己回寝室美美的睡上一觉。几次瞌睡的差点从椅子上翻倒之后，丁雨晴拍着她的背说：“熬不住就回去睡觉吧。”
　　余瑾瞳被丁雨晴的声音叫醒，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故作清醒的样子道：“还行，还行，打个盹竟然就好了。书过完了么？”
　　“书早就过完了，只是想再系统的整理一遍，查缺补漏。”
　　“哦，那就好，没事，再过一遍，不着急。”余瑾瞳睁大了眼睛，掩饰着自己的困意。
　　丁雨晴看着困得快要昏死过去的余瑾瞳，笑着说：“再接着看下去，某人可就要不省人事了，我还是趁着她还有点意识前，将她安全的交给她的床吧。”
　　“没事，你继续看你的，我也要效仿你的样子，再系统的看一遍，说好了一起挑灯夜战的，我可不能把你一人丢在这。我就喜欢大学的这种考核机制，60分万岁。”余瑾瞳说着又把书挡在面前做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架势，只是看着看着便又靠着椅子睡了过去。丁雨晴看着睡得东倒西歪的余瑾瞳摇摇头，悄悄地为她搭上毛毯，继续着自己的功课。

　　她要赶在今晚将书系统的过一遍，这样才不至于使自己预先制定好的计划落空。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终于将书又大致捋了一遍，她对自己的坚持认为是理所当然，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夜两点钟。此时的余瑾瞳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可能是因为姿势不适的缘故，竟伴随着若隐若现的鼾声。
　　她起身，替余瑾瞳收拾好散落下来的课本，用手轻轻摇了摇余瑾瞳的肩膀，余瑾瞳仅是动了动眉毛，便继续睡着了，丁雨晴又轻轻唤了几声，余瑾瞳皱着眉头用手划拉了几下，反倒连眉毛都不愿动了。丁雨晴用手护着她的头，搀起她。余瑾瞳也不睁眼看看扶着自己的是谁，竟然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她的脚步走了起来，到了寝室，便一头倒在床上睡去。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余瑾瞳努力的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闭上。听不见往日贪睡的于沁阳和黎阿穆微微的鼾声，她在心里嘀咕着：‘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两个贪睡虫哪里去了。难道和骁博士一起去书馆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只觉得颈肩微微酸痛，轻轻抬手揉了揉。‘奇怪，脖子怎么会这么痛，她在心里暗自思量。’突然想起来，‘对了，昨儿晚上不是和丁雨晴一起在楼道内复习么，我怎么回来了？丁雨晴呢？’
　　她睁开双眼，猛的坐起来，环顾了下周围。“咦！这是哪里？”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朝室内扫了一圈，宿舍里空无一人，她摇晃着脑袋整理着头绪，试图记起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时，门叮——的一声被刷开，丁雨晴走了进来。
　　“早。”
　　余瑾瞳慌张地回道：“哦，早。”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丁雨晴将手里的早点放在桌子上：“给你带了早点，昨晚找不到你的门禁卡，又叫不醒你，没办法，只好委屈你在我这睡了。”
　　丁雨晴摇着头补充道：“魔王这样好的睡眠质量是很危险的。”
　　“呃，这么说昨晚我们……”余瑾瞳顿了顿，“同床共枕了是么？”
　　丁雨晴一边整理着书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同床是同床了，但是很遗憾余同学没能给我共枕的机会，因为昨晚某人霸占了整个枕头，而且抢去了整个被子，卷在自己身上，我只好蜷缩在小海豚的怀里，和小海豚艰难的度过了一晚。”
　　余瑾瞳看了看脚下一人多高的小海豚布偶玩具，又看了看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嘟囔道：“呃！真是委屈女王看着余同学酣睡的样子数了一晚上的绵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患上了这种怪病，一沾到枕头就不省人事。对了，我昨晚没有对女王殿下动手动脚吧？如果有，那真是厚颜无耻！”余瑾瞳的神态自然，为表清白，她狠狠地强调着后面那句话。
　　丁雨晴看着自言自语的余瑾瞳，松松肩说道：“嗯，余同学长大后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导演，脑子里全是戏。好了，赶紧下来吃饭吧，收拾收拾，一会还要考试。”
