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卸掉的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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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把叶辰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脱鞋上了床，转身一头扎进了叶辰的怀里。林渊躺在叶辰的腿上，窝在叶辰的怀里，搂着叶辰的腰，眼神有些空洞，漫无目的的落在远处。叶辰带着睡衣的帽子，头发分成两部分垂在胸前，她低头看着林渊，头发垂下来有些挡住了脸，影影绰绰的，脸上的表情看的不真切。灯都关着，只有床旁靠近两人的那一侧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灯光，影子映在床头的墙壁上。
叶辰一只手轻轻抚摸林渊的头发，另一只手搭在林渊的胳膊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终于，林渊开了口。“丫头，”“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好啊。”叶辰知道林渊要讲的八成不是什么故事，她更要好好听了，那可是林渊的故事。“很久之前，有一个小男孩，他从小就知道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唯一那个一同长大的玩伴，他始终都是孤单一个人。”林渊故事的开头波澜不惊，叶辰也心知肚明，聪明如她可以猜到原因，但依然为那个孤单的小男孩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小时候他不懂，他害怕孤单，所以绞尽脑汁去交朋友，甚至不惜去讨好别人，那一年他8岁。讨好终究为他换来了短暂的友谊，但短暂过后就是漫长的背叛，他亲眼看着所谓的朋友把他的信任放在脚下踩碎，第一次，他发了狠，把对方打进了医院，那一年，他10岁。”林渊抓住了叶辰垂在他面前的那只手，有点用力，就像是叶辰的心一样，很痛的感觉。
“那次是他为数不多见过父亲的几次，父亲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可转天他就被父亲扔进了训练场，浑身青紫成了日常，他从最底层一点点站到顶峰，那一年，他16岁。成为强者的他终于被父亲应允回了家，但满眼的白幡，他才知道前一夜母亲亡故，可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第二天他被父亲塞上飞机，强行送出国，连为母亲守灵的机会都没有。”叶辰感觉到手心的湿意，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抚摸林渊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叶辰当初拿到的资料里可没有这些，她不知道林渊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故事里他又省略了些什么，叶辰不知道，但却又不难知道。她做不到不动容，更何况原本就倾心于他，叶辰的心里对林渊满满都是心疼，她实在是想象不出那个十岁的少年是怎么在林家的训练场里撑下来的，她想不到那么爱母亲的一个人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守灵都没有机会是怎样的痛苦。
“再后来，他在欧洲发展自己的事业，他无意父亲的位置，但最终，他还是被推上了那个位子。”讲到这里，林渊停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然后接着说：“原本他是打算拒绝这一切的，但他收拾父亲的遗物时发现了父亲的日记本，里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关于他的母亲。日记里父亲满是悔恨，字里行间写满了对母亲的愧疚，就好像当初那个夜夜不归家，没有给过母子两人半分好脸色的人不是他一样。”叶辰听到这里，似乎已经预料到故事后面的走向了。
“他一页一页看完了所有，到底是心软了，动容了，承了父亲的遗愿，坐上了他的位子。一如府门深似海，终究他再也没机会回头了。后来的很多年，他比当初他的父亲还要杀伐果决，他的手上沾过血，也知道这一生终究是要下地狱的，这是他的命，他认，可是，他遇见了一个人，然后，他后悔了。”叶辰终究是红了眼眶，为他，也为她自己。
“他想，如果当初没有心软，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他和她后来的相遇，会不会就是一出佳话？对于父亲，他不知道该不该恨他，他带给自己无尽的痛苦和黑暗，让自己和母亲在无数个日夜孤独相依。但父亲的日记，家族里旧人的话语，他又觉得也许自己从来都不了解父亲，也许他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终究，他再也没有机会找到答案了。”林渊说完最后一句话，陷入了长长的一段沉默，他抓着叶辰的手，始终不愿意松开。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故事，但谁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终于，叶辰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阿渊，我不知道故事里父亲是怎样的人，但我知道他曾经把两个人保护的很好，也许，他是爱他们的，只是用错了方法。”“丫头……”“警队的系统档案里关于阿姨的部分是查无此人的状态，关于16岁之前的男孩，也不过寥寥数句。我想他是爱他们的，只是用错了方法，只是时间让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可控，有些事失了控，有些事成了执念，有些事最后无法挽回，在龙潭虎穴面前，也许远离是最好的方法。至于后来，如果自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那我想他一定希望把大权留给最在乎的人，因为这样，就算这条路满是阴暗，但控权的人是命由己不由天，也或许是一条安身立命的法则呢？”
