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

  •   大理石地上,传来阵阵寒意。独孤久的咳嗽声,在暗黑的巢穴中回荡。
      南若夕上前,屈身道:“若夕想明白了,背叛阁主,是无法逃离惩罚的,只能不断连累身边的人。请阁主宽恕,若夕愿听阁主教诲!”
      “你利用我赐给你的力量,做了背弃我的事情。再次接受我的教诲,你知道会有什么代价吗?”
      她很清楚,如果不接受,代价就是死,她还不能死。镇定道:“是的,若夕听说修道之人,‘朝闻道,夕死可矣’,若夕死而不悔。”
      苍白的男子又露出魅邪的笑。干瘦的手伸到唇边,咬破,与脸色一样苍白的唇,顿时显出妖冶的红色,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抚摸南若夕的脸,殷红的指腹,贴在南若夕的唇上。
      “是血咒!”一旁偷看的叶琴,眼中射出妒火。这是比情蛊更强烈的羁绊,受到血咒的人,将忘记一切情爱,只深爱施术之人,这是施术之人对受术之人情义的肯定,是深受阁主喜爱的人才能承受的殊荣!
      南若夕也隐隐有所觉悟,仍然张开口,吮吸干他指腹的血痕。剧痛迅速席卷而来,如同万千毒虫蚁啃噬她的内脏和身躯。
      独孤久端起旁边的酒壶,斟了一杯,递给南若夕,道:“这杯酒液,名叫‘忘尘’,是采自黄泉路边的露水酿成,可以缓解你的苦痛。”
      南若夕接住酒杯,嗅到那噩梦般的芬芳,难道要再次陷入?她的手因为剧痛而发抖,杯子悠然坠地,酒液倾洒。
      “握不住杯子了吗?”男子又是一笑,再次斟了一杯,送到她唇边,她微一张口,忘尘之露便过舌而入,化为无形。
      “你能活下来,我就相信你的忠心!”那个苍白的男人用微弱的声音说完这句话,就无声离开了。
      独孤久走后,诺大的巢穴中,只有南若夕仰面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痛楚继续摧残她的□□,幻觉和梦境不断浮现眼前,她看到一个四岁的女孩,站在门外向内张望,清瘦的男子回头对他的小女儿一笑,女孩立即撅着嘴巴,迈开胖乎乎的小腿,跑进来,男子放下手中的剑,抱起她,问:“夕儿,怎么了?又没有抓到兔子?”
      “爹爹,我抓到了。但是我把兔子放了。”
      “为什么?”
      “因为是小兔子,它很害怕,我觉得它一定想回家,见它的爹爹,所有我就把它放了。”
      “放了也好啊,那夕儿为什么要哭呢?”
      “可是他们都没有抓到兔子,所以责怪我,一定是那只小兔子回去告诉了其他兔子,所有山上的兔子都逃走了。大家都不跟我玩,还笑话我是没娘的孩子……爹爹,夕儿真的没有娘吗?”
      这真是愚蠢且残忍的问题,我为什么不能体会父亲的心呢?爹也因此,重新想起了娘,终日痛苦。爹,为什么那时的我,会那么任性!为什么看着你痛苦,我都不敢上前安慰,却害怕你所谓的脾气和惩罚,我应该上前,抱住你的,爹爹,也许,七岁那年你离去,我也应该随你而去,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天上继续孤独……
      她感觉到有个人背着她,摇摇晃晃,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没有回答,最后,她睁开了双眼,看到自己,正伏在马背上。呵,原来是一匹马!可是为什么那种感觉好难受,好像有十分重要的东西,遗失了在那个美焕绝伦的黄昏,找不回来。越是仔细去想,身体的痛楚就越剧烈,她拼命的撕扯自己的身体。幽暗的空穴中,回荡起一串串痛苦的低嚎。

