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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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今日是特别的一日，是江宗主的生辰。
其实江澄已经十六年未曾庆祝过生辰了。在莲花坞覆灭那年之前，自己的生辰一直都是与父亲、母亲、姐姐，还有魏无羡那混蛋一起度过的。而后来的十六年，眼看着亲人一个个身亡，魏无羡也丧生于那场围剿，江澄便再没有心思过什么生辰。
失去了亲人，那些真心想为自己过生辰的人都已不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好过的？
今日金凌派人送来一封信，还有许多仙门法器作为贺寿礼物。信上说今天不巧正是兰陵金氏重要庆典，无法亲自过来为舅舅贺寿，希望舅舅原谅，并表明自己明天会来一趟云梦，为舅舅补上一句生辰快乐。
江澄独自一人在房里叹了口气。
约莫是两周前，金凌去一凶险之地夜猎，自己听说后不放心便也赶了过去。谁知正被自己撞到金凌受伤的一幕。在一剑斩杀了那妖兽之后，对侄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金凌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气的甩下一句自己又不再是小孩子，当场转身离开。
奇怪的是，第二天金凌便差人送来一封道歉信，里面真情实意说自己理解舅舅苦心，对昨日自己耍性子十分抱歉。这封信真是颠覆了江澄对金凌一向的看法。江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便直接没回。
想到这，突然觉得一个人的房间有些清冷。
江澄不自觉的拿出了那瓶，半年前魏无羡送的天子笑，与自己对饮起来。
温宁见到江澄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醉了。
见到温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第一眼，江澄险些抄起紫电，将他一鞭子抽出房外。但是看他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手上也拿满了东西，江澄竟然觉得有点想笑。
温宁见紫电开始噼里啪啦的响，连忙解释自己是替魏公子来送生辰礼物的。魏公子为江澄亲手设计了一些莲花坞可用的布防符咒，以及江澄自己可用来防身与攻击的各类符咒。
魏无羡送的礼物… 江澄眉毛一挑，嘴上一哼，表情却柔和了不少。
温宁见江澄暂时没有想将自己赶出去的念头，连忙将礼物卸下，而后鼓起了勇气，坐到了江澄的对面。江澄一瞪眼，这该死的温宁竟还把自己当莲花坞的主人了，想坐就坐。还没来得及开口将那人骂出去，就见到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澄突然有点语塞，心想着该死的天子笑喝多了，头竟然此刻发晕。
“江…江宗主，生辰快乐。这是温宁亲…亲手做的长寿面。温…温宁知道宗主不喜温宁，可生辰还是…是要吃面的。”
一定是喝醉酒的缘故，江澄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反倒拿起那碗面吃了起来。其实温宁做的东西，一点都不难吃，还竟……有种姐姐的味道。想到江厌离，醉酒的江澄鼻头一酸，又开始无比厌恶起面前的鬼将军，停了手中的筷子。
温宁突然感到气氛有些尴尬，试图努力说点什么打破这两人间的沉默。
“江…江宗主，那日温宁让宗主拔出随便，不…不是……”
“怎么！” 江澄一听温宁又提起了自己的痛楚，怒火蹭蹭的往上冒，“又提此事，是还想替你的主子魏无羡兴师问罪吗？”
“不…不是” 温宁感觉自己又说错话了，“温…温宁是想说，那日温宁言语不当，态度多有冒犯，实…实在是抱…抱歉。”
听到温宁是来致歉，江澄的怒火却也没有平息，也许是酒精的原因，冲昏了头脑，一下子压抑在心中的许多情绪竟然爆发了出来。
“是，是我江澄对不起那魏无羡，现在所有人皆知的事实，还想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牢记吗”
早就紧握的紫电终于挥出，将温宁狠狠抽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温宁只是……只是……” ，温宁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什么？我险些忘了，你从来都只会为你那主子魏无羡卖命！为何这半年还要装作一副讨好我的模样？”
“不…不……这些日子温宁是真心的！”
“呵，真心。这世上有真心便能万事如意了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温宁懂的！”
“你懂？你懂什么？”
“江宗主受过的苦，温宁都懂。”
