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其中》白雪送洲灯

23、023

　　当郑岚进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岑扬正坐在凳子上擦汗，他还没来得及换掉篮球服，手臂和腿上的肌肉都有一种运动后的张力，看起来十分地健美。

　　郑岚慢慢走过去，岑扬的视线立刻像飞镖似地盯过来，她仿佛看到那眸子里的星火，心跟着猛地一跳，然后，她露出极妩媚的一个笑容，跟岑扬说要去柜子后面看看。

　　两个人从柜子后面吻上，拉拉扯扯地绕过了垒高的海绵垫子，不小心将摆放在架子上的各种球类都扫到了地上，在屋子里上下弹跳，像是飞舞的彩色气球，一排排立靠着的球拍也都被踢倒，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曼妙的音乐，最后世界都安静下来，原来是在跳马边上已经无路可逃。

　　郑岚反手支撑在跳马面儿上，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身体失去平衡，但是岑扬吻得她浑身发软，连手臂都开始颤抖。

　　“抱着我。”

　　低沉不清的声音从耳朵跳进大脑，郑岚还没反应过来，岑扬已经拉着她的手放到他的腰后，而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撑在跳马上，势如燎原般地占据着她的唇，吞噬着她的意志，仿佛要将她吃到肚子里。

　　她是个极其讲究的人，不喜欢杂乱的地方也不喜欢留着臭汗的男孩，但是此刻她被岑扬搂着亲吻，却没有一丝厌恶的感觉，反而像是躺在云端，泡在蜜糖罐子里。

　　脑袋晕晕乎乎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是男孩子们嬉嬉闹闹的声音还有足球撞在柜子上发出的声响。郑岚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了岑扬，而岑扬也反应过来，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都忘记了锁门。

　　岑扬对郑岚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两个人一起蹲在跳马后面都不敢发出声音。外面的男孩儿们似乎是刚踢完球回来，开开关关地将柜子弄得砰砰响，而精力还足的甚至把球对着墙来回地踢。

　　也许是这动静闹得太大了，后面进来的教练还差点被飞来的足球砸中脑袋，气得他把一群调皮的毛猴子大吼了一顿。

　　外面教练在教训人，郑岚躲在里边忍不住偷笑。她回头去看岑扬，又对上那双潭水似的黑眸，似乎是窥探到了别人眼睛里的秘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可是对方却先一步地看破了她的心思，在她低头的瞬间用唇抵住了她的，让她没办法再把头低得更下去了。

　　教练的狮子吼还回荡在整间屋子里，而被垒高的海绵垫遮挡着的那一份甜蜜也在持续。

　　郑岚想，她一定是疯了，和一个小孩儿躲在器材室里接吻，而她还忍不住地脸红心跳，就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仿佛第一次谈恋爱那样。

　　因为岑扬要去参加篮球队的庆功宴，郑岚便没有约他一起吃晚饭，岑扬也默契地没有问她，只将她送到了车上。
　　两个人的这段关系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如果暴露了，那么对方一定会受到伤害。

　　“周六我有个考试，周天接了个活儿，最晚晚饭前也能做完，那之后我去找你。”

　　岑扬主动给她报备行程，郑岚只觉得一阵心喜，但面上却端着，幽幽地说：“你这么忙的呀？周末放假不出去跟女孩儿约会吗？我看你们学校挺多女孩儿都喜欢你，她们都没有约你出去玩吗？”

　　岑扬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用陈述的口吻道：“你吃醋了。”

　　郑岚本来想逗逗他，看看他有趣的反应，没想到却是自己的小尾巴被抓住了，连忙矢口否认：“我为什么会吃醋！”

　　她急着反驳的样子就是最好的答案。岑扬微微地勾了下嘴角，又道：“其实我没想到你真会来。”
　　是指去看他打球的事儿。

　　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她，一是篮球运动不在她的兴区范围内；二是这儿是学校，人多眼杂，他们不可能像在酒店或者是他的那个小房子里一样。
　　可她还是来了，所以他看到她的时候，差点就在球场上失了神。