      尉迟远伫立在寰宇楼上,静静看着东方的天际,在他目光顺延的地方,有一颗星,也许将要在今明两日陨落。他凝视着那颗星,很久,星的光芒迅速黯淡,再一定睛,那里已经只剩一个漆黑的空洞。他依然久久凝视着。有冰冷的东西将他惊醒,他回神,竟然下起了小雨。
      “看到星光熄灭了?”
      尉迟远这才发觉身后有人。他顿敛痴呆的表情,笑答:“下雨了,也许是乌云遮住了星光。”
      “听说你最近又拜了个漂亮小姑娘为师,怎么有空来看老师父?”
      “师父说笑了,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得不如此。”于是将当日情形一一道来,以及韩芷言如何短时间内武功大涨的情形。听得其师笑着颔首。
      “师父,我的那位小师父有个情人,近来遭劫,依小师父脾气,定有意要对抗华渊阁,师父既然颔首赞许,不知可否给她些指点?”
      “你原来是为此事而来。”
      “是。弟子不孝,不是专程来看师父的。”
      尉迟远凝视着白衣的男子,他俊逸风流的相貌和气质,都不想是凡尘俗世中人。此刻,他仰观星象,继而笑道:“有缘无缘,已成定数,远儿还是早些回到她身边吧。”

      韩芷言深夜出现在江府,江亦凡见她一人前来,立觉有些不妙,问:“若夕呢?”
      韩芷言不答,只沉声问道:“华渊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江亦凡霎时明白。凤庄打探到的消息都很有限,看来日后搜集资料难度很大。
      “纪洋是华渊阁的人。”
      江亦凡一怔,“这样说来,的确是自他来江府后,每年出剑之日,必有祸患。”
      “他的目标是若夕。”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韩芷言转身欲走,却又回头道:“小楼,已经死了。”

      再回到韩府时,韩慕之和尉迟远都已经回来了。除了韩夫人,没有人问起南若夕的事。从此一月,她只是闻鸡起舞,累时,竟然读诗聊以休息。
      静下心来时,发现昔日的剑法实在是漏洞百出,幸凭有一身蛮力。她开始静默的控制的自己的功力和力道,并不断简化被她简化过的那十四剑。七剑太多,两日一减,三日一精,七剑减到六、五、四……最终只剩下三剑,可灵活开拓八方的三剑。
      那些诗依然是记不住的,翻过了就忘,无由觉得写得很好,于是学着她的样子,细细的一页页翻开,指端滑过每一行字,然后忘记。
      一日挥剑时,天骤然飘起雪,她停了剑,慢慢的身陷在一片白茫茫中。已经是冬天了,约好了一起去看雪的。
      韩慕之走过去,欲喊她回来添衣裳,走近,却听到他的妹妹在吟诗!仔细听去,不觉讶异:
      “云满衣裳月满身,
      轻盈归步过流尘。
      五更无限留连意,
      常恐风花又一春。”
      韩慕之笑道:“阿言,这首诗是写梨花的,与景不符呢!”
      “我知道,”韩芷言也笑道:“我只会这一首。自己倒觉得很像。”她放眼望去,又道:“那日,的确是梨花,比现在美多了。”
      “怎么想到要念诗?”
      “做着她喜欢做的事,就像自己是她,就觉得她还在身边。”
      韩慕之听了,一阵心痛。这个妹妹,到底爱南姑娘多深?半晌,只道:“好了,阿言,天冷了,回屋吧。”

      两日后,纪洋和叶琴再次来到那个幽暗的空穴中,看到大理石上依然躺着一个人。走近,衣衫凌乱狼藉,裸露的身体上,散布着暗色的抓痕,血已经凝固。
      叶琴用脚试探着踢了踢地上人的身子,没有反应。
      “已经死了。”叶琴轻松的说道:“先将她丢出去,再禀报阁主吧。”
      然而此时南若夕张开了双眼,虽然气息微弱,不过那声音还是让两人吃惊不小。她说:“我还活着,很失望吧!”其实她早已经醒来,只是没有力气动弹。
      “虽然有点失望,不过也很开心,多一个人,少一点寂寞嘛!”叶琴倒也直白,又道:“纪洋,既然南若夕习的是箭术,不如削去她的右胸,我听说这样对射箭有利。”
      “琴,不是每个女人的胸都像你的那么碍事的。现在削弱她的身体,你想杀了她吗?”
      “你……”叶琴对这个只懂用木板铁板等等各类“板子”做机关,不懂女人曲线和风情的家伙很是无语,只道:“我只是提出有利于她的建议。”
      “阁主将她交给我,一切由我决定。”
      “我只是怀疑楼主日久生情。”
      “你在怀疑阁主的术日久失效,还是,他识人不明?”
      叶琴一时气结,无言以对。
      “琴,从现在开始,她就是神兵楼主人。”苍白的男声传来。
      “阁主!”
      “以后她要修习的不是箭术,而是铸刀。”
      “是。”两人同声回答,对他的每一句话视若神的旨意。