叶辰学了六年心理学，太明白什么是将心比心了，但她这一次却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她不是在为林唯重开脱，她是为了林渊。她明眼看出林渊困在过去的泥淖中无法自拔，她不想看着林渊越陷越深，她想帮他，但终究，解铃还须系铃人。
“丫头，你也觉得，是我错怪他了吗？”林渊抓着叶辰的手有点用力。“并不是，我只是觉得，错的不是你，你又何必难为自己。”叶辰舒了一口气，回答说，问句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叶辰清楚林渊在想什么，不过是需要一个支持的人罢了，只是不该让他一个人苦这么多年。
“阿渊，父亲是怎么样的人，我想母亲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你，有没有……”“她说他很好，但是我没有相信。”“也许，他曾经是一个好的丈夫，想做一个好的父亲，但他身上还有其他的身份，是他做不到好的平衡，最终把最重要的人放在失衡的一端，所以，你应该怪他，但你没错，放过自己吧。”“丫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林渊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叶辰腿上，四目相对，叶辰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林渊的额头。
“只要你想。”叶辰只说了这四个字，没再多说什么，这一刻，叶辰不想去想什么身份，什么任务，她抛开着一切，只听凭自己的内心回答，她会陪着他，如她所愿。林渊坐起身，抱住叶辰，“不能骗我。”林渊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感觉，叶辰心里一紧，涌上几分苦涩，但也还是点点头，当做回答。
林渊心情平复之后松开了叶辰，他伸手捧着叶辰的脸端详了一会，叶辰就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林渊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管他呢，最重要的还是当下的美好。漫长的夜晚，值得学会宽宥，值得体验浪漫，叶辰和林渊的故事就算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合时宜，但也是关于他们的，满分相配。
第二天清晨，林渊做好早饭就悄悄出了门，叶辰还在睡梦里，林渊没有叫醒她，就留她在家里休息。林渊去了陵园，这一次他带了一束向日葵，那是他父亲说过最喜欢的花。林渊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他看着照片上的父亲，看着和自己像极了脸庞，想起昨晚叶辰的那些话，终于，他开了口。
“林唯重，我不怪你了，也不恨你了，丫头说得对，怪你也好，恨你也罢，到最后，放不过的，只是我自己。我放过你了，也放过我自己，我不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不要再做林家的人了。”说完林渊又站了一段时间，然后转身离开。林渊没有回头，他知道以后再来祭拜，他就不会像从前那么难受了，既然决定放下，那就要真的坦然。
林渊开车回到家里。叶辰刚好已经起床洗漱完，下楼准备吃早餐，听见门外的汽车声就穿过客厅准备给林渊开门。从陵园回来的林渊，情绪还是有些低迷，叶辰把门打开，林渊刚一进家门，她不过就是关个门的工夫就被林渊给抱住了，像一只失落的大狗狗。叶辰把手轻轻搭在林渊的后背上，一只手还轻轻地抚摸林渊的后背，虽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看见他不开心，叶辰还是下意识安慰，希望林渊能快一点恢复过来。
“丫头，我去见他，我告诉他，我不再恨他了。”叶辰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又恢复如初，林渊的声音里带着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叶辰明白，就算是决定放下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她不想逼他，她只希望他可以慢慢开心起来，可以轻松地活着。
“阿渊，没关系的，慢慢来。”“嗯。”叶辰的声音很温柔，林渊似乎在听到叶辰的声音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一个人对你而言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她给你的都是温暖和幸福，她告诉你的，都只是，希望你快乐。当我们学会和那些人和事和解，就算过程痛苦，可有那个人陪着，就算满目困厄，也依旧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卸掉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