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她的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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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黑夜中点缀着几颗星星，口中呼出的热气在阵阵寒风中飘散，陌辰揣着兜，站在山顶上由上而下俯视着，呼出的热气，就像高空的浮云，星罗密布的光点，错落有序的盘旋在黑暗当中。这个城市已经陷入沉睡，但总有灯光照亮着回家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鼻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天冷，围巾围上。”
软乎乎的触感包裹住她的半张脸，陌辰的视线被眼前这个男人打断。
“你都给我穿了这么厚的羽绒服了……”话音未落，又被塞进了一杯奶茶。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千玺叫醒，陌辰本来还有些迷糊，一下车，冷飕飕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就被他包裹上了这件能遮盖到脚踝的羽绒服，严严实实地把冬天挡在外面。
大概除了他们这种人之外，没有人会在寒冬时刻跑到山顶来看日出了吧，这样想着，陌辰笑了。
“笑什么？”
“觉得咱俩有病。”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跑出来，而且车就在一边，里面暖气十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要跑出来，不是有病是什么。
但是，深处这个不厌恶却有点烦的世界里，有病，有的时候反而是一种乐趣。
“哈哈哈……”
千玺笑着捏了把她的脸蛋，将围巾立起来，遮住她的半张脸，也将她的文艺时刻打断。
“……好安静啊。”
陌辰的左手被牵着放进了千玺的大口袋里面，与他十指相扣，山顶上，只有呼啸的冷风与他们相伴。
“哎呀，快走，冷s……得不行了。”
“哈哈哈.”
文艺青年，面对世界的冷酷，还是要掉头就跑的。陌辰扛不住了，拉着千玺就往车上跑，最终还是没能完成一个文艺……打住，没这样文艺的啊！
一进车里，暖风扑面而来。
“好暖和啊。”
千玺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杯热奶茶，塞到了陌辰的手里。
等待的时间是颇为漫长的，但如果有个事儿做，就会觉得还是过得还是挺快的。
两个人的话，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这次过年回家，我和我妈聊了聊。”
正在调弄着收音机的千玺，听到陌辰说的这句话，扭头去看她。
她此刻的神色，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惬意，仿佛被窗外的冬夜染上了些许的忧愁，又有一些释怀。失神的眼睛，望着窗外。
他静静地听她说着，慢慢的靠拢过去。
这或许是一个需要他的时刻。
“我是四岁开始练习花样滑冰的，八岁的时候，就想未来的某一天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但是，在练习三周跳的时候，摔成了腹腔骨折，送到医院动手术，在床上躺了快九个月吧。修养好了之后，又继续练，结果摔断了左腿的两条韧带，左膝膝盖动了手术，里面少了几块骨头。现在的话，好是好了，但是剧烈运动，是被医生警告，尽量不要去做的。”
陌辰以寻常的陈述口吻，简略的说完了前言部分，就感觉到手上一暖，千玺的大手正抚摸着她的手背，陌辰反握回去，并没有看她。其实，在说起自己的事情的时候，陌辰会有一种“羞耻感”，她不太喜欢谈自己的事情。所以，能让她主动开口的人，真的不多。眼前这人儿算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我妈叫停了我的训练，并且很直接的跟我说，我在花样滑冰上已经没有天赋了，只能放弃把花样滑冰作为职业的打算，就把它当做爱好来就好了。”
“我长这么大，和我妈的相处，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对于我的选择，我的决定，从来都是支持和鼓励的，就像是我15岁说要拍电影，16岁真的去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她也鼓励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比起一个母亲，她其实更像是一个朋友，我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她有关我的任何事情。我妈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从来也都是很有分寸的。她很在乎我的感受。但是，只有这一次，几乎是疾言厉色的样子，我印象很深刻。”
“我那个时候并没有抬头看她，所以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表情，但是我看到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颤抖的双手，即便是握拳，都在抖动着。她好像在和什么抗争着。最后几乎是在我点头的下一刻，她就落荒而逃了。”
“只有这一件事情，她是命令我去做的。现在想来，其实命令里还带着微微的请求吧。我那个时候的反应就是——很平静的点头答应了。”
陌辰的话，千玺也感到有些意外，“你那个时候多大？”
“八岁。”
陌辰看了看他，笑了，“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按照我小姑的话来说，她和我妈，没有想到我会是……那个反应。她宁愿我那个时候哭，跟她们闹，说我不要放弃花滑，我还要继续滑下去，我还要参加奥运会，我要把我对花滑的热爱以这种非常直接又冲撞的方式表达出来。他们宁可我当时是那个样子的，但是……”