      船行至金沙滩,韩芷言揭开帘子,走了出来。此次出行,是为了要找回她的剑——魑炎。当日被南若夕插入白水谷中后,就再也没有取回。
      金沙滩,水无止无休的向远方流去,江岸的沙,依然洁净如黄金。那天,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拔剑杀人,也是在这里,遇到了王大哥,一同出得江滩,现在,却只她一人回来,不觉有些凄凉。她举头四望,苍黄的四壁将峡谷包围,船行其间,如同处于葫芦的肚腹内,当真是一处天险,才意识到当日的生还,实在是九死一生。现在,这凶险的百里江滩,却成了江亦凡的地盘。
      韩芷言闭目,屏息凝神,凭吊故人。王大哥的魂魄,应该漂洋过海,回到这里的吧!此行乘坐的,是东海上参加过海战的船,她执意要把海船驰到江中,为的,就是凭吊他。
      出了金沙滩葫芦谷,视野陡然开阔,再行几里水路,便看到满目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渡船,有商船,也有游船,一片繁华热闹。心情也跟着陡然轻松起来。
      当然,最醒目的船只,是韩芷言乘坐的海船,招来众人各种目光,最多的是挑衅。
      “谁把海船开到江上了,这么嚣张!”
      一片喧哗声中,韩慕之不得不现身,叫嚣之声才平定下去。大家不认得船头的紫衣女子,却认得天下第一美男的韩慕之。韩芷言比武得胜后,韩府的地位蒸蒸日上,再加上江韩两府的关系,这水路上的人,是不敢轻易滋事的。
      此刻,向海船上张望的,还有一艘不入眼的小船,船上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负剑而立,女的,一弯长发,只简单的在脑后挽起,一身浅灰色衣衫,却依然俊逸得如同一朵半开的莲花。她怔怔的望着高高的海船上笑谈的女子,整个脑袋似乎猛的被收紧、蜷缩成一团,向后仰面倒了下去。她身后的男子将她接住,抱回船内。
      韩芷言眼睛扫过海船下大大小小的船只,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她扫过的千百人中,有一张她激烈期待的容颜。急忙再次回望、搜索,却没有任何收获。
      “大哥,我刚才好像看到若夕了!”
      “若夕,她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
      “也许,是你看错了。”
      “是,也许是这些天,在船上不能习武,只能老想她。”

      如同万千虫蚁啃噬般的剧痛中,南若夕咬紧牙,泪水还是流了出来,不仅因为疼痛,还因为船头女子的面容,那曾经是多么刻骨铭心的爱啊,竟然将她遗忘!如果没有今日的一瞥,也许没有重见的机会,也许就要将那张脸永远的忘记吧!阁主的蛊果然厉害。南若夕从船底的软榻上爬起,张翼天已经递上一杯酒。
      这是南若夕的第一个任务:寻找铸刀所需材料。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曾经埋下的一片寒玉,于是在张翼天的监护下,出了阁。
      南若夕端起酒杯,嗅到熟悉的气味,颤抖的放下了,咬牙道:“我不需要!”
      张翼天没有理她,竟然自己端起,一饮而尽。
      南若夕略一疑虑,顿生惊讶:“原来你喜欢他!”
      大脑皱缩的剧痛中,回忆还是涌上来,那时,她记得是船上的紫衣女子,问她:“若夕,你觉得是女人漂亮还是男人漂亮?”
      “也许,是男人吧。”
      “为什么,书上说女人就是‘漂亮的人’的意思吧!”
      “嗯,不过书上也说,从前有一个男人很漂亮,他参军打仗的时候,那些士兵看到他,就都丢下兵器不打了呢,一见他就不舍得伤害他。你看,还是男人更漂亮吧!”
      “真的吗?……哦,我想起来,我和我哥在东海的时候,有一个很厉害的人,见到我哥真的舍不得下手!天啊,果然男人更漂亮……”

