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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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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向晚来到韩芷言房中,看到韩芷言正凝视着陷入沉睡中的南若夕,她现在,每日只是守着南若夕而已,若夕沉睡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漫长,这几日,几乎只有一两个时辰是醒着的。距离一月之期,还剩七日了,一旦南若夕离去,阿言该怎样的悲伤!
想到这里,虞向晚加重了脚步,韩芷言转过头来,看着她。
“虞谷主,你为什么让凤琉璃来找若夕?”韩芷言劈头便问。
“因为只有南姑娘能救她的孩子。”
“这个我知道,但是你比我更明白,若夕已经很虚弱,你明明可以不告诉她。”
“我想若夕会同意这么做的。”
“你凭什么这样想?”
“若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况且这对别人也许难于登天,但是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人之将死,其行也善。如果能用仅剩的生命去救活一个人,我想她应该会感到高兴。”
“虞向晚,你出去!”韩芷言终于难以忍受,她说什么都好,唯独不能说“死”!
“阿言……”此刻,韩芷言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一个,虽然微弱,她却清晰的捕捉到,来自她身侧,是南若夕醒来了。
韩芷言凑近,喜道:“若夕,你醒了。”
虞向晚也走近,道:“若夕,吵醒你了。”
韩芷言白了虞向晚一眼,虞向晚知道她们在一起,时间珍贵,自觉离去。
“阿言,你那么凶干嘛?我都听到了。”
“若夕,我……不许她那么说。”
“她是故意的。”
“啊?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样说,是希望你早点接受我即将离去这件事,担心你到时,太过伤心。”
“若夕,我也不许你这么说!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你知道我有多辛苦才把你救回来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南若夕微微喘息着,没有再言语。
“你不知道”,韩芷言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辛苦的不是练剑,不是与人拼死争斗,而是要不断克服心中的感情,对她,爱到生恨。她还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南若夕,我时时刻刻都在恨你,你的话全是谎言,如果你敢弃我而去,我一定不要原谅你,我一定要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见到你,也会装作不认识你。”
现在,那份恨还在,明知道自己希望她多活一刻也好,可她还做那么任性的事情!但韩芷言一低头,看着她喘息的样子,又心疼得绝望。
每一日,韩芷言的心境都在变化,她的恨和执着迅速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宽容和爱。看南若夕辛苦,她更辛苦,如果若夕真的要这样辛苦的过每时每刻,那么,还是离去比较好吧……
“若夕,你睡着了吗?”
“没有。”
“若夕,你难受吗?”
“没有。”
“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了,若夕……如果你难受,就不要……勉强了……”
“阿言,你真的这样想吗?”
“……是。”
“阿言,我娘亲,是北海萧夫人。”
“你娘亲?那个死在你怀里的女人,是北海萧夫人?”
“是。她临走前,让我接管北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若夕,现在为什么说这个?”这一反问,又透漏出韩芷言并没有死心,她在感情上,依然是希望南若夕可以活着的。
“阿言,也许在别人看来,我的命运很凄惨,可是我却不这么觉得,无论是被人欺凌过、奴役过、侮辱过,在我心里,我从来没有输。所以现在,才和你在一起。这一次,我也不打算乖乖认输,但是,这是我最没有把握的一次,所有阿言你要帮我。”
“若夕,我会帮你,要怎么做?”
“请你一定要常常来到我身边,跟我说话。”
“只有这些吗?”
“嗯。我娘的事已经交给你,之后,我会全心全意想要活下去。如果半个月之后,我还没有醒,就不要再等了。”
“我明白,我一定会叫醒你的。若夕,你说了太多话,要休息,要好好休息,才能再醒过来。”
“好,这一次,也许会睡得更久了。”
三更的锣声想起,南若夕已经阖上了双眼,对着锣声丝毫没有反应。看着她安静祥和的容颜,韩芷言的泪水绵绵不绝。
窗外,一颗流星匆匆滑过天际。
韩芷言想起两人曾经的对话:“若夕,如果每个人都是天上的星,那,我们是什么星?”