“但是你接受了。”
“对。”
千玺的眼睛凝望着她，“那，为什么……”
小时候的自己突然从眼前闪过，易烊千玺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然后就听到陌辰的喃喃自语。
“千玺，你知道天赋被收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吗？”
【天赋】这两个字，陌辰的咬字很轻，但他依然还是听到到了，下一瞬，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她。
陌辰看着前方，车灯照亮了远方的黑夜，现在的她，看到了路。只不过，握着他的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
大概是第一次，把这样复杂的心绪表露出来，陌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千玺就握着她的手，温柔的鼓励着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八岁之前，我在花滑上的天赋有多高。”
“没有人。”她重复了一遍。
“八岁之前，我掌握了全部的三周跳，已经可以跳出四周了，按照我教练的话来说，如果没有意外，我将来必定可以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的。”
“然后意外就出现了。”
“躺在床上的那九个月，我感觉到，我好像失去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所以复建好了以后，我上了冰场，第一个三周，摔了，没关系，我继续，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我把左腿韧带摔断了，我也没有找回来我的三周，”说到这里，陌辰看着千玺，勉强的勾起嘴角，“到现在，已经十年了，我没有一个三周跳能站住的。”
说着说着，她吸了吸鼻子，眼睛转而看向别处。
“我从麻药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天赋……不见了。”
“所以说，难道有人会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没有天赋的这件事情吗？！”
“不会的。”
“所以在我妈说要我放弃花滑的时候，我答应了，我有没有天赋，我自己难道察觉不到吗？只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但是，我那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我妈对我的愧疚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一直持续了很久。”
“在我看来，做决定的是我，放弃花滑的也是我，但是她却背负了沉重的负罪感，直到我这次回家，和我妈无意中聊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我问她，‘如果那个时候的我，不愿意放弃花样滑冰，伤好了之后继续练习的话，你会怎么办？’，我妈的回答是——‘陪着我呗。’”
“就四个字，简简单单的。”
“我受伤，她陪我住院；我练习，她在场边看着；我上场比赛，她在现场为我加油。就算最后无法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她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但是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了。”
“我想了想，如果我坚持的话，可能事实也就是如此，她放心不下我，就只能放下自己的工作，放下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放下做自己的时间，选择来陪伴我。如此这般，她的名字会变成我的母亲，而非她自己。”
“这个事情，对我而言，不算什么，毕竟，母亲陪伴孩子是应该的，为孩子牺牲……”
千玺接过话，“但是你不愿意。”
“对啊。”陌辰笑了一下，眼中带泪。
“所以，就这样，我们聊开了，大体上，也就释怀了。”
“我想让她成为她自己，不仅仅是妻子，是母亲，也是她自己。”
“所以，我对于现状是非常满足的，不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她。”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里面隐藏着的怅然，显然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的释然，千玺摸了摸她的脸，扣住她的脑袋，将她压进怀中，感觉到了一小股的挣扎，然后握着他衣袖的手紧紧攥住，脖子上感受到滚烫的泪水，一点点濡湿他的衣领，怀里的人儿也在小小的颤抖着。
她理解了母亲，理解了那个强硬打断她、心疼她的母亲，因为她知道母亲的话没有错，失去了天赋的她，在花滑的道路上是走不远的，只是……她不想输给现实，但最后还是不得不低头认输，但她无法原谅自己，无法与自己和解，就这样耗了十年的时间。
千玺摸着她的脸，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很是心疼，温柔的吻掉她的眼泪，安抚着她。
心里藏着的事情，有了一个人分享，陌辰的情绪释放了出来，很快就缓过来了。
“潘思言……”
千玺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陌辰笑了，“现在想想，大概率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那个商场我几乎是每周都会去一次，但是我从来都不知道负一层居然有个冰场，那天，潘潘拉着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然后指着冰面，问我那个是什么，他想上去玩。”