      韩芷言到了白水谷,就直奔那一泓从天而降的白水,那里,还插着她的宝剑魑炎。
      虞谷主欢喜的迎接,见面后就问:“南姑娘怎么没来?”
      韩慕之立即觉得有些不对,难道她不知道若夕又被抓走之事?不然,此刻这样问,十分不妥。
      韩芷言一怔,道:“下次,我会和她一起来的。”
      “你们这次为什么不一起来,”虞谷主继续道:“一个刚走,一个又来!”
      “你是说若夕刚来过!”
      韩芷言的神情倒是让虞谷主糊涂了,她茫然道:“是啊,若夕来,取走了埋在瀑布下的一片白玉。”
      “什么时候?”
      “两日前。你不知道吗?”
      韩慕之也是一惊,忙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有个男人一直跟着她,她基本上没有说话,都是那个人在传话,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可是那个人说若夕不舒服,取走白玉后,很快就走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哥,一日前,我在渡口看到的,真的是她!”韩芷言声音里都透着嘶哑和压抑,她走进瀑布里,水流凶猛的打击着她的身体,一瞬间,就湿透了。
      一阵冲刷之后,她才走出来,飞身直上,握住了魑炎,一掌击在瀑布中央,借着反弹之力,轻轻将剑一拔即出。其实当初,若夕拼劲全力,也只有这点力气而已。瀑布在她的猛击之下,向四周爆射出十丈的水花,整个瀑布都断流了一个弹指的时间。
      韩芷言翻身落地,身上挂着水珠。
      “阿言,想去追她的话,就去吧!”
      “不用了。”
      韩芷言说不用了,这令韩慕之更担心。
      “大哥,你不必多想。从锦绣山庄出来后,我就发誓,我要保护她,因此一定要更加成熟冷静,每一件事,都不能任性,不能对任何人撒娇。”
      韩芷言离开后,韩慕之与虞向晚仍在想她的话,最后两人都轻轻的相视苦笑。
      比武之后,韩芷言不断回想与各门派的人交手的情景,已经将剑法不断简化,变化也由此而生,最后化为十四剑,自以为可以战无不胜,可是,她还是输了。回府后,便发现了那十四剑仍然有不足之处,简化为七剑,后来又改为三剑,只是再难以改进。若夕就算在她身边,也会被人抢走,现在的她,还处于无力的状况,虽然隔了两天的路程,其实是隔了千山万水啊。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远才能到达剑术的巅峰,也因此,不知何时才可以救出她的若夕。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帮你!”虞向晚说,“我有一位前辈,是我师父的挚友。从此处,向西南方向一直走,穿过不归山的南北走向的一脉,便到了南望山境内,他就在南望山,我会陪同你前去,不过见到他后,他愿不愿帮你,就要看你自己了。”
      跋山涉水,一路风尘,终于候在了南望山庄外。
      “剑轻灵多变,刀浑厚有力,如果两兵相争,剑身柔软,纵有浑厚内功,也难以将力量传至剑身每一处。没有好的剑器与厚重的刀锋相抗,一旦呈弱势,便会造成致命伤。”对着帘子,韩芷言向室内之人求教。
      “这就是你对剑的见解?”
      “是。晚辈芷言想请教怎样才能将剑使成没有缺陷的兵器。”
      “使成没有缺陷的兵器,我也想请教呢。”屋内的男子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之意。
      虞向晚觉出一丝不妙,方道:“这位韩芷言姑娘是向晚的朋友,她一向心直口快,不过的确是个习武的材料,今年年方十九,却破了华渊阁的天网箭阵。
      “破了天网?”
      “是,不过晚辈不是一个人破的,而是和晚辈的……妻子。”
      “妻子?你是男是女?”
      “不如前辈让晚辈进庄,一看便知。”
      居然用条件要挟,虞向晚不禁为韩芷言捏了一把汗。
      男子朗声大笑起来:“敢这样说话,二十年来,只有你一个。”又道:“想要进来,就用你的本事。”话音未落,韩芷言已经飞身踏上屋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