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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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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触目皆是,耳朵里充斥着人们的呼救声和惨叫声,鼻腔里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聂溪宁眼看着父亲抬手挡掉了面前的一刀,却来不及躲避背后那只利箭,母亲从一旁猛地朝父亲背后扑了过去,只听嗤地一声闷响,如此清晰刺耳,那是利箭刺入血肉的声音。
她目眦尽裂,想要张口大喊却发现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想要朝母亲跑去,想要抱起母亲,想要捂住那咕嘟嘟冒着血的伤口,然而双脚就像定在了地上丝毫也迈不出去。
鲜红的血很快浸透了母亲的衣裳。
不要再流了,求求你不要再流了…她也不知道她在求着谁,谁能告诉她,求谁可以让母亲不再流血,不要死去…
咣当一声,挂着血珠的剑从父亲手中掉落,父亲踉跄着跪倒在了母亲身边,他把母亲的头轻轻托起揽在怀中,染血的手指犹豫着抚上母亲的脸,像是害怕手上的血污弄脏了母亲的脸,嘴唇微动,似乎在跟母亲说着什么。
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比夜色还浓重的悲伤。
母亲的手颤抖着抬起最终又无力的放下,父亲声嘶呐喊,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那把闪着红光的大刀已经朝着他砍了下来。
不要!不要,不要…她无声嘶吼,看着那落下去的大刀,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聂溪宁心中早已被滔天的恨意占领,她想捡起地上的大刀,把刀挥向那些犬豸的脖颈,砍掉他们的头颅,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杀掉他们,通通杀掉,一个都不放过…
“小姐,小姐,醒醒……您怎么了?”忽觉有人在轻轻推她,聂溪宁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扭头看到是今日值夜的贴身丫鬟采藜,不由得怔愣了片刻,又做梦了…
采藜被聂溪宁的凌厉眼神唬了一跳,心中惊讶,只觉小姐越发陌生了,却也不敢多问,自小窘迫的生活教会了她谨小慎微。
“无事,帮我倒杯温水来吧。”聂溪宁抬手捏了捏额头,眉目舒展了些。
采藜起身去倒了杯温茶过来端给了坐起身的聂溪宁,柔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明日可要再请个郎中来看一看?”
聂溪宁想起刚才的梦境,心口处依然闷痛。她喝了口温茶,缓了缓神看向窗外,还黑着的,寅时初刻的样子,遂又躺了下来。
“不必,我没事,你下去歇着吧。”
采藜并不十分放心,暗想小姐自从四天前吐血昏迷醒来就怪怪的,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出了房间就在耳房歇着,提着精神不敢真正睡着。
躺下的聂溪宁此时心中却不像面上那般平静,她望着头顶的软烟罗帐子,仿佛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来到这里已经四天了,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穿越时空这么扯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明明是华夏军校的大二学生,况且从不相信鬼神之说,怎么一场车祸就穿越了呢,还穿到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据聂溪宁这几天的了解,只能说这是一个社会发展程度类似宋朝却又不同于宋朝的时代。
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位于天下正中的东平国,北有北狄虎视眈眈,西有吐蕃想坐收渔翁之利,原本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镇国大将军聂正也就是自己这具身体前主人的父亲威名在外,他们也不敢轻易来犯,奈何皇帝近年来越发昏聩,致使奸臣当道,残害忠良…
又回忆起自己对前世最后的印象就是那辆朝自己飞开驶来的越野车,凭自己的身手竟也来不及躲避,砰的一声巨响,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失重感让她有些无措,随后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等等,她明明走的是斑马线,而且还是绿灯,那辆车……聂溪宁仔细回忆着,只觉得坐在驾驶位的那个带墨镜的男人有些眼熟,难道是故意撞的自己?
