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短篇集》深弥

29、曾是惊鸿照影来（七）

　　蔺照同意她继续留在将军府后，涟音十分开心，缠着她问从军之前的事情。

　　蔺照原先也是官宦子弟，她家是世袭军户，父亲是正八品知事，母亲是书香世家的女儿，温婉贤淑，家住闽南一带。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一家人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谁知她父亲的上官贪污受贿，事情败露时为求自保，诬陷是蔺照父亲所为，将她家满门抄斩，此案涉及金额之大，震惊朝野。蔺照当时正好女扮男装出门求学，逃过一劫。

　　噩耗传来，蔺照悲痛欲死，不愿相信一夕之间竟然就家破人亡。她想报仇，但上官乃从五品镇抚，权大势大，或许还牵扯到别的权贵利益。她一个逃亡的女子，妄谈报仇无异于螳臂当车，天方夜谭。

　　好在，当时蔺照为了方便出行有一个男性假身份，给她打开了另一种思路。何不以男子身份建功立业？待取得功名之后，便能有望报仇。

　　只是这功名，却不能通过科举。科举考试进场前要搜身，她过不了这关。不能从文，那便从武。

　　蔺照的父亲是军士，她自小在军营长大，也学得一手不俗的武艺，比许多男子还好，这是她莫大的优势。

　　参军只看户籍，给了她可乘之机。

　　墨阳公主如今虽让她大感头疼，却也给了她扶摇直上的青云梯。陛下原是想让未来的驸马去边关镀层金，送她上了战场，才发现蔺照本就是块金玉之材。

　　说这些经历之时，蔺照轻描淡写，无甚波澜，涟音却听得胆战心惊，赞叹不已。

　　虽然看着好像顺风顺水，但一着踏错便万劫不复，如此惊险刺激，涟音想想都觉得发冷汗。

　　不过，当初那场贪污受贿的大案，涟音从她父亲那里也略有耳闻，似乎，斩首的官员并非姓蔺。

　　蔺照道：“我原名赵令欢，改名换姓才能逃过镇抚的耳目。”

　　涟音心里咀嚼着“赵令欢”这三个字，虽然从中能听出将军爹娘的拳拳爱女之心，她私心里仍觉得“蔺照”更衬将军气质。

　　“那将军已经报仇雪恨了吗？”

　　“还未。”蔺照道，“我准备过一阵寻个由头去闽南一带出游，顺便搜集那镇抚徇私枉法的证据。”

　　她不能暴露自己，只能如此迂回。

　　涟音听她这样说，心中更是十分怜惜。她与将军虽人生迥异，经历却有相似之处，不同的是，她有将军为她报仇，而将军却只能孤身一人，没有丝毫助力。

　　涟音终于明白初见蔺照时为何会觉得她孤独。她将身子靠过去，握住蔺照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笔直，原应养尊处优细细呵护，如今却满是老茧，伤痕累累，背面粗糙得恍如砂纸。

　　涟音用指尖去描摹那些细微的伤口，眼神中既是仰慕，也充满了爱怜，“将军去哪里，涟音便也去哪里。”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蔺照的掌心直达心口，她忍不住微微颤栗起来。

　　涟音看着近在咫尺的将军神情暧昧不清，一时之间也不由心猿意马起来。

　　说来也巧，她曾想勾引将军，为此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悄悄学了不少房中之术，如今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衣衫尽褪之时，蔺照被冷空气刺激得清醒少许，出口的却是一句“这是寺庙……”

　　涟音惊喜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笑意，“神佛也不会想坏人姻缘的。”
　　“将军果然也早就对涟音动心了吧。”
　　哼，她果然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将军……”
　　情到浓时，涟音口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尾音带颤，婉转缠绵。

　　从此蔺照都不敢在外听她如此唤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收尾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