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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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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
韩慕之的伤已经好了六七成,心中的伤却不知好了几成。
虞谷主每每看到他暗自伤神,不知如何是好,身为大夫,她从小接受师父教导,不仅要医人以病,更要能疗之以心,也因此她能捕捉人细微的动作和表情,窥视患者内心,得到比常人多得多的信息,也因此她不需细问,一见之下,便能准确开出处方。现在,面对这个人,她的能力却难以使出来,无法做到疗之以心。
他瞳孔涣散,那是在回想与某个人一起的快乐时光,他眉心距缩小,是隐隐的不快,睫毛抖动,那个人背叛了你吗?喉结微颤,你还爱她,自责又无能的思念!
解读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的心都痛一次。短短十多日,她已经清瘦了不少。
“虞谷主,我看我们若是再叨扰,你就要瘦得不成人形了。”韩芷言边收拾东西边取笑。虽然虞向晚内敛,且终日面无表情,但是韩芷言还是察觉了她暗藏的情意,谷中婢女更是私下议论纷纷。大哥这样,只会让虞谷主更难过。所以她决定先和大哥一起回家,日后如有机会,再促成这一段良缘。
送至谷外,虞向晚才转身。这样骄傲的女子,做出这种小儿女之态,不知要多大的勇气。
终于又回到了枫叶镇,韩芷言特意来到当时与南若夕重逢的酒肆。
竟然又遇到了那群流氓宵小,他们已经不认得韩芷言,仍然来调戏,韩慕之劝道:“你们别惹她,她生气了会拔剑的。”
看到韩慕之病恹恹的样子,几个地痞都大笑起来:“连个女人都能把你吓成这样,看你没出息的样子!”
韩芷言也轻笑着示意韩慕之不要做声,看着就好。当她缓慢的拔出剑的时候,几人仍然在旁边看热闹,不知危险将至。
韩芷言并不急着出剑,只是对剑自语:“我的魑炎剑不在,不过你们这些人,用若夕铸得剑的确是糟蹋了铸剑的人。”她话音未落,反手向身后一划,也没有转身,随即聚拢在她身后的人就发现胸口都麻痒,衣衫裂开,每个人胸前都烙上了一条红色印记。惊叫着四散溃逃。
邻座的男子照例端起酒杯走来,在桌上斟了两杯酒,她衣袖一拂,端起了近身的一杯,一饮而尽。
韩慕之在一旁想要阻止,还是忍下来了,如果酒里真的有什么,那么那个男人休想活着离开这里。但是,韩慕之可能不幸言中了,他看到那个男人直勾勾的盯着韩芷言,似乎在等待什么事发生。
事情果然发生了,不过倒下的不是韩芷言,而是对方。
“这杯酒,是还给你的。”韩芷言扔下酒杯。
“你换过了酒盅!”男子惊呼,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听到酒肆中爆起掌声。韩芷言又得意起来,向众人挥手示意。如果若夕看到,该多好!
韩慕之看着稍有些得意忘形的韩芷言,不得不承认:阿言,果然长大了。
江亦凡从上州处理事务回来,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凤琉璃一看,便知道又与人厮杀了。他在书房,就迫不及待的抽出剑,上面竟然有齿状缺痕,江亦凡的剑,是南姑娘所铸的上兵,怎么被人砍出缺口?凤琉璃一时不敢问,也想不明缘由。这也许是铸剑人才弄得明白的事吧。果然,他收剑回鞘后,便吩咐:“让若夕到我房中来。”
南若夕来到房中,却不见江亦凡,等了片刻,才见江亦凡从帘内走出,已经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尘土和血腥。
他抽出剑送到南若夕面前,上面有牙齿大的两个缺口。一个,是那日南若夕砍出的,另一个,应该是此次出门新添的。
“这剑,被我那日一剑震裂,伤及周围,所以才会添了这个新的缺口。”
“这么说,那把剑,比这把‘去邪’厉害多了?”
“嗯。”
“若夕,你铸剑的技术又精进了不少。”
“不错,因为境界已经不同了。”
的确,她的武功也大有长进,他已经亲自领教过了,虽然还是不怎么样。他笑了,看着她说话时认真的神色,不得不笑,她也许真的不知道世上还有一个词叫“谦虚”,从前他也不知道,不过混迹江湖各门派后,就懂了,与他打交道的那些江湖人士,无一例外,满口都是的“谦虚”之词。突然想起,问道:“若夕,那把剑,是要给阿言的吗?”
“不是。”
“给你自己的?”
“不是,公子当天就看出来了,我用不了那么重的剑。”
“那,是给我的!”江亦凡带着欢呼的嗓音,竟然像个孩子般笑起来。
“是啊。那柄剑,与‘定秦’剑同质同规,不过打造的技术却比那个时代先进了许多,所以当今世上,应该没有比它更好的剑了。”
江亦凡欢喜之余,依然清醒的发出疑问:“定秦?”