“你呢,应该是那颗星。”南若夕指着天际一刻忽明忽暗的星星,韩芷言将眼睛贴着她的手指,循着她的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就是那颗!”
“嗯,那颗星,是破军。”
“那你呢?”
“我?”南若夕想了一会儿,道:“也许是扫把星!”
“啊!不要!很倒霉的啦!”
看她焦急的样子,南若夕又偷笑起来。她总是喜欢逗韩芷言。却不幸被韩芷言发觉,难免被小小施虐。果然是扫把星啊。
江亦凡也看到天际的流星,双眉猛然拧成一簇。
自古以来,流星都是死亡和陨落的象征。“也许南姑娘已经去了。”韩慕之轻声对身边的虞向晚说。
之后五日,韩芷言不眠不休,甚至拒绝呈上的食物,守在榻上。身边人的劝说,她只当没有听到,一定要等到半个月,她相信若夕不会骗她,若夕一定在努力的活着。
“时值夏日,如果一个人死了五天,怎么会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尉迟远一句话击退了所有人。那夜,他看到一颗星陨落,却不是南若夕。
“远儿,你回来了!”韩芷言欣喜的循声望去。
“是,我还带来了师父要找的人。”他将目光投向房间的入口。众人也随着将目光聚集在门口。
走进来的人,让虞向晚大吃一惊,竟然是凌前辈!
“前辈,你快看看!……有没有办法救她?”韩芷言在一旁急问道。
凌歌舒却不动,笑道:“我带来了一个真正能帮上忙的人!”他话音未落,一个白衣女子已经迈入,长发散落,可及脚踝,一层绡纱,轻蒙粉面。
“师父!”众人正疑惑时,虞向晚已经扑通一声跪地,冲来人兴奋的喊出来:“师父,你怎么来了!”
来人却不回答,没有任何感情,冷冷道:“晚儿还是这么急躁。”又看向床上之人,道:“既然还活着,当然可以救。不过需要一点代价。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代价?什么条件?”
“她的毒伤,源于她不能忘情,如果磨灭她的记忆,自然可以痊愈。这是代价,至于我的条件,我现在还没有想好。”
听得这话,房中所有人都不再言语,如果毫无记忆的活着,当初又何必将南若夕从华渊阁救出呢?
只有尉迟远安慰道:“师父,南姑娘救活后,一切还可以重头开始。”
重头开始,见证她们一路的艰辛人,都明白,重头开始,谈何容易!
韩芷言却一点头,道:“就这样,前辈,救她吧。”
上前把脉,白衣女子指端以奇异的节奏轻轻敲击着,然后唤来虞向晚,对着她耳语了一番。虞向晚听此言,顿时醒悟,上前把脉,惊觉她已经有了微弱的脉息!
第七日,身体微微热起来。
第八日,身体可以吸收药池中的药材成分。
第九日,脉象虽缓慢且微弱,但是主要脏器已经恢复血运。
第十日,可以进水。
第十一日,在黄昏时分,她微微的曲动手指,似乎要抓住什么。韩芷言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虞谷主,真的谢谢你!你果然是神医!”韩芷言一兴奋,就开始乱置褒贬。又对着尚不清醒的人恨恨道:“若夕,你让我等得这么辛苦,我一定要你加倍赔偿!”
“她醒来就不认得你了,你别吓到她!”虞向晚在一旁提醒道。
“谁要你提醒!”韩芷言不悦的反驳,表示她记得的。
其实虞向晚提醒的是南若夕。
在韩芷言的逼迫下,虞向晚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也因此,南若夕恢复得很神速。再过七日,已经可以进食。
“虞谷主,若夕怎么还不好啊?”
“她已经好得够快了!”
“是吗?你不是神医吗,可以更快一点的吧?”看到虞向晚双眼射出来的冷光,韩芷言悻悻的闭嘴、退出。
虞向晚进房探视病情,屡屡看到韩芷言以喂药为名,轻薄床上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心中又酸又怨,她心中的男子,怎么跟他妹妹一点都不像呢?这时却听到南若夕极为配合的一句话:“姑娘,这些天来你为什么一直对我那么好?”