　　余瑾瞳掀开被子，突然察觉到自己两条腿上此刻几乎毫无遮拦，只剩下一件印着蜡笔小新的内裤，明晃晃的躲在宽松的Polo衫下若隐若现。她的脸上顿时涌上一股燥热，受了惊一般，将腿抽了回去，藏在了被子里。
　　丁雨晴低头笑了笑，并没有要说什么。
　　余瑾瞳不自然的抬着胳膊，用手半掩着嘴巴，结结巴巴说道：“麻烦帮忙递下衣服，另外，烦请转过去……给我一点儿……空间。”
　　丁雨晴瞟了一眼余瑾瞳，不瘟不火的回道：“没想到余同学这般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外表下竟还有一颗如此骚动的心。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挺喜欢小新的。”她朝余瑾瞳挑了挑眉毛，将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抬手递给余瑾瞳，识趣的背过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余瑾瞳本能的伸出手去一把抓过衣服，头也不抬，借着披散下来的头发故意遮挡着自己惊慌失措的面容，她无奈的瞧着眼前光屁股小新那般妖娆犯贱的表情，想象着女王看到后翻涌着的内心，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从鼻腔里吐出来，在心里默默念叨：‘天呐——简直没法活了。’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靳忠送丁耀华回家，靳忠将医院的检查结果交给丁耀华。“郑主任叫我转告您，希望您对自己的病情引起注意，如果可以，建议您早些办理住院手续。”
　　丁耀华接过检验结果，看了一眼外面的封面，呵呵笑了两声，便丢在了一边。“我的病我知道，郑主任那边，麻烦你改天代我去感谢感谢，另外，帮忙转告郑主任，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薛莉，对了，也不能让小晴知道。”
　　靳忠沉默了一会，只是嗯了一声。
　　丁耀华的手机铃声想起来了，是张中正打过来的，丁耀华看了看屏幕，翻开手机盖接听：“喂，老张啊。我正等着你的电话呢。”丁耀华哈哈的笑起来。
　　“你的那个建议啊，我考虑了一下，要是老爷子那边同意，我们就可以进行了。具体的细节呢，我明天到公司里和老肖再聊一聊，我想这老肖怎么着也得给老爷子个面子，这事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丁耀华和张中正讲完电话，神情立刻沉下来，他扭过头去望向窗外。突然，他手机闹铃响起，传来了女儿的声音，这是丁雨晴为爸爸特意录制的铃声。“丁先生，我知道您很忙，要记得休息哦，下次要记得和靳叔一块去机场接我啊。”丁耀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瞧着屏幕上跳动着的女儿的头像，脸上顿时溢满了笑，闹钟在车内响了好几遍，丁耀华才舍得关掉。
　　靳忠也笑了，他在前面摇着头说道：“每次去接小姐时，她都会问我您怎么没来，明知道马上就会见到了，但是还是希望下飞机后的第一眼就能见到您。”
　　丁耀华抬眼瞧了瞧靳忠，回道：“是啊，竟然一次都没有去机场接过她。小晴那孩子任性，每次来来回回的都是你替我接送。”丁耀华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老靳啊，你跟着老爷子的时间比我长，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也真是委屈你了。小晴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按辈分，你该是她伯伯，我这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万一哪天撑不住了，拜托你替我多劝劝她。”丁耀华的语气很沉，没有了刚才讲电话时的劲头。
　　靳忠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丁耀华。“丁先生，您放心，小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这边一定竭尽全力。”
　　丁耀华拍了拍靳忠的肩膀，“谢谢。”说完后，他靠在座椅上，眯起眼睛。
　　车子又穿过了一条街道，丁耀华偶尔睁开眼睛看看两侧的建筑，从鼻腔里叹出一口气。这条街道，他已经走了无数遍，却变得如此陌生。
　　车子驶进了别墅，临下车前，靳忠说道：“丁先生，我觉得您该把您身体目前的状况告诉薛总，毕竟......”
　　靳忠的话还没有说完，丁耀华便摇了摇手：“老靳，这件事情除了你我，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丁耀华回头瞧着靳忠，靳忠皱了皱眉头，“可是丁先生......”。
　　“别说了，老靳，该来的终究要来，告诉了又能怎样，除了徒增她们的担心外，解决不了任何事情，拜托了。”
　　丁耀华下了车，走进了别墅，靳忠望着丁耀华的背影，又朝楼上望了望，重新启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