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47、抓了现行

　　话音未落，罗布已经快步流星地从厅外跨步进了大厅，一个大马金刀的半跪在厅前。
　　“讲！”
　　慕郗夜神情一动，点扣在茶几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成拳。
　　“启禀陛下，属下一路追查，在城中一家成衣坊，查到今早有两名小太监曾在那里置办了两套男装，之后的去向，青云正带人追查，属下先来禀报！”
　　“传信：找到了，不要惊动她，速来，报朕！”
　　“是，属下遵命！”
　　罗布领命动作迅速地退出了大厅，出现的时间不过几息功夫，便又一闪不见了人影。
　　慕郗行此时也不免有些焦躁了，也不敢再有半点轻松随意，他皇嫂这般波澜壮阔地溜出宫，又是换装，又是不知行踪的，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大意。
　　此时正焦躁地在大厅的门口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还不时地往门外望去，他现在终于理解了皇兄的心情，人没找到，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吃吃喝喝的？
　　皇嫂这次玩的，可真是……
　　管家再次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慕郗行以为他又进来端茶倒水，烦躁的摆摆手，“不用伺候了，没心情吃茶喝水！”
　　管家站在门口没离开，而是伸头先小心翼翼地看看了正位上坐着的慕郗夜，然后往门里挪挪，打算靠慕郗行近一些，看样子是想说些什么。只是现在慕郗行正烦躁，并没有注意，等他抬头看管家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不免火起。
　　“你畏畏缩缩的做什么？”
　　“老奴，老奴有事禀告，”，管家被慕郗行的呵斥吓的一激灵，忙小声道：“外面有人要见王爷！”
　　“见本王？”，慕郗行蹙眉，不耐烦道：“不见，本王没空！”
　　“可来人说，一定要见！”，管家顶着压力，小心翼翼地道：“说是，有人要向王爷借银子，他是来传话的！”
　　“借银子？”，慕郗行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呵，本王的银子是那么好借的？胆子倒是不小！”
　　“那人还说……”
　　“说什么说，说什么本王也不借，”，慕郗行打断管家，不耐烦道：“轰走，轰走！”
　　“是，老奴这就去将人轰走！”，管家有些为难地看看慕郗行，也不敢再多说了，转身要走。
　　“慢着！”
　　管家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立在原地，垂首站定。
　　慕郗行也转过身，看着从正位上坐过来的慕郗夜，“皇兄……”
　　“那人还说了什么？”，这话很明显是问管家。
　　慕郗行尴尬地摸摸鼻子，示意管家，“皇兄问你话呢！”
　　“回，回陛下，”，管家连忙道：“那人说，让王爷务必送二百两银子去霓羽阁，否则，”，管家说着觑了一眼慕郗行，被慕郗行吼了句“说话就说话，看本王干什么！”后，缩缩脖子，连忙一口气说道：“否则捉泥鳅给王爷炖汤喝！”
　　终于说完了，管家舒口气的同时又不禁心生佩服：这人胆子真大，真好汉，谁不知道他家王爷怕泥鳅啊，还敢触着霉头上……
　　不过还没等他将那口气舒完，慕郗夜就已经大步出了大厅，留下一脸震惊的慕郗行呆愣在当场，有点反应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慕郗夜已经走的没影了。
　　“你怎么不早说，怎么不一次说清楚，你个大喘气，回来再收拾你！”
　　“是您不让老奴说的……”，管家撇撇嘴，看着远去的王爷，摇摇头做事去了。
　　绯烟雅舍
　　老鸨看看再看看那地上躺的，桌上趴的奇形怪状的姑娘们，还是怎么都不能相信。
　　她派来伺候的，可以说都是阁里数一数二的姑娘，就连花魁她今天都没有不舍得的也一并派来了。可你看看，这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现在都一个个地全在地上躺着，醉的人事不知。
　　她这是碰到了什么极品客人，难不成是来的是修行的俗家弟子不成？
　　即便是，那看到这一个个的极品尤物也该把持不住了吧？
　　结果呢，呵呵呵，你看那一地躺着的，说出去谁信？
　　老鸨看看再看看稳坐如山，不见丝毫凌乱的阿清，真的真的想问一句：是我家姑娘没魅力，还是公子的定力太好了？
　　不过老鸨想了又想，还是没问出口，她怕一口老血喷完，死过去。
　　“公子，别怪妈妈我说话不好听，这霸王餐可不好吃，”，老鸨撇了一眼躺了一地的姑娘，不想再多看一眼，咬咬牙道：“尤其妈妈这儿的“菜”，没银子可真不好嚼！”
　　“妈妈放心，坐着等银子就是了！”，阿清气定神闲地喝着小翠给她斟的茶，示意小翠另外斟了一杯，推到老鸨跟前儿，“妈妈，喝茶！”
　　“公子，就那么自信？”，老鸨撇了眼被推到跟前的茶，没喝，又撇了眼淡定又笃定的阿清，提醒道：“那瑞王府的银子可不是谁都能借的！”
　　“那是别人，在下开口，没有借不来的银子！”
