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短篇集》深弥

8、逢春（三）

　　郁春现在在念高二，她基础差得很，甚至都不如停学两年的兰秀，等回到学校，看着天书一样的试卷，她才知道自己到底允诺了些什么。

　　叫你那么逞强，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想要放弃，可一想到兰秀略带哽咽的“谢谢”二字，她就只能咬牙继续和试卷相对无言。

　　半晌，她搓了搓脸颊，拿着卷子走进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

　　郁春：“我不会，你能给我讲一遍吗？”

　　数学老师：“？？！”

　　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大叔有些吃惊，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早就被放弃的差生来问题。

　　他也没说什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学生来问，他就回答。

　　一分钟后。

　　数学老师：“你上课怎么听的？啊？这么简单的题居然都不会！”

　　这吼声可不小，办公室人来人往，除了老师也有不少学生，霎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郁春身上。

　　饶是郁春脸皮极厚，此刻也不由屈辱的红了脸。

　　她五指握成拳，紧了松松了紧，半晌，嘴皮一掀，吐出五个字。

　　“请老师教我。”

　　就这干巴巴的五个字，却好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说完之后，却如释重负，她余光瞅见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自己，不仅不紧张了，反倒有些自得，不愧是我，问个题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于是又恢复了往日大姐头的气派。

　　然后她朝着数学老师一笑，露出一口亮瞎人的白牙。

　　大家纷纷移开目光。

　　数学老师：“……”这倒让他不好说什么了。

　　挠了挠头，这学生基础实在太差，从头教起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正苦恼呢，班上的数学课代表夏芷柔抱着作业进来了，数学老师眼睛一亮，壮丁来了！

　　夏芷柔无语：“……我有的题也不会啊，而且我也不会教。”

　　数学老师：“没事没事，随便教，你的水平教她绰绰有余了，我相信你，不会的你就别管，别有压力，就算错了她也不懂，到时候你再偷偷来问我。”

　　郁春：“……”行吧，她忍。

　　夏芷柔就这样被连哄带骗地成为了郁春的数学老师。

　　一开始夏芷柔还很不情愿，这也正常，她在班里向来风评不好。好在郁春明白自己的任务，态度十分谦卑，顶着夏芷柔的臭脸捱过了一道又一道难题。

　　夏芷柔不高兴只是因为被强制安排了事情做，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这人倒也不算坏，就是开窍晚了些。咬着一根郁春买的冰棍，夏芷柔玩着笔，问她：“你怎么突然想学了？”

　　郁春一脸沉痛地说：“学习使我快乐。”

　　夏芷柔翻了个白眼。

　　周末的时候，郁春拜托夏芷柔在图书馆继续帮她补习，“拜托了姐姐，这学期值日我都替你做了。”

　　她们关系远称不上多好，这要求委实有些过了，夏芷柔盯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听说你以前道上混得挺开，真的吗？”

　　郁春一愣，这是？

　　“也不算。”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就是比较能打。”

　　夏芷柔说：“行，作为交换，你帮我一个忙。”

　　.

　　郁春以为夏芷柔要她帮忙解决社会上的什么麻烦，出门之前还带上了一根电击棍。

　　自从郁春答应跟她一块学习之后，她们就时常待在一起，每逢家里不太平，郁春就来兰秀家过夜，那间不大的小屋都快成了二人共同的家。

　　因此，她收拾家伙什的时候，恰巧被兰秀看到了。

　　兰秀原本正在看借来的英文书，看到郁春的动作不由微微蹙眉：“你要去哪里？”

　　郁春说：“和朋友约好打球，你好好看书，我很快就回来。”

　　兰秀看着她，平静而坚定地说：“我跟你一起。”郁春虽然在她面前十分阳光平和的样子，但每每走在一起，她都是被保护照顾的那个，兰秀心中也隐约明白，郁春的经历比她丰富得多。

　　但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兰秀想着，也许有她陪着，郁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兰秀看见，郁春飞快地拾掇好，边走边说：“别啊，你每天工作那么累要好好休息，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小笼包，乖乖的。”

　　跟哄小孩一样。

　　兰秀沉了脸，眼前却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

　　郁春万万没想到，她来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打架机会，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一头紫色大卷长发，穿着一身波点吊带长裙，烈焰红唇，美艳又性感，带电的眼睛审视地看着她。

　　郁春：……

　　“这位是……令堂？”

　　女人瞪她一眼，那真是风情万种又杀气十足的一眼，郁春硬着头皮尴尬一笑，心想这叫什么事啊，她只擅长打架，不擅长应付长辈啊。于是求助地看着夏芷柔。

　　哪知夏芷柔十分平静地跟她解释：“不是，她是我前女友。”

　　郁春：“……！！！”百合竟在我身边！

　　夏芷柔又看着女人，继续说：“人我带来了，怎么，还不相信我移情别恋了？”

　　郁春被这句移情别恋震惊了好一会，以至于根本没有听清她们又说了什么，直到脸颊上传来一道温良的触感，她反应慢了半拍，才发觉自己是被夏芷柔亲了。

　　郁春震惊地看着她，一副“你怎么这样”的受气小媳妇样子。

　　等前女友走了，夏芷柔才无语地看着她：“至于吗你，我又没亲你嘴巴，你还校霸呢，这点场面也撑不住。”

　　“不是……”郁春短暂失语后有些无措地说，“你怎么……喜欢女生啊？”

　　夏芷柔：“很奇怪吗？”

　　郁春：“也不是……就是，有点意外，女生也能喜欢女生？”

　　夏芷柔更加无语：“怎么不能，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郁春一时哑然，她恍惚了一阵，忽然间豁然开朗，原来，女生可以喜欢女生。

　　原来那种感觉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