“那一天，距离我上一次上冰，过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期间，我们家是没有体育频道的，不止是我们家，我大姑、小姑家里的电视，都没有，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不想让我感到难受。但那一天，看着潘潘在冰场上不停地摔跤，又不停地站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的那样……”
“他的出现，补足了你的缺憾。”千玺替她说完，把奶茶杯子递到她嘴边。
陌辰点了点头，乖乖的低头喝了口奶茶，甜甜的。
“去年，他跟我说，他要进国家队，他要参加奥运会。那种感觉……”陌辰捂着脸，感叹了一声。“八月初，我这边事情结束之后，带他去了趟多伦多的冰球俱乐部，他跟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孩子比赛——完败！各个方面。但是，当时他的眼神，我觉得他是适合走竞技体育这条路的。”
“也希望，他，走的比我顺利吧。”
【我的竞技体育这条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易烊千玺读懂了她想说而未说出口的话。
“现在膝盖还疼吗？我记得当时上体育课，你打完排球的时候，摔了一跤。”
“现在的话，剧烈运动是做不了的，像是上次的排球比赛，我打完那一次，后面的半个学期就报废了。回去之后，膝盖肿了一个礼拜。”
“但打比赛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呢。”也是那一次，当她飞跃而起，他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运动场上的陌辰，有种夺目惊艳的美。
想起那个时候的她，千玺有太多的事情想问了，也就借着这次的机会，慢慢的吐露出来。
“……”
“……”
陌辰点点头，看着千玺，眨了眨眼。
千玺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看我干嘛？”
陌辰嘟了嘟嘴，眼神示意他，该你了。相互交换才可以呢。
千玺逗了逗她，点了点她嘟起的小嘴。
“让我想想，要从那里开始讲呢……”
“真要说起来的话，可以说到天亮呢。”
“没事儿，刚好说到天亮，看了日出，咱俩就撤。”陌辰怀里抱着个娃娃靠枕，天知道这家伙丑的，和这辆车的气质都不太搭，但看着就是挺可爱的。
千玺干脆把她锁在自己的怀里，慢慢的开始讲述“那就从日出开始说吧，说到哪儿算哪儿，我以前哦，我妈说我以前特别的淘……”
那一天，千玺和陌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三个多小时，黑夜掩盖了时间的流逝，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直到地平线的另一端，金红色破空而出，照耀着万物生灵，两人的话题戛然而止，同时转头望过去，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隔着玻璃，驱散了黑夜的寒冷，耀眼又温暖。
“早。”
感觉到手心的温暖，陌辰看向千玺，笑了出来。
“早。”
千玺也笑着看着她，凑上前，勾起她的下巴，轻轻的吻了下去。
《大冰小将》年后的首次录制，易烊千玺和陌辰带着一群小朋友，踏上了去香港的飞机，那边，许久不见的领队雷爸爸正在等着他们。
一下飞机，刚好是早饭时间，香港的早茶文化沉浸在餐厅中每个仔细吃饭的食客身上，孩子们多多少少都吃了点东西，但随处闻到的香味，还是让他们的肚子觉得有点饿。
易烊千玺打头阵，带着孩子们走进节目组准备好的餐厅内，陌辰跟在后面，保证每个人都不掉队，吃早饭当然很重要，但也要先完成节目组的游戏才能好好吃饭。
两个人并肩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位讲着粤语的阿姨，在和他们介绍面前的菜名，陌辰连台本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要他们连蒙带猜的完成任务。
果不其然，等阿姨说完，陌辰看向千玺完全懵逼的眼神，扫到了导演组的幸灾乐祸，她淡定的张开嘴，“来，我说你写。”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累，腰还有点疼。
随即指着左上角的第一道菜：“这道菜是……，粤语发音是……”
众目睽睽之下，非常标准的粤语报菜名开始了。
对易烊千玺来说，这就是难度从10一下子降到了0，他快速的反应过来，生怕节目组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奋笔疾书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就有点想笑，完全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赶紧写。”陌辰笑着催促他。
节目组看到两人的配合默契，也有点傻眼了。
“陌辰，你会粤语啊？”
“会一点点，不多。”陌辰眯起了眼睛。
阿姨倒是夸奖了一番，两个人顺势聊了起来。
听着这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粤语，节目组：这叫一点点吗？
吃完早饭，出发去和雷爸爸回合，还要和当地的小朋友打场特殊的冰球比赛，但在那之前，陌辰先要教会这两个人自己的粤语自我介绍。易烊千玺倒好说，雷爸爸自带搞笑细胞，教学的过程简直是这一期除了报菜名之外，喜剧效果拉满的时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她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