江澄沉默着看了温宁一眼，收起了紫电，重新坐回了凳子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者是醉酒出现的幻觉，这鬼将军，竟说懂自己受过的苦。
这十六年来，还是第一回有人觉得自己是在受苦。
江澄冷笑一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堂堂江家宗主，需要你来懂我受的苦“
语毕，又补上一句，声音却低低的，“我能有什么苦再大的苦也都比不上魏无羡所受的，不是吗？”
“不是的，江宗主…”
“温宁知…知道江宗主这十六年过的很不容易”
“温宁知道…江宗主失去双亲的痛苦”
“知道…失去金丹的绝望“
“那年也不过十七八，宗主就肩负…起了……重振云梦”
“温宁知道，云梦双杰对江宗主的意义，也知道双杰分崩离析…江宗主的难过”
“温宁很抱歉，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让江宗主失去了仅剩的亲人“
“这十六年江宗主一直在等魏公子……”
“世人皆说宗主阴冷无情…可温宁…温宁知道，宗主也曾性情洒脱，意气风发”
“温宁想让江宗主拔出随便，不…不是想要众人指责与你”
“而是…不忍看江宗主陷在心魔里，与魏公子始终隔着嫌隙”
“魏公子明明…是对江宗主如此重要的人……”
何时轮得到，这温狗鬼将军来对自己的经历说三道四，自以为很懂自己的样子。
若是清醒时，江澄一定是会大怒的。可现在，江澄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面对着这样一个仇人，觉得什么怒气都没了，反而从心底涌出那么一缕缕的…委屈？
江澄没有想到，这世上最懂他的人，竟是他视之死敌的鬼将军。
“温宁”，江澄开了口，第一次没有叫他温狗或者鬼将军。温宁已经做好了被紫电抽打几遍的准备，却听到江澄带着沙哑的嗓音叫着自己的名字。他有点惊讶的抬头看着江澄。
“若我告诉你，那年逃亡途中，我悄悄尾随魏无羡外出寻找食物。回途中遇温氏追兵，为保魏无羡，我现身吸引追兵注意力，后被岐山温狗捉走，化去金丹，受戒鞭。”
隐藏在心底十六年的秘密，从一醉酒之人的口中，以着这样平静毫无波澜的语气，告诉了本最不应该告诉的人。
“江…江公子？” 温宁心中一震，揪疼起来。
竟…竟是这样的……
“江公子……“
本以为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预想了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遇上这最残忍又直白的秘密，让温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澄并未在乎温宁的沉默。他的头昏昏沉沉的，也许这只是一个梦，梦里有人明白自己的心声，所以梦里自己也愿意卸下防备，告诉那人自己所有的痛苦。
江宗主一直在说话。
江澄觉得可能这十六年来说过的心事，都不及这一夜的十分之一多。
他未顾及对面那人的反应，从莲花坞丧亲讲起，讲到十六年招魂，讲到对金凌的担心与保护，讲到对妃妃姗姗茉莉小爱的不舍……把自己在世这三十几年的故事都讲了个遍。
江澄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依稀记得自己太困了，头太沉了，然后落入了一个的怀抱。
【七】
清晨。
温宁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熟睡的江澄。心里百味杂陈。
许久未曾有这样的机会，细细看着这人熟睡的模样。江澄的相貌是一种锐利的俊美，隐隐带一股攻击之意，看人犹如两道冷电。可此时睡着的他，却更像当年惊鸿一睹的江晚吟公子。
还未等温宁享受够这宁静时光，江澄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还未从这宿醉中完全清醒，恍惚间，清晨的阳光照在温宁的脸上，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岐山百家清谈盛会，初见身穿白色轻衣，侧颜清秀的温家少年。
江澄清楚的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公子…宗…宗主，你醒了”。温宁小心询问，“头还疼吗？”
江澄摆摆手，还未等自己想清楚，话便出了口。
“那日，魏无羡写信给我，说你…你想与我……”
江澄心头燃起一股莫名的火，突然希望温宁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未料温宁立马点头。”温宁是真心的，信也是温宁拜托魏公子写的”
“你可知…我们的身份？”可知我们都是男子？江澄压抑着心头的火。
“知道的，所以温宁愿等。” 温宁以为江澄在说家仇一事，急忙回应。
“你真是不知羞耻！”
江澄终于爆发。不知是源于温宁的得寸进尺，还是源于昨夜一事的恼羞成怒。江澄一鞭将温宁抽到了门外。
“你这死断背，给我滚出莲花坞，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说罢，狠狠的甩上了房门。
