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氯雷他定》风去无影踪

7、07 晴天

　　07

　　经过一次关于女朋友的莫名对话之后，林予杨和高修有半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
　　罪魁祸首当然是所有大学生的痛苦源泉——
　　期末考试。
　　俗话说得好，只要专业选的好，期末考试赛高考。
　　林予杨不是有拖延症的人，期末前一个月就开始有事没事往自习室跑，抱着老师发下来的往年真题一顿猛写。当然除了没有拖延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和专业课不对付，什么什么都要花上两倍的时间去分析理解，为了不挂科，只好加倍努力。
　　你看，又到了批判家长乱选专业的时候了。
　　倒是成远和其他几个同学，平时跟没事人似的，整天打游戏看剧，死到临头了，才跑到图书馆通了几个宵。回到宿舍整个人像被抽了三魂六魄似的，黑眼圈大得吓人。
　　林予杨坐在自习室里托着头发愁，统计学这种东西吧，听起来高档，可是真的很难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压轴的大题，有好几个都用了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运算方式。他之前甚至揪着成远问了好几遍，把人问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也没教会，只能让林予杨万一碰上了直接套步骤，其他的不要深究。
　　身后另一个座位上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林予杨暂时从题海里抽出些精神，他这样算是学会了吗？算是合格了吗？算是……有所成长了吗？
　　他无奈地干笑了下。
　　大学英语他还能应付，宏观经济学……至于会计基础吧……哎……高数教授人美心善，发了些重点题型给他们，基本看懂了都能及格，没有什么太高追求的学生就靠这些保命了。至于剩下的市场营销，马哲什么的都可以开卷，也就算不上什么负担了。

　　半开放的阳台上有楼下广场上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自习室玻璃窗上的阳光来了又走，门缝里挤进来的冷风逐渐变成了无法忍受的化学攻击级别。
　　林予杨揉揉有点发紫的右手，起身收拾收拾，回了寝室。

　　反反复复，兢兢业业，提心吊胆。
　　大二第一个期末考试也就这么顺利地过去了。

　　剩下的就只有年末晚会了。

　　经过了期末考试的摧残，大部分学生就又回到了没有早课上午九点也还是深夜的堕落生活。林予杨收拾好东西出了门的时候，成远还在宿舍里睡得不省人事。
　　南方阴冷湿寒的冬季里，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林予杨仰着头，看比自己家乡更靠近赤道的天，湛蓝湛蓝的，大朵大朵的云，真的就像棉花团似的，离他那么近，那么蓬松可爱，让人忍不住地想伸手去摸一摸。
　　虽然不是什么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景，但每次看到这种晴天的时候，林予杨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叹人间美好。
　　和北方不一样，南方的冬天即便冷，也还是充满绿色，不至于枯萎破败，不至于让人低落忧郁。
　　林予杨一边享受着自然的养眼，一边蹦蹦跳跳地爬上了顶楼的练习室。刚推开门，就听里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是高修，似乎是抱着吉他正在调音。
　　那人似乎也是为了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阳光，拖着高脚椅坐在窗边，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带着一圈毛茸茸的光圈。
　　“哎，你来了。”高修转过头，看见林予杨也没停下拨弄琴弦的手，只是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学长，你好早啊。”林予杨笑笑，放下包走了过去：“要练琴吗？”
　　“嗯，趁现在有时间，打算先练一下晚会的歌。”高修的声音在空空的练习室里似乎比以往更温柔了一些，带着些晴天的温度。
　　“这样啊，一会儿还有事？”
　　“下午还要见导师，论文又有要改的地方了。”高修皱着眉笑了一下：“所以趁着上午来练一下。”
　　“哦……”林予杨走过来才发现，高修对面架着台手机：“你要录练习视……直播啊？！”
　　本以为是像他们练舞要拍视频检查动作，凑过去才发现上面还有飞速划过的弹幕。
　　直播！！！
　　林予杨吓得赶紧退到了镜头外。
　　“哈哈哈，你跑什么。”高修这才停下了手，转过头来对着林予杨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事没事！”林予杨站的老远。
　　“直播不吃人，你害什么怕。”
　　“不是不是……”
　　“放心，我不是那种姐妹们，老铁双击666的主播。”高修笑得更欢了。
　　“没没没，我没那么觉得。”
　　“没事，过来也不会让你表演个人技的。”高修眼见林予杨又后退了两步，转头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我的几千观众们反应还挺热烈的呢，确定不再露个脸吗？过来给我涨涨粉呗。”
　　“啊？”
　　“啊啊啊，小帅哥，好可爱啊，是同学吗？韩系帅哥……”高修不紧不慢地念起了弹幕。
　　“别别别，别念了！”林予杨一下子脸都红了：“我……我就不露脸了，就……打个招呼行吗？”
　　“嗯……行吧。”
　　“大家好！”林予杨抬手在嘴边围了个小喇叭：“我是高……啊，我是小学弟！我……呃……我是来练舞的……”
　　那边高修笑得更过分了：“什么你是小学弟哈哈哈！”
　　林予杨哽了一下，不然怎么说嘛。
　　高修倒是不在意，看着屏幕回复了几个问题。
　　“嗯，他比我小两届。”
　　“他跳舞，不玩乐器的。”
　　“不是一个专业。”
　　林予杨悄悄地转身，感觉耳朵上的血管里涌入了过分的血液，一蹦一蹦地带着高温，传递着心跳的巨响。
　　“哎对了。”高修忽然又转过来：“我有两首歌备选，还没决定选哪首，你要不要听一下，给点意见？”
　　“啊？”林予杨一愣：“哦……好啊。”
　　高修这是……超近距离独家个人舞台吗？
　　“两首都是日语歌，都是……嗯……”高修一边说话一边翻着琴谱：“比较温柔的那种。”
　　难得的好天气里，高修穿着件白衬衣，手腕处有两条细带，轻飘飘地随着手上的动作，在阳光里划出小小的波浪。
　　“都是告白的歌。”高修笑笑：“因为感觉你们的舞蹈会比较激烈，想着换个风格，调和一下。”
　　“啊……那挺好的。”林予杨后退几步，坐在靠墙的矮柜上，从镜子里观察高修的动作。
　　高修踩着双vans，一条腿伸开，一条腿靠着椅子脚，高高地把吉他撑起来。
　　林予杨也会点日语，断断续续地听他唱着小小的爱恋，你的脸庞，无论幸福之时，无论悲伤之时。清朗的少年音还带着些醇厚，一开口就仿佛到了日剧里那些樱花翻飞的春日，阳光湛蓝的海边。
　　真是日剧里温柔的少年啊，林予杨感叹。又是多少少女的青春向往。
　　林予杨跟着节奏轻轻地晃着脑袋，偶尔余光在镜子里瞟一眼窗边的人，却没注意到那人悄悄地调了调手机的角度，把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影子也装进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