　　郑岚笑着，眼尾飞出一道好看的异彩，像是藏着蛊毒的青烟，洒下亮晶晶的紫粉色。

　　“是不是很感动？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岑扬心情极好：“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郑岚勾了勾手指，岑扬便单手撑在车窗弦上听话地倾身前去，郑岚挑了下他的下颌，像是调戏似地，然后轻轻地将他往外一推。

　　“周天再告诉你。”

　　岑扬站在原地，眼底含着笑意，颇为挑衅地说：“你不敢。”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郑岚停车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人路过，连月亮也都懂事地躲进了云后，唯独一盏老旧的路灯倔强地散着昏黄的光。

　　她是不敢，虽然这样的环境很适合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但她还是怕有个万一。

　　岑扬很快也道：“逗你的。你快回去吧，我也去找路霖他们了。”

　　“过来。”

　　郑岚轻扯了一下岑扬的袖子，男孩儿轻易地就又到了她跟前，她往上探了下头，轻轻地在他那两瓣薄唇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有什么不敢的？”
　　器材室里的那么多人，她不也敢了？
　　郑岚像是个不服输的骄傲小女孩儿。

　　岑扬笑了，整个人都温柔下来。
　　“我走了。”

　　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望进深夜，郑岚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仿佛还有属于岑扬的温度，旋即在她的嘴角化作温柔的一个弧度，她忽然觉得时光倒流，她的青春正在重新开始。

　　周六的时候，郑岚还记得在考试前给岑扬发了条信息。两个小时之后岑扬打电话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郑岚哼笑一声，假装委屈道：“听你这语气，看来我的‘fighting’白发了。”

　　岑扬便改口道：“托你的福，挺好的。”

　　郑岚被逗笑，又跟岑扬闲聊了几句。

　　“今晚一起吃饭吗……等下，有电话进来。”

　　郑岚切了电话，竟然是Kevin打来的。

　　“郑总，打扰您了。之前订好的酒店出了一些问题，周总这会儿在见客户，我想就问问您的意见……”

　　听Kevin的意思，周文凯是定了双人行程，带上她一起的？可是周文凯并没有跟她提起这件事情。

　　Kevin汇报完，等着她的一个答复。而郑岚装作很忙的样子：“Kevin，我现在也在忙，你直接把酒店变更的信息发到文凯手机上吧。”

　　“好的，郑总。”

　　“对了，明天是几点的飞机？”

　　“郑总，是下午四点的飞机。”

　　岑扬这边还保持着通话，郑岚切回来严肃地说：“岑扬，明天我不能跟你见面了。”

　　“怎么了？”

　　“我要去B市一趟。”

　　郑岚没想到岑扬上午就忙完来找她了，她本来只是试探地问了他一句要不要陪她一起，结果小孩儿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怎么说呢？
　　抓老公出轨这件事，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也不应该让岑扬参与进来；但是她想到自己随时会失控的场面，有岑扬在她才能更安心一些。

　　周文凯是四点的飞机，而郑岚订了在那之后的一班。今天的郑岚有些心不在焉，咖啡送上来之后竟然往里边加了好几勺糖。

　　岑扬把装糖的小罐子拿走，郑岚手里的勺子栽倒在桌上，她愣了愣，视线顺着桌面到了糖罐一溜儿上去，对上了岑扬的眼睛。

　　那平日里总是挂着淡漠和无所谓的眼底染着一层温柔，好像在告诉她，放心，有他在。

　　郑岚淡淡一笑，喊了服务生点菜，用撒娇的口吻对岑扬道：“一天没吃东西还真有点儿饿了。”

　　岑扬也扬起嘴角，像个哥哥般温柔地回应她：“那多吃点。”

　　因为Kevin误以为郑岚是和周文凯一起去的，所以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了她。下了飞机后，两人直接去了酒店。