　　“公子是不是太自信了点，口气也大了点儿？”，老鸨禁不住笑出声，倒没有多少讽刺在里面，更多的还是不相信，“不过，公子这般的人物，妈妈还真是第一次见！”
　　“妈妈且耐心等着就是！”
　　阿清没理会老鸨话里的意思，淡定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悠然的喝着茶，那样子哪里像是个差点吃了霸王餐的人，更像是个微服私访的。
　　“妈妈我便且等着！但愿如公子所愿，可别让妈妈为难，毕竟像公子这般谪仙一样的玉人儿，妈妈纵使不舍为难，也是要为姑娘们挣点脸面的！”
　　“信不信的，全在妈妈，且等着就是，说不定瑞王殿下会亲自送银子过来哦！”
　　老鸨一听乐了：“行，若是公子真能让瑞王殿下驾临咱这霓羽阁，别说是今日这百十两银子了，日后只要公子来，妈妈一律免费招待公子！”
　　她敢这般说，便是笃定身尊玉贵的瑞王殿下那是铁定不会光临她这青楼楚馆的。瑞王殿下的洁身自好，全帝都的百姓哪个不知道？别说是留恋烟花之地了，便是碰到姑娘们丢个香巾手帕的，他都能躲八丈远。
　　而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尤其这种皮肉生意的，即便有着帝都城里数一数二的花魁头牌，若没个有实力的来翻牌，总是缺了那么点火候，便是再红，她也不旺。
　　朝廷重臣倒是不少，但是相较于瑞王殿下的身尊玉贵，就不大够瞧了，毕竟身份悬殊是硬伤。
　　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瑞王殿下能驾临她霓羽阁，便是想都没门，现在若真有这么个机会，她自然是不想放过。不说别的，只要瑞王殿下能出现在她这霓羽阁，哪怕是前脚进来，转个身后脚离开，她霓羽阁就是这帝都城里的独一份！
　　所以说，别说是那少少的百两银子，就是让她倒找百两银子她都乐意。
　　“妈妈这话可就有意思了！”，阿清心思一转便想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折扇一收，道：“只是瑞王殿下的面子可不止这百两银子，你便是想拿瑞王爷当个招牌拉拉客，也得问我同不同意！”，阿行的名声岂容他人玷污？
　　“不敢不敢，瑞王殿下身份尊贵，哪是我等小民敢做肖想的！”，老鸨突然被阿清的严肃震慑到，忙收了小心思，一边陪笑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公子是瑞王殿下的什么人？”
　　“呃……朋，友。对，朋友，”，阿清气势一收，又笑呵呵道，“很好的朋友！”
　　“……呵呵”，老鸨干笑两声，心里暗自思忖：看着这位公子耳目清明，丰神俊朗的，也不像是个招摇撞骗的，但怎么就是觉得不靠谱呢？
　　“公子的朋友真……”，老鸨比了个大拇指，拿巾帕掩掩唇，喝了口茶。
　　“妈妈方才的话可还当真？”，阿清明白老鸨的言外之意，并不在意，只笑呵呵地问。
　　“公子还是先想办法将银子凑来才是，你这个朋友的身份，在瑞王殿下那里可不一定好用，毕竟这个世上的骗子还是不少的！”，老鸨歇了心思，人也是冷静的，说的也都是现实。
　　“呵呵，还是那句话，妈妈且等着，另外，一定要说话算数哦！”
　　……
　　慕郗夜对这霓羽阁有点莫名其妙，并不是十分清楚它的来历还有位置，所以脚程并不是特别快，这才使得慕郗行出了王府，没多久就赶了上来。
　　“皇兄，您倒是等等我啊！”
　　“这就是霓羽阁？”，慕郗夜勒住缰绳，蹙眉盯着眼前挂满彩绸红灯笼的楼阁，看着门前嬉笑揽客的姑娘们，冷声问慕郗行。
　　“呃，”，慕郗行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呵呵，皇嫂的趣味还真是……”
　　“……呵”，这会儿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慕郗夜冷笑。
　　“陛下！”，罗布过来牵了马，待慕郗夜下了马，道：“娘，娘，就在里面，二楼，绯烟雅舍！”
　　罗布说话差点咬着舌头，一开始他还只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闯皇宫，还想着等将人找到了去陛下跟前领罪。直到他一路追查到成衣坊，出来遇到青云才知道，他要追查的竟是他身娇玉贵的阿清娘娘……呵呵，他刹那间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了！
　　慕郗夜朝楼里走去，罗布将缰绳甩给手下，快步跑到前面，拨开围上来的莺莺燕燕，一路护着慕郗夜二人，上了二楼。
　　绯烟雅舍里的人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更不知道她们说话时，外面站着不怎么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且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慕郗夜脸色不大好，往后退一步，慕郗行会意，忙收起尴尬地直摸鼻子的手，敛敛神，整理一下表情，一副正经八百的王爷派头，上前一步敲敲门。
　　“咚，咚，咚”
　　“好了，”，阿清听见敲门声，向老鸨挑挑眉，示意她，“妈妈，开门去吧，送钱的来了！”
