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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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九，韩芷言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终于在今天，来了。行囊是连夜就收拾好了的，连累南若夕在暖和的被窝中，像兔子一样探出脑袋，看着她奔忙。
行李其实不多，除了一瓶驱寒的药丸，一瓶伤药，就都是些衣物，尉迟远又特制了一顶小型的营帐。一头骡子两匹马，两人就这样出发了。
“这次要去哪？”南若夕问。
“不是去看雪吗？”
“阿言，我还想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
“南海。”
“可是往南去，再赶回看雪，路上就不能那么悠闲了。”
“嗯……赶路去看风景，好像就没了情致了。”
“对啊，若夕，我不能让你累着。”
南若夕一笑，道：“天下奇景，又怎么会只有雪而已呢！”
韩芷言也笑起来：“呵呵，我也正想带你看看海边的日落呢，若夕你还没有见过海吧！”
“嗯。”
韩芷言飞身跃上南若夕的马，环住了南若夕，拨转马头，于是两马一骡，朝南驰去。“得得”的马蹄声，叩响了南方水乡的青石板路。这里四季如春，年年花开三百日。
第一次不归山之行，南若夕扮成了男的，这次，两人索性都是一身男装。坐在同一匹马上，穿街过巷，面对形形色色的眼光，两人倒也安然。
对着地图细细寻找，终于到了南海萧夫人铸剑之地。环境清幽，竹林环绕，倒是与华渊阁中的竹林居有些相似，原来萧夫人爱竹。
萧夫人的故居，在竹林的中心，白石青砖砌成，远望去，地势最高处，有一个竹子筑成的小屋。两人于是在白石和青砖的回廊间萦绕，向小屋靠近。
身后，一块石头轻轻的滚动了一下，韩芷言立即察觉，定睛看去，那石块却又没动。
“阿言，怎么了？”
“刚才那块石头好像动了一下。”
“石头动了？”南若夕轻锁眉头，盯着周围的石块，思索起来。
“也许是看错了。”韩芷言说道，百步之内，没有任何人的气息，连蚊子都没有。她看着南若夕煞有介事的认真模样，顿敛一身煞气，抬手捏了捏南若夕的脸。还是瘦，没有什么肉感，她嘟囔着，拉着她朝前。
起步的刹那，竹林里起了风，除了她们行走在其中的那条回廊，四处青石悄然滚动。
“阿言，我们还是从天上走吧。”南若夕突然回头道：“你背我。”
韩芷言一笑，南若夕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离地三尺。
韩芷言足尖一点回廊的石壁，飞跃而起。那一瞬间，整个回廊都动了起来，白石汹涌的滚向每一条出路。
凌空俯视，方觉刚才起身，真是时候太对了。虽然不能造成伤亡，但是那阵势，要带着若夕毫发无伤的出来，也要费些力气了。
南若夕也俯身，细看之下，这回廊通向九个方向，正是一个迷宫，而迷宫中的石阵，意欲堵住每一个出口。这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阵法。估计是以人的脚步为信号，一踏入阵的中心，便悄悄启动。韩芷言横抱着她，一鼓作气，飞跃了百丈迷宫，直接降落在竹屋前。
以为须发苍白的老者缓步走出，见了二人，问道：“不知二位姑娘何事登门，若是铸刀，我家主人出了远门，不知何时能回。”
“姑娘？”韩芷言打量了下自己的一身男装，道：“你看我不像位公子吗？”
她喝问下，老者顿时致歉：“老朽眼拙，看错了，请公子莫怪。”
南若夕轻轻拉起了韩芷言的手，问：“你怎么不问我们是怎么破了那阵的？”
“哦，”老人这才大量二人，道：“这正是英雄出少年啊，年纪轻轻，就能破得了那阵。”
连阵名都没有说出，南若夕不觉疑虑，又问：“老人家，你是这宅中的什么人啊？”
“呵~~我算是这宅子的老管家了，这‘青石坊’建成的时候，我就来这里了，老主人去世后，又来了萧夫人。”