良久。
见外面一直没有动静，相必温宁已经离开，江澄冷哼一声，不自觉的将目光移到了桌上的物件。
那是昨夜温宁送来的礼物，温宁虽向自己介绍了魏无羡的东西，但并没有说他送了自己一些什么。
江澄装作随意的翻看着，上面落款是温琼林的，有四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些缓解头疼的驱风散。旁边还有一枚自己前几日遗失的玉佩。
打开第二个，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撮狗毛，想必是那天剃下小可、蔷薇和月月的毛。
打开第三个，江澄的手颤抖了一下，竟是父亲江枫眠年轻时的一篇随笔。自己从未见过，不知为何会到了温宁的手里。
打开最后一个，只见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片躺在盒子中心，江澄拿起，只见上面写着五个端正的大字：
“金凌道歉卡”
下面还有行小字，“仅限一次使用“
竟然还真是金凌的字迹，江澄嘴角抽了抽，这都是什么鬼？
【八】
房门突然被推开。
江澄眼都没抬，没好气地说，“让你滚出去你还有脸回来？”
“舅舅？”金凌一愣，这是在生自己昨夜没有亲自来的气？
江澄一看是金凌，清了清喉咙，“无事，你来做什么？”
“…..” 舅舅金凌明明昨日才写信告诉你今日要来的…
寒暄一番后，金凌突然声正色道，“舅舅，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江澄没什么好脸色。
“……” 金凌面色一苦，“舅舅！”
“别废话，要说快说！”
“那日与舅舅在夜猎途中起了冲突，金凌一气之下甩了舅舅脸色，先回了金陵台。可谁知，当晚蓝思追那混… 咳，蓝思追就来拜访。告诉了金凌许多不曾知道的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
“蓝思追说…舅舅在得知我去凶险之地夜猎时，正准备用膳，可连饭都没食就立马赶了过去。”
“在路上御剑时，不慎将最喜欢的玉佩掉落，舅舅却是完全没有减慢速度，依旧全速赶来。“
“我走后，舅舅虽然生气，却还是不忘耐心传授金陵台修士们，如何辨别夜猎凶险程度，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每次金凌夜猎前，舅舅总会记挂着、担心着，实在不放心便会悄悄跟在金凌身后。”
“……”
“所以那日金凌才会写信给舅舅致歉。只是奇怪的是……“
“什么？”
“我问那蓝思追是从何得知这些事情，他竟告诉我是鬼将军说与他听的！这！”
“……”
“舅舅，为何鬼将军会知道这些事情？”
“咳” 江澄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拿起旁边的“金凌道歉卡”，问道，“这是何物？“
金凌面色一红，“还不是蓝思追那个混……咳…逼我写下的。说是要送给舅舅做寿礼。说我下次若再惹舅舅生气，舅舅可使用此卡让金凌……道……道歉” 金凌的音量越来越低，似乎还面带愠色。
“为何那蓝思追敢逼你？”
“……”
“你倒是听蓝思追的话比舅舅的话更听，真是翅膀硬了”
“……” 金凌的面色已经红的滴血。暗自腹诽，还不是蓝思追那个混蛋竟…竟然说如果我不写的话，他…他就……
江澄真不明白年轻人在搞什么。
只是默默把那盒子里，失而复得的玉佩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九】
到了傍晚，却是来了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天际。
“蓝湛！有狗啊啊啊——”
江澄踏出房门，嫌弃的看了一眼缩在蓝湛背后的魏无羡，“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家仆把小可、蔷薇和月月都赶出院子里。
“喂！江澄你也太夸张了，才几个月不来莲花坞，你居然养了三只狗，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魏无羡胆战心惊的环顾了一圈四周，确保没有狗的存在，才从蓝忘机身后出来。
“哼，轮得找你管” 江澄一甩袖，“来这莲花坞何事？“
魏无羡走上前几步，“一来是为了替你祝寿，二来嘛……”
江澄又一个白眼，“不会是温宁被我一鞭子抽出莲花坞，来向你告状了吧！”
“什么？你用紫电抽了温宁？”
“原来你不是兴师问罪来了，那来我这莲花坞有何贵干？”
“说了嘛，为你祝寿”，看江澄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魏无羡补了一句，“昨夜是知晓温宁要来，不想打扰你俩，我才不来的啊”
“你！你竟是真的希望我和温宁！”江澄握紧了双拳。这人自己断背了，竟希望天下也都是断背吗？
魏无羡一看江澄生气了，急忙上前两步楼主江澄的肩膀。“哎哎别生气，我们进屋说，进屋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