“是啊,‘定秦’。”南若夕道:“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怎么能让你背着一柄破剑闯天下!”
她的关切,令他心醉不已,想搂住她,却想起桃林中的誓言。他说过,不碰她,直到她愿意。于是听她的声音,成了最美的享受,只盼她能多说点,又问“若夕,为什么叫‘定秦’?”
沉默片刻,南若夕才正声解释:“‘定秦’,是秦始皇在位时,采北祗铜铸成,此剑一出,天下乃定。”再次沉默片刻,才轻声说:“我希望阿巳,也能完成自己的梦想。不过,始皇终究是个暴君,不足取,所以此剑虽与‘定秦’同样材质,同样规格,却不同名。单名一个‘诫’字,希望阿巳明白它的意思。”
“我明白。”话音未落,南若夕已经感觉到脖子上滚烫的鼻息。一回头,正对上江亦凡热烈的目光。
“阿巳……”她未及开口,已经被堵住了嘴巴。他知道她要说什么,还是将她抱上了他的床,抚摸着她光洁的脖子,他在她耳边轻声耳语:“我知道,可是世上有你这样的女子,叫我一个男人,该如何是好?”
可是一看到她的泪,他就毫无办法,起身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哭了。”说完,就出了房门。
韩芷言回到家中,已经十多日了,连日练剑,此刻看天黑了,又下起了大雨,便暂时回屋避雨。
在一旁观看的韩慕之,也松了一口气,怕她这样不顾身体,迟早累坏身子。
侍女、奶妈即刻端上了热热的茶点。
韩芷言指着奶妈端上来的一碗野菜汤,问道:“奶妈,这就是我要的野菜?”
“是啊。是小姐说的那种吗?”
“不像。”不过还是低头品尝。
她回来后的头一日,什么也不想吃,奶妈着急得紧,变着花样做吃的,却仍然不能打动韩芷言的小心肝,终于没有办法,才大着胆子问了句:“小姐,你吃山上的野菜吗?那个你没吃过,也许爱吃。”韩芷言这才来了兴趣,想起南若夕烤过的野菜,味道还不错的,便试图描述那野菜的样子。于是连日来,奶妈的生活目标变成了不停的托人找寻各种野菜。韩芷言吃了第一顿,发现不对。不过心情却好了些,开始埋头练剑,每日依靠各种野菜度日。
望着屋外的大雨,突然就想起了那夜瀑布中两人淋雨的情形,那时她还躺在自己怀着,现在,却不知何时可以相见,血液又沸腾起来,夺剑冲入雨中。
一阵龙卷风似的狂舞,吓得奶妈在一旁大呼大叫,却又不敢上前。韩慕之在一旁,劝她不要担心。
老妇人一听韩慕之的话,却笑了,“我知道,小姐从小就任性,我也吓了这么多年,习惯替她担心了,让我喊两声,安心。”
韩慕之看她纷乱的剑法,也隐隐的担心,一招一式都发泄着她的感情,劝是劝不住了。担心她会走火入魔,伤了自己。
大雨将她的头发衣衫湿透,热气从手心冒起。她每一剑,都倾尽全力,现在已经提不气来。坐在雨中,喘息,雨水从发际滴落,溅起泥花。她想起南若夕的话:顺着酒力流经的经脉,运气,就能像喝了酒一般,提升你的功力。那时她做不到,喝了酒也不知到底经过了哪些经脉,南若夕就以手抚在她的脖子上,注入微弱的真气,为她探路寻找。找到路径后,她就沿着那些路径注入真气,那些地方就热起来,然后让她感受。之后,没有注入真气,让她想象那些地方如同注入真气一般,有顺序的热起来,她说,这样想着,身体就会竭尽所能让那些地方真的热起来。当然,那时的她十次有九次做不到。
不过现在,她抱着必定的决心,想要一试。耳边响起南若夕的话:“怎么能拒绝让自己变强,想要保护一个人,却做不到,会多难过!”那时她只是觉得也许有道理,却因为满心委屈,不能体会,现在,她已经深刻明白。
盘膝坐在雨中,体表已经冰冷,她听到若夕的声音:“这也许对修炼更有利,身体冰冷,体内的热气都更容易感觉到了。”“是的。”韩芷言对着大雨回答。她屏息凝神,慢慢想象那些经络逐次热起来,想象,想象,想象她注入真气的时候,想象在船上跟人打斗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她成功了一次,然后一次比一次顺利,直到热气走到手掌,她握剑,重新挥出,每一剑,依然倾尽全力,效果却大有不同,她看到雨帘被切开,剑刃之外,疾风横扫,撩动屋顶的瓦片。
韩慕之看罢,大为震惊:阿言这是什么武功,顷刻间就变的如此厉害!
奶妈是个外行人,也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小姐只是任性打架,没想到还有这种通神的本领!
韩芷言收剑站在雨中,这是连日来唯一可喜的事情,她一定要尽快让若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