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其中》白雪送洲灯

10、010

　　岑扬开着车往订好的酒店去，郑岚坐在副驾驶位上，偏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电台里放着爱情电影里的插曲，是郑岚和周文凯都很喜欢的一首歌《Let It Be Me》。曾经周文凯抱着吉他站在她家楼下，脚边是用蜡烛和玫瑰花摆成的爱心，他对她唱：“I want to stay around you, Now and forever, Let it be me.（我想和你一起厮守，不管天荒地老，让我爱着你）。”

　　往事依旧，可是往事里的人却好像越走越远。

　　“这个红灯过去就到了。”岑扬突然说。

　　郑岚回过神：“这么快？”

　　岑扬转过头去看她：“想反悔了吗？”

　　郑岚被问得一愣，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反悔，她只知道这红灯的倒计时就像是在提醒她，等到绿灯亮起的时候，她和周文凯就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这时，郑岚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不好意思。”

　　郑岚拿起手机，只见来电人显示的是“Lucy”。在她的印象里，这是公司的某个老员工，她还在公司的时候，总喜欢帮她买咖啡，所以她就要了这个叫Lucy的手机号码。

　　“喂，是岚姐吗？”
　　“Lucy，是我。”
　　“岚姐，你还记得我，太好了。”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岚姐，本来上次你来公司的时候我就应该去找你的，可是那天我刚好请假了。不过后来我也听说了那天公司发生的事情。”

　　郑岚微微挑眉，语气变冷：“嗯，所以呢？”

　　“岚姐，我想说的是Cindy，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以前有关她在公司的那些风言风语我就不说了，明明岚姐你已经把她赶出公司了，我今天还看到她到公司来找周总了！”

　　“停下！”

　　郑岚的语调突然升高，Lucy在电话那头吓了一跳，弱弱地喊了一声：“岚……岚姐？”

　　郑岚瞪了岑扬一眼，岑扬终于把车停在了路边。她又才缓和了语气：“我没有说你，Lucy，你继续说。”

　　Lucy这才松了一口气：“岚姐，我们上班也不能随便离开公司，反正Cindy来过之后，过了没多久，周总也离开公司了，直到下班他也没回来。”

　　“Cindy什么时候离开公司的？”

　　“额……下午五点左右吧。”

　　现在晚上八点过，算上吃饭的时间，如果现在就找到Cindy和周文凯，刚刚好就是捉1奸现场。

　　岑扬瞥了一眼郑岚，她的表情有些崩坏，但是语气和逻辑依旧保持着冷静。
　　“Lucy，你知道Cindy的家住哪里吗？”
　　“我知道，我马上发给你。”
　　“嗯嗯，谢谢你。这件事……”
　　“放心，岚姐，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也不会跟别人说的。”

　　挂了电话，郑岚就冷冷地命令道：“调头。”

　　岑扬也没多说话，只是按照郑岚给的地址调转了方向。

　　其实在听到Lucy的这个消息时，郑岚说不上来有多悲伤，反而有一种积压在心头许久的东西很快就要得到释放的感觉。也许在亲眼看到真相的那一幕，她才有足够的理由去质问周文凯，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恨他。

　　车慢慢地驶入了一片旧的居民区。岑扬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对郑岚道：“里面的路很窄，车不好进去。”

　　郑岚听了就解开安全带下车，踩着高跟鞋飞快地往前走。很快岑扬追上她，郑岚冷冷地要甩开他的手：“不要拦着我。”

　　岑扬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平静地说：“你走错了。”

　　郑岚微微一愣，然后岑扬放开她往另一边走去。她对着岑扬的背影嘲讽地笑笑，然后也跟了上去。

　　到了一栋居民楼下，岑扬就停住了脚步。郑岚也没管他，现在她只想快点找到周文凯。

　　到了三楼的门前，她敲了门，而里面传出她熟悉的一个声音，她的呼吸一滞，紧接着那扇门便打开来，她看到了一个认识的面孔，Cindy。

　　Cindy看到郑岚的那一刻，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岚姐！”

　　房间不大，郑岚越过Cindy一眼就能扫遍屋内的景象，自然也就看到了房间里的周文凯，和他身旁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

　　周文凯也露出惊讶的神情：“岚岚，你怎么来了？”

　　郑岚冷冷地斜了Cindy一眼，Cindy吓得赶紧往旁边一站，给郑岚让路。

　　“不是应该我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Cindy连忙说：“岚姐，你听我解释，我和周总……”

　　“我问你了吗？”

　　Cindy浑身一颤，有被冷到，立刻就闭上了嘴。

　　郑岚又重新看向周文凯，冷冷道：“我问你。”

　　周文凯沉沉地叹息一声：“岚岚，我知道你不喜欢Cindy，她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她奶奶最近被检查出了癌症要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而老人家又有阿茨海默症，Cindy没了工作也是我的责任，我就说我过来看看。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我就是怕你想多了，我不想你不开心。”