“那……这宅中铸刀，应该有很多奴仆吧？”
“正是，这宅中光是烧火奴仆，就有一百八十人，铸刀之时，熔炉全数点起，整个青石坊火光冲天……”他抬起头，混浊的眸中霎时有了神采，似在回忆当时的壮观景象。看样子不像是假的。
不过这一路走来，好像并没有人影，南若夕又问：“阿言，这里真的有这么多人吗？”
韩芷言立时屏息凝神，探听之下，只觉这里是一片空城。
“现在……人都散了，主人走了很久，一直没有回来……”老人慨叹道：“看来这宅子，是等不到重现昔日光彩的时候了，着老宅子，就剩下我空荡荡一个人。”
“老人家，你别难过。萧夫人，是我娘亲，以后不会是你孤单一人了。”
“什么，你是主人的女儿？”
“是，我也是南梧子的女儿。”
“你……有何为证？”老人激动得言语都含糊不清。
南若夕一笑，对韩芷言点头示意。韩芷言随即抽出了腰间的剑。剑身剔透，光华自生，无人不为此折服，这位阅兵器无数的老者，更是一时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突然从痴迷中惊醒，大呼：“小姐，快逃……”
“老人家，不用逃，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紫衣小姑娘，武功可是无人能及。”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韩芷言立即握紧了手中的剑。
黑色的斗篷掀开，露出一张明明年轻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沧桑的脸。
“纪洋。”南若夕一惊，华渊阁一别之后，他容貌有些变了，连声音竟也变了。
“若夕，你还活着。”他展颜一笑，道：“早料到你会来此，所以恭候。”
“小姐，”老人急忙解释：“这个人以宅中上下奴仆性命要挟老朽，一定将你诱进里屋，幸亏小姐没有进去。他一定在这屋内布了机关。”
“是。没想到九宫阵竟然丝毫没有起到作用”，纪洋笑道：“果然我应该对韩大小姐的功夫重新估计了。”
“因为若夕想要从天上走，不然，以我之力，也是要费点功夫的”，韩芷言还不忘嘲笑几句：“听说你擅攻人心，这次失算了。”
纪洋也不反驳，缓步走上前来。
韩芷言已经蓄力待发，只要他敢再靠近若夕一步，就毫无商量的余地了。
“我不是来打架的，韩大小姐。”他轻笑着，退后了一步。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只想证实一件事情。然后和故人叙叙旧。”
“若夕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她义正词严。
南若夕也一笑，颔首。
他径自开了个头：“初见南姑娘时，看你面相，活不过二十，你知道为何你现在还活着吗？”
既然提到若夕，韩芷言也不掩饰自己的兴趣，坐了下来。想来，她和若夕曾经也抽签算命，那老头子也是这么说的，当时心里的确有些惶恐，后来一心一意拼命在干自己的事，渐渐也就忘记了。既然纪洋提起，她不觉就问了句：“为什么？”
“有些人命运的轨道，对应着银河星辰的轨道，不可轻易改变，除非星的轨道变了。”
“星在天上，怎么变？”韩芷言问道。
“如果星辰对应的人，命运被强行改变，那么星象也是会改变的。”
韩芷言明白过来：“独孤久死了，所以他的星星变了。”
南若夕这才明白：“只要星野中一颗星发生了变化，整个星野的星星轨道都会发生变化。所以我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了。”
“不愧是南梧子的后人，”纪洋笑赞道：“天地万物，莫不相互关联，的确是如此。”
不过自古以来，星星并没有改变，只是位置在做细微的变化而已，所以命星对应的人虽然死了，星却未必会因此陨落，那么那颗星，是不是就代表了另外一个人，南若夕一惊，问道：“你取代了独孤久的位置？”
他一笑了之，对于若夕，他不应该惊异的，转而道：“所以，改变你命运的人，是我。”
“打败他的人，却是阿言。”南若夕不甘心道。
