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其中》白雪送洲灯

38、038

　　后来郑岚还是去林家跟林甜的爸妈好好地谈了一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不见人的林甜这才肯从房间里走出来。林甜的爸妈终于答应先让林甜参加高考，等到成绩出来，如果林甜考上了A大那么就让她留在国内；而如果没有，那么林甜就必须服从他们的安排出国留学。

　　那天林甜抱着郑岚哭了好久，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又说“谢谢”。郑岚一边安慰一边又担心，同时还心怀内疚。她明明知道岑扬的心思却还要鼓励林甜好好考试，争取努力考上A大，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坏人。
　　不过这也能让林甜不再伤害自己，激起了她要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拼搏一把的无限斗志。郑岚苦笑，她也算是为了林甜好。

　　虽然对林甜心怀愧疚，但是当郑岚收到岑扬发来的信息，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见到他这个人的时候，她又会立刻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

　　岑扬就像是点亮夜晚的一盏灯，又或者是茫茫荒野里的一汪清泉，是把她从那个灌满空虚的深坑里拉出来的一条绳索。

　　和岑扬在一起，郑岚开始渐渐地体会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星空下的废旧天台也可以把华尔兹跳得尽兴，没有小提琴和鲜花的胡同小吃店同样令人食欲大振，折旧拥挤的小木床依旧能够睡得安稳。

　　郑岚发现，和岑扬在一起，是她活了二十八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心动和快乐，不需要那些故意制造的奢华浪漫，仅是点点滴滴的温暖相伴，满足和幸福就已经将她占满。

　　也许也是最近跟岑扬的感情稳定，郑岚对很多事情都看得更开了，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烦躁，所以待人待事也能更冷静一些。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厌恶周文凯，毕竟周文凯还是为她受了伤，她念一份昔日的夫妻情分，至少是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与他一起吃顿饭。

　　而周文凯也懂得见好就收，不仅把她的生活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到，还从不索取任何的回报。他也不会问她类似“一夜未归”这样多余的问题，而且该替她分忧的时候就会立刻站出来，比如把来自周家和老郑家的麻烦统统都为她挡回去。

　　郑岚有时候会想她和周文凯现在的关系，虽然还顶着夫妻的名分，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早就没有那层关系了，那算是朋友吗？

　　周文凯和郑岚一起从老郑家逃出来的时候，郑岚因为不用费尽心力演戏而觉得心情大好，再看一眼身旁朝她眨眼微笑的周文凯也觉得顺眼很多。所以她开始重新思考起和周文凯的关系。

　　“你什么时候发现你性取向出了问题的？”

　　周文凯没想到郑岚会突然问这个，脸上浮现尴尬之色，一时半会儿没能回答。

　　郑岚也不强求：“你别紧张，我不是要生你的气，我就随口问问。”

　　周文凯的语气十分地惭愧：“岚岚，我对不起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心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也许周文凯一直都没有认清楚自己的情感，在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不一样的时候也经历过不敢相信和极度恐慌，他不愿意伤害她却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所以当她提出要孩子的那个时候他才会变得犹犹豫豫，他也不想让这个错误变得更大，他的确是有为她考虑的。

　　所以她和周文凯算是朋友吗？以前的郑岚是绝对不会想这个问题的，但是现在，她倒是觉得离婚并不一定要闹得撕破脸皮，而且身边要是有一个像周文凯这样的朋友，好像也不错。

　　“周文凯，如果你真的喜欢陈诚，那你就去见他吧。”

　　周文凯显然被郑岚的话惊到：“岚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岚释然一笑：“就是字面意思啊。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人的感情是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既然控制不了那又何必要去违背它呢？我本来想知道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但是现在想想就算我知道了也没有意义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一早就变了，再去追究也只会增加我和你之间的矛盾。所以，既然一切都已经这样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而你，如果你真的控制不了，那就接受它吧，去接受陈诚。”

　　周文凯神色复杂，叹息道：“岚岚，我怎么可能接受陈诚……”

　　郑岚鼓励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现在不是八十年代也不是九十年代了，现在这个社会比你想象的开明，你会得到别人的祝福的，至少有我的。”

　　“岚岚，你是说……你原谅我了？”

　　“对，我原谅你了。你过去骗我的，我都既往不咎，但是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骗我，我不喜欢交一个满口谎言的朋友。当然，我还是会和你离婚，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既然我已经原谅你了，那份离婚协议书我决定做一些改变。”