　　老鸨看阿清笃定的神情，半信半疑地起身去开了门。还没来了得及说话，便半张着着嘴，僵在了当场。
　　“是谁……”，慕郗行就着敞开的门，先一步闪了进来，本来还带了点取笑的心情想跟阿清逗趣儿，可当他看到地上那横七竖八的“女尸”们，后面的话都惊的结结巴巴起来，“借，借，借，银，子！”
　　阿清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笑嘻嘻地刚想跟慕郗行打招呼，被从慕郗行身后突然走出来的人，惊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那抬起来的手就像那钟表的钟摆一样，机械地来回摆动，被抓包后尴尬地和来人摆手打了个招呼，“嗨，慕先生，好巧啊！呵，呵，呵。”
　　小翠也没想到慕郗夜会出现在这里，吓得噗通跪在了地上，低头不敢做声。
　　“嗯，是很巧！”
　　慕郗夜蹙眉看着屋里的情形，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再看一身男子装扮的阿清，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地问道：“这些，可把你伺候好了？”
　　“嘿，嘿嘿……”
　　阿清听慕郗夜突然来这么一句，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跳起来，三两步跳到他身边，挎住他的胳膊，撒娇讨好，道：“大家都是女人嘛，哪里需要她们伺候的！”
　　老鸨从开门见到真的瑞王殿下，张着的嘴就没阖上，瞪着的眼睛也没有转动。此时再听阿清来这么惊天的霹雳一句，下巴直接咔嚓掉到了地上，还是捡不起来的那种砸到了地上。连僵硬地转转头都觉得困难，她觉得她都听到了自己脖颈处骨头传来的咔嚓咔嚓的声响，真吓人！
　　阿清自然注意到了老鸨的神情，火上浇油地吐吐舌头。
　　“哼！”
　　“哎呀，”，阿清被慕郗夜一声哼，连忙收回视线，认真的靠在他怀里撒娇，“郗～夜~”
　　“皇嫂，”，慕郗行可没有慕郗夜那么淡定，还没从刚进门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还是有些不置信地指指地上躺着的“一群女尸们”，磕磕巴巴道：“这，这些，都是您，您招来的？”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招来的？”，阿清白了一眼没眼力见儿的慕郗行，头顶上传来被锁视的焦灼，又锋芒在背，连忙抬头讨好解释道：“呵呵，大家一起玩玩而已！就只是听听曲儿，弹弹琴啊，没做别的！”
　　“呵，你还想做点什么别的？嗯？”，慕郗夜眉头一皱，语气里的危险，吓得阿清不自觉地抖了抖。
　　“没，没别的，什么别的也没做！”，阿清立马举起三根手指，保证。
　　她已经自动忽略了自己摸了那谁的小手，亲了那谁的小脸儿，顺便还袭了那谁的胸。她发誓，她已经忘了她做过这些，她还有证人。
　　“不信，你问小翠！”
　　“奴，奴婢，保证，小姐，没没没做过别的！”，小翠语无伦次的顶着压力帮阿清作证，只是那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出卖她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压力。
　　看着慕郗夜不说话直盯着自己，阿清心里犯怵。至于他信没信自己说的话，她也琢磨不出来了。
　　“郗~夜～”，阿清拉着他的大手，撒娇，摆来摆去……
　　慕郗夜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阿清，注视着她那一颦一笑，一身男装都掩藏不住的娇媚模样，仿若一根羽毛拂在心上，痒痒的！深邃的眼神，仿若深海蓝渊，将阿清整个的全部吸进去，裹住，不见踪影。
　　他此刻突然想将阿清扛走，然后……
　　“唔，郗夜……”，突如其来的倒悬，阿清只觉得自己一阵脑充血，还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在大步颠晃中出了绯烟雅舍。
　　“唔，慕郗夜，你放我下来！”，阿清本能地拍慕郗夜的后背，拍的啪啪作响。
　　慕郗夜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只快步往外走，惊的一众人目瞪口呆，半晌没反应过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慕郗行，给罗布使了个眼色，也大步跟在后面出了绯烟雅舍。
　　“你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老鸨僵硬地捧着罗布塞到她手里的银子，上牙磕下牙，磕的咯咯咯直响，也没磕出半个字。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老鸨才一个抽筋，瘫软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自言自语道：“那，那公子竟，竟是娘，娘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