　　Cindy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岚姐，周总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从小都是在奶奶的照顾下长大的，现在我奶奶变得老年痴呆了，就轮到我照顾她了。我不想失去奶奶，我是没办法才去求周总的呜呜呜……”

　　郑岚眉头拧起，只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又荒唐又可笑。

　　“没办法？你的父母呢？就算他们离婚了，你爸爸呢？你爸爸总不能不管你奶奶吧？”

　　Cindy抹着眼泪看了周文凯一眼，继续啜泣道：“岚姐，我爸他就是个赌鬼啊，他为了赌在外面欠下很多债，我妈就是因为这个跟他离婚的，我爸不找我要钱拿去赌就好了，怎么会管我和我奶奶啊……”

　　周文凯想上前拉郑岚的胳膊，却被郑岚下意识地避开了。周文凯神色落寞道：“岚岚，你不相信我？你以为我跟Cindy会有什么？所以还找人跟踪我吗？”

　　郑岚的确是不相信周文凯和Cindy的话，因为这一切看起来既巧合又诡异。但是两个人的话说得一点儿破绽也没有，老人家的模样看起来又的确是可怜。面对周文凯的质问，她只觉得脑子里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我没有找人跟踪你。”郑岚反驳道。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

　　周文凯的脸上满是失望：“岚岚，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和Cindy就只是正常的上下属关系，如果你对这些都不满意，我也可以为你做到公司里只有男员工。”

　　郑岚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周文凯被人指出犯了错，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她是一个小心眼的女人？

　　“不用。”

　　郑岚抱着胳膊退出房间，周文凯想跟着她，她立刻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深吸一口气道：“别跟来。”
　　然后转身跑下了楼。

　　岑扬斜靠在旧楼的墙壁边，郑岚一跑下楼就撞上了他。

　　“岚姐？”

　　郑岚不理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可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夜和忽明忽暗的路灯闪烁，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岑扬没有跟上来，郑岚只好倒回去，冷着脸命令他：“带我出去。”

　　岑扬没动，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脸，眉间蹙起。
　　郑岚气得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咬着唇道：“快点啊！”

　　他这才抬脚往前走，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另一只手往后递了一包餐巾纸。
　　郑岚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不争气地哭了。

　　岑扬一直在开车，郑岚就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说话，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似走马灯般飞快地倒退，她和周文凯的种种记忆就飞快地倒退，就好像昔日的那些爱与过往就这么随着时间溜走了似的。
　　她和周文凯的感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猜疑，不信任，还有失望。

　　“是那个女人吗？”

　　郑岚的思绪被拉回来，她迷茫地抬起了头。岑扬以为她没听见，便又问了一遍：“Cindy是那个留着棕色卷发女人吗？”

　　Cindy并不是棕色卷发，而是一头利落的直短发。

　　郑岚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李若菲告诉过她，跟周文凯一起吃饭的女人是中长的黑色直发。

　　郑岚到家的时候，周文凯已经在了。看到郑岚进来，他立刻慌忙地跑过去抱住她：“岚岚，你去哪儿了，我很担心你！”

　　郑岚动了动，挣脱了周文凯的拥抱，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我们好好聊聊。”

　　周文凯怔了怔，不自觉地咽了一口，然后点头道：“好、好……。”

　　郑岚和周文凯面对面地坐在茶几两端，两个人地气氛沉闷得就像是监1狱里一对一对的审讯。

　　“岚岚，你消失了一整晚，电话也打不通，我真的很担心你。你饿了吗？刘婶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酸汤鱼，不如我去给你热一热？”

　　“闭嘴。”

　　还没等周文凯说完，郑岚就打断了他，她不想听他说这些试图引起她感动的温情无比的话。只是冷冷道：“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周文凯沉沉地叹息一声，把头埋下去，片刻他十指交叉抵在下颌把头又抬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受伤：“岚岚，事实就是今晚我所说的，你所看到的，我跟Cindy真的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才让我们变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但是我周文凯对天发誓，我至始至终都只爱你郑岚一个人，也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自认识你的这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明天要怎样更爱你一些，我相信你也是能感受到我对你的爱的。我也不相信别人的几句话就能让我们五年的夫妻感情和信任崩溃瓦解。岚岚，你说对吗？”

　　郑岚紧紧地盯着周文凯的双眼，试图找出一些慌张和掩饰，但是那双深情温柔的眼睛就跟过去的五年一样看着她，让她根本就无法不相信这个男人爱她。

　　“岚岚，虽然我今晚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失望，因为我觉得你找人跟踪了我，但那也是我感受到了你的不信任，我感到很惊慌，因为我从没有想过，我们两人之间会出现不信任的问题。”

　　“我没有找人跟踪你，我也是偶然知道你去了Cindy家。”

　　周文凯笑起来，然后站起来走到郑岚身边坐下，伸手环住她的身体，温柔地说：“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也怪我，不该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就算是家庭可怜的下属也不行。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对不起，岚岚。”

　　这一刻，郑岚突然不知道心里对周文凯反复着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了，不相信他，还是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