　　她和周文凯结婚前做过财产公证、也签过婚前协议，如果郑岚要追究起周文凯出轨这件事，那么周文凯离婚后一分钱也拿不到。但是现在她打算改变主意了，周文凯为她受伤，她也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公司的股份我按照原来的价格折算给你，其余的就按照正常的离婚流程来吧。”

　　周文凯愣了愣，别说其余的财产分配，就只是郑岚的那些股份，他就已经赚了太多了。

　　“那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我打算卖掉，不过也要等到我们离婚之后再卖。但是我打算现在就搬出去，你也早点看看其他房子吧。”

　　“岚岚，公司的股份我会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收购，但是这个房子……就留给我吧。”

　　郑岚微微惊讶：“你留着这个房子做什么？”

　　但是周文凯神情坚定而认真，她想了想也懒得再去深究，于是爽快答应：“那行，就按照你所说的。”
　　她放出了最好的条件，但是周文凯选择不要，她也没有理由劝阻。

　　周文凯又道：“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筹钱，你知道，公司的资金需要周转。等到签了合同，我们再离婚。”

　　郑岚也答应了，而周文凯看起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文凯突然问：“岚岚，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求婚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吗？”

　　郑岚微微一愣，她记得那个时候老郑家还反对她和周文凯在一起，但是她只觉得遇到了爱情就要勇敢地做出选择，这个社会不是只有男性才能站出来反抗，女性一样可以。所以当周文凯向她求婚的那一刻，她知道命运给她的考验来了，她就像是一个勇士一般踏出了那一步，将所有反对的声音都斩断于剑下，她要做命运的主宰者，她才是掌控自己人生的King。

　　所以那个时候她的心情是喜悦，骄傲，自豪……因为她自己？

　　“高兴。”

　　虽然郑岚的语气淡淡，但是周文凯却笑了，开玩笑地说：“岚岚，听到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本来还以为你这么快就原谅我了，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郑岚微微挑眉：“Stop，你可别再这么说了，显得你还对我一往情深似的。对了，还有我爸妈和你爸妈，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眼下最让郑岚头疼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了。

　　周文凯道：“这件事也等到我们离婚之后再告诉他们吧。”

　　“为什么？”

　　“岚岚怎么变成个小傻瓜了？”周文凯宠溺地看她一眼，“如果现在跟他们说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我们，等到我们离婚了，他们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虽然郑岚认同周文凯说的，但还是被周文凯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明明两个人已经没有了夫妻的情意，现在只是单纯的以“朋友”的身份在说话，但是周文凯的眼神和口吻也太暧昧了吧？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有接触过同性恋倾向的朋友，有一些性格偏女孩子一点的朋友是会用各种亲昵的语气跟朋友说话的。
　　大概周文凯也是这样吧。

　　“行，那到时候我们就说性格不合适，我猜你要告诉你爸妈有关于陈诚的事情你也需要一些时间吧。”

　　“岚岚，你还为我着想，我很感动。”

　　郑岚笑笑不说话，她也不想跟自己的父母坦白说是因为自己看走了眼，嫁给了一个gay这么丢脸的事情。

　　周文凯又说：“岚岚，你也不用担心和烦恼，之后有什么需要跟你爸妈说的，我都亲自去解释。”

　　这么多年来，周文凯一直替她把烦恼都解决得很好，所以现在他这么说，郑岚也觉得安心了。

　　晚上郑岚去找岑扬的时候，顺便就将这件事情跟他说了，在她和周文凯到底什么时候离婚这件事情上，岑扬也有权知道。

　　郑岚本以为岑扬听了会和以往一样露出淡然的表情，一副她决定了就好的样子。但是这一次岑扬却第一时间否定了她。

　　“不行。”岑扬蹙眉道，“太久了。”

　　郑岚勾着笑看他：“你吃醋呀？”

　　“我只是觉得你们既然都决定离婚了就早点断了关系比较好。”

　　郑岚捏了捏他板起来的脸，笑道：“吃醋还不承认呢？”

　　岑扬的脸依旧僵硬着，郑岚便哄道：“好啦，别吃醋啦。虽然我们还没有离婚，但是我已经决定搬出来啦，我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你要不要收留我？”

　　她眨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产生怜爱之心。
　　岑扬却是无动于衷，还十分严肃地说：“岚姐，你不能搬来跟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