自己被撞的那么严重,许是当场死亡了,然后她好像做了一个梦,睁开眼就变成了这个因‘偷听’得知父母含冤惨死,惊怒交加,伤心过度吐血猝死的‘聂溪宁’,也就是这几日梦里那个被自己唤作小宁的小姑娘……
呵呵,偷听?真是有意思的很。
不过自己刚醒来发现物非人非的样子想必很好笑,腿都掐青了,除了疼还是疼。花了好半天才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现实,倒把那几个小丫鬟吓的不轻。
也是了,自己和那个小姑娘拥有相同的名字,虽不同年纪却同时死去,也许是天意吧,自己从小被奶奶带大,奶奶去世多年自己也算了无牵挂。
父母呢,他们还有各自的家庭和孩子,至于自己?呵……前尘往事俱往矣,就算知道那人是故意撞的自己又如何,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那就好好活着吧,况且又答应了小宁替她父亲母亲报仇,为她父亲平冤正名,自己向来言出必践,既然占了她的肉身,就算是为报答小宁,无论如何也都是要做到的。
想到这里,梦里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了眼前,自己已经连续两天做这个梦了,明明小宁也没有亲眼看到过这些,怎的梦境真实的可怕,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梦里的是自己还是前身小宁了。想着想着,竟又睡了去。
这一睡再醒来已是辰时末了,因还算是在养病期间也无人敢叫醒她,这几日又总是休息不好,丫鬟们也是小心伺候着,什么都顺着聂溪宁的意来。
听到动静,采藜和采芪便敲门进来服侍聂溪宁起身,聂溪宁起初并不习惯但也入乡随俗。
采藜边为她穿衣边问道:“小姐后来睡得可好?早膳想吃些什么,厨房里还热着鸡丝粳米粥还有蒸饼和小笼蒸包,南园斋的小菜也是早上刚送来的,都是现成的。”
因是昨夜采藜守夜,采芪并不知道聂溪宁又做了噩梦,听到采藜的问话紧张道:“怎么,小姐又发噩梦了?我去禀告刘夫人,再请个郎中来给小姐看看吧?”
聂溪宁并不想兴师动众,本就是寄人篱下,虽然据小宁所说,刘将军和夫人都对她很好,但是她可没忘记小宁是怎么死的,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她已决意过些日子就离开,毕竟自己要做的事会连累到刘将军和夫人。遂道:“不用,我无大碍,早膳就这些吧,一样一点即可。”
采藜出门吩咐等在门外的玲珑去给聂溪宁取早膳,房间里只剩下了聂溪宁和丫鬟采芪,聂溪宁向来话少,自是不会多说。
采芪却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主儿,“小姐,您今日感觉身子好些了么,真的不用再请郎中看一看了?您吃的太少了,怎么能养好身子呢?奴婢让采藜再拿些点心来吧?厨房里刚请来了一个南方厨子,听说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采芪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姐说话,抬头看到聂溪宁正盯着她自己的手腕瞧,心下想着小姐醒来之后这几日怎么总是爱发呆,莫不是被噩梦魇着了,自己还是去禀告刘夫人一声吧,再让郎中来看一看……于是也不再说话,默默收拾好退了出去…
聂溪宁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连薄茧都没有的娇嫩的手。想到前两日梦里小宁断断续续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心中唏嘘不已。
本是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奈何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只剩下一个不知所踪的亲哥哥,真是命运弄人。
说起来是父母让她来潭州避暑,探望刘将军和刘夫人,实际上则是避祸,怕是小宁的父母也没料到这一别竟是永别吧……
按理说小宁父亲身为一品镇国大将军,地位超然,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更何况是抄家灭门这等惨烈,难道是功高震主?所以皇帝默许了这一切?也不像啊,聂溪宁仔细回想着前身留给她为数不多的记忆,她那一身正气的将军父亲,虽人如其名,却也不是呆板不知变通的性子。
他对待妻女尤其温柔体贴,对待下属从不盛气凌人,对待同僚又谦恭有加,如果说他通敌叛国,恐怕三岁小儿都不会信。
恐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吧,历史上这样的事也不在少数,只是又是谁,如此位高权重,且一定深得皇帝的信任呢?
聂溪宁虽不了解当下的朝堂,却也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且她也知道,她将要做的事情是何等的艰难,但是退缩这两个字,从来就不存在她的人生信条中。
只是想到小宁一家,不免暗叹一声可惜,说实话,小宁这一生的前十四年,过得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母亲慈爱,父亲宠溺,这种被爱意包围的感觉一定很好,她不用理会人间愁苦,也不用日日体会那羡慕的滋味。
至于刘将军和刘夫人,应是早就知道了京城发生的事,只瞒着自己。
然而她就算隐姓埋名寄居在此,怕是也不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