随后,虞向晚就听到韩芷言惊异的呼声:“若夕,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认识啊,你不是一直喂我吃药的那个人吗?”
韩芷言有些崩溃,但是转念一想,基于南若夕现在的状况,事情还比较好解决,于是笑道:“你忘了没关系,我们是夫妻,现在我告诉你,你要记住了。”
“天啊,我是男人吗,我还以为自己是女人!”
听到韩芷言的竟然想诱骗南若夕,再看南若夕夸张的表演,虞向晚的酸味苦味全都化为一声大笑。当时师父准备为南若夕消除记忆时,发现她竟然抗拒,且已经恢复了一丝生机,于是她故意想逗一逗韩芷言。
“这个……”韩芷言诱骗不成,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告诉惊恐的南若夕:“你是女的。”
“那……你是男的?”
韩芷言更无法解释,只觉得头在不断的膨胀,嘟嚷了一句:“谁说夫妻就是一男一女的?”
不料南若夕还是听到了,接道:“是,听说王宫中,男皇帝也喜欢漂亮的男人哦!”
“若夕,其实……”韩芷言的脸憋红了,她想告诉她,某某女皇也是喜欢女人的,所有两个女人也可以,可是她的确没有听说过,想生造一个实例出来,可是水平又不够,搜肠刮肚,痛苦不堪,只得转而跟南若夕讲道理:“若夕,其实,只要两个女人相互喜欢,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可以,你觉得呢?”
她紧张的盯着南若夕,生怕她否决了这个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道理。
南若夕凝神思索了半天,边偷偷打量韩芷言可爱的表情,突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将头埋入韩芷言胸前,大笑起来。
“若夕,你怎么了?”韩芷言一头雾水。南若夕已经将她的手握住,探入自己衣衫中,按在心上。那里,虽然体表冰冷,却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
“身子好冷,心跳得好快,若夕你不舒服吗?”
南若夕这才抬起头来,凝望着韩芷言,双颊早已被泪水打湿,一片湿冷,道:“阿言,这是心动的声音,我身体虽然冰冷,但是心,却在燃烧。”
韩芷言终于明白过来,狂喜瞬间盖过了她的大脑,她毫无防备,一阵肆意的大笑,又很快平静下来,托着南若夕湿润的脸颊,声音温柔:“若夕,我一直觉得你还记得我,可是又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韩芷言更加抱紧了这个屡得屡失的女子,道:“若夕,终于都结束了。”
“阿言,也许才刚刚开始。”
华渊阁内,纪洋正对抗着来自肺腑的剧痛。他服食了所谓的“解药”后,便一直处于与“解药”的抗争中,那些进入他体内的血肉,似乎要将他的本体吞噬。
“我还活着,也许是因为独孤阁主的血肉还在纪洋体内继续存活,某种意义上,他还没死;也许,是因为我曾经饮过他的血,跟食用解药没有什么分别;也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已经突破了情蛊的诅咒。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世上一定还存在恐怖的力量。”
“若夕,不要多想了,至少,我们可以好好的过上十年!”
“嗯。”
“若夕,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娘在华渊阁?”
“她喜欢独孤久。”
“你……不喜欢你娘吗?你那么爱哭的,那天她……你居然没有哭?”
这话说的突然,南若夕未做好准备,眸中又盈满水光。再寻思此事,不觉心痛得麻木,泪水也慢慢的忍了下去,一时竟无法言语。
“你这是什么表情?……嗯。你不要难过!”
“不,我……很开心。”
“你很开心?”
“她得以解脱,往生在世,皆当欢喜。”
“若夕……”
“我也很难过。她最终不能从心底选择我爹和我。终其一生,都在绝望的情感中挣扎。”
“若夕,你的命运一定跟她不一样!”
“嗯。我对她心存怨念,她却因为而死。从今后,我不会再流泪,就当做对她的纪念。”
“若夕,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没有人敢让你流泪。”
两人都深刻明白,这样的时光,得来,是怎样的幸运。无论屋檐之外是如何风云变幻、如何雷电交加,都已经不在她们眼里,不在耳中,不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