“的确如此，他最后死于自尽，逼迫于身中的剧毒，而毒物的机关却是你我二人完成。所以有时候我想，也许命运的改变，也许真的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他说话间，不经意的望向长空。此刻的他，微微散发着一丝无力的气息。
南若夕觉察出来，暗自思索，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无力也只是短短的一刻，他低下头，继续道：“当年我混入江府，你是剑穴的主人，我只是一个打杂的下属，本想在江府待上三五年，远离独孤久，也好趁此机会为后面的事做好准备。不料一来二去，你吩咐我三趟差事，便将我推荐给了江亦凡。本来你要我全权管理剑穴，但是江亦凡疑心我的忠诚，才只让我监察所有铸剑事宜，这样一来，我马上有机会接触剑穴中宝剑和各种机密。独孤久也就缩短了流放我在外的时间，以至于我后来准备不足，才需要与你合作。因此，若夕，救你的人中，也有你自己。”
南若夕冷冷道：“要是没有一颗活下去的心，我早已死了不下十次。所以，这只是天救自救者，与你无干。”
纪洋若有所思，道：“也许吧。”
南若夕想起韩芷言说过，这里现在时一片空城，方道：“既然我们都活着，是不是应该再赌一局，分出胜负？”
纪洋略微一惊，道：“若夕，你现在有了韩芷言，还能那样不惧生死吗？”
“因为我相信，我不会死。”
“萧夫人的青石坊，真是大啊，光是奴仆就有五百二十人，现在只有我掌控他们的生死。”他威胁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小姐。”老人不知为何，惊呼出声，那些人中，有他的妻儿，熟悉的朋友，和他看着长大的后生。
南若夕微一犹豫，韩芷言立时开口：“如果放走了你，以后死的，可能远不止五百二十人。”这也是南若夕所想的，可是她无法说出这样的话，这样的气魄，只属于韩芷言。
“九宫阵，不止是你们看到的地上之阵，还是个底下之阵，这地下埋藏的是什么，想必南姑娘也应该猜的出来吧。在这阵中，想要击杀我，想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就算同死，也是值得的。”韩芷言一旦战意燃气，决不罢休。
“好！我一人赴死，五百余人相随，哈哈哈……”笑声突然戛然而止，韩芷言的“如意”已经光芒暴涨，洞穿了男子的咽喉。
“他死了？”老人一阵惊疑，这么厉害的人，就这么……死了？
“这不是他。”许久南若夕才道：“也许，只是他众多替身中的一个。”
“不愧是若夕，”突然起风了，风中传来纪洋的声音，这才是他的声音：“不要企图追踪我的声音，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会有风平缓的流过，将我的声音从数里之外传送过来，所以你们根本找不到我现在的地点。”风向摇摆起来，声音弱了下去。
“看来，这个赌局，还要继续。”南若夕轻叹一声，取下耳中的明珠，便有黄犬四面飞来。
“虽然不能追踪纪洋，但是找到他藏匿的人质，还是很有用的。”她笑道。
巨大的地下迷宫中，人群终于重见天日。地底的火药也被细细的挖掘出来。青石坊内，陷入一片重生的欢愉中。
只有一个人，还有心事。南若夕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她身边。
“阿言，你为什么不开心？”
韩芷言不语，直到静谧的夜色中，只有她们二人，才小声的说：“若夕，我还以为你会说救你的人……是我。”
南若夕一怔，轻捧起韩芷言的脸，眉目间，都是脉脉流动的情，缓缓道：“阿言哪……要是没有你，我又怎会有一颗活下去的心……”
轻吐完每一个字，红唇闭合前的霎那，韩芷言闪电般贴了上去。
“若夕，我知道，救你，也就是救我自己……”她用心语告诉南若夕。
“你活着，所以我要活着……”南若夕也用心语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