　　本来以为找周文凯还要花费一些时间，没想到刚到酒店，两人就在大厅里遇见了。只不过岑扬拉着郑岚飞快地躲到了一旁的花瓶后面，这才没让周文凯发现。

　　周文凯匆匆地出了酒店就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郑岚和岑扬急忙追出去，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的黑色轿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两人一眼，神秘兮兮地问：“毒1品走私？还是抢夺机密文件？”

　　哈？
　　这司机是看谍战片看多了吧？

　　郑岚嘴角抽了抽，刚要让司机不要这么多话赶紧开车，毕竟周文凯的车都快没影儿了。而岑扬却先开口了。

　　“总之是为了正义，师傅麻烦您了。”

　　他一脸严肃，司机见了，仿佛有一股叫做“正义之火”的东西在胸腔内猛然窜起，并熊熊燃烧。

　　“呵呵，既然发生在了我的地盘，那就交给我吧！”
　　说罢猛踩一脚油门，载着两人紧跟上周文凯而去。

　　郑岚不敢相信这么中二的话是出自岑扬之口，但的确也是有用，在车流拥挤的城市里，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地跟着目标。她默默地抓紧车门上的扶手，不禁对岑扬肃然起敬，这玩儿还是年轻人会玩儿。

　　两个人一直跟着周文凯去了一家虽算不上星级但却环境适宜别有小众情调的餐厅，直到周文凯进了包间才没有再跟了。

　　周文凯说他是来谈生意的，但包间的门关着，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岚没有胃口吃东西，也不愿意在餐厅里呆着，站在点着星星夜灯的花坛外，好似这夜里的风才能够让她保持足够的冷静和清醒。

　　“他可能真的是来见客户的。”岑扬安慰道。

　　“不可能。”郑岚几乎是第一时间反驳，“如果他真的是来见客户的，也没必要订两个人的行程。”
　　而且他没有告诉Kevin是和她一起来的，所以Kevin便下意识地以为周文凯是带着她一起来的。

　　岑扬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是郑岚却没有瞧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餐厅的那道玻璃门，猜测着待会儿和周文凯一起出来的会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周文凯来见的就是一个女人。

　　本来这个季节，南方应该比北方要温暖得许多，但是入了夜，还是会有些冷。郑岚并没有喊冷，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概是她的心思在别处，来不及思考冷不冷的问题，但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却将她暴露了。

　　“拿着。”

　　突然，一杯还滚烫的咖啡被塞到郑岚手里，她感觉到手心被烫了一下，但也没有伤到手，反而浑身都因为这一下的刺激而恢复了知觉。

　　郑岚仰头去看岑扬白净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被这夜里的冷风吹的，白得仿佛失去了温度。她心头微微一动，探手去摸他的脸，实在是太凉了！
　　她又才记起，这小孩儿陪她在这儿站了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岑扬在郑岚的手碰到他的脸的时候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把脸别开，似责怪地说了一句：“别碰，冷。”

　　郑岚也不听他的，把那杯已经变成温热的咖啡塞进他手里，双手贴上他的两边脸颊，有些霸道地说：“就要碰，我热。”

　　岑扬单手去掰她的手，但是郑岚却用力地给他捂着。她是为了心里的那一点儿偏执非要站在这儿吹冷风，但是岑扬并不需要为她的这份固执负责。

　　“别闹。”岑扬一边试图拉开她的手，一边将咖啡杯贴在她的手背上，怕她凉着。

　　郑岚眯着眼睛笑：“我可没闹，姐姐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郑岚。”
　　他有些无奈地喊她的名字，但最终还是妥协地不再拉开她，一手捂着她的手背，另一边用咖啡杯贴着，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倒映着皎洁的月光。

　　郑岚瞧着岑扬的脸因为自己太用力的关系而被挤在一起，本来没多少肉的脸颊看起来也鼓起来一些，只觉得又滑稽又可爱，忍不住笑得连肩膀都跟着颤抖。

　　这时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在餐厅门前停了下来，郑岚的笑容一下子散去。
　　周文凯和一个女人一前一后地从餐厅里出来，他们有说有笑，周恩凯还绅士地为女人打开了车门，等到女人坐上去之后，他也坐进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