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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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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温柔的洒落在满地的断臂残肢上,地上,死者可怖的面容,在这昏暗的柔光中更加可怖,浓烈的腥味一阵阵随风传送,吹冷了南若夕那只兀然停在半空的手。韩芷言已经被一个蒙面的死士从南若夕怀中抱走,她用眼睛目送韩芷言离去。
那只手,片刻前,捂住一个少女纯洁眸子,现在,血在手背上凝固,如同黑色的胶漆,牢牢的附着在上面,如同不甘的怨念。南若夕垂下了手,指尖难以抑制的震颤。
看着呆坐在地上的南若夕,江亦凡走到崖边,拄剑而立,静静的,看着即将沉入深黛色远山中的夕阳。
夕阳西下,风吹动,叶生响,天地这一曲挽歌,是为何而奏?
夕阳的余晖,在江亦凡明朗的轮廓上镶上一层金边,微乱的黑发随风摇摆,他的身上丝毫没有血迹,不知是因为一身黑衣掩盖了血痕,还是另一个原因。
南若夕终于起身,江亦凡随即收剑回鞘,脱下宽大的外袍,盖在南若夕血腥的外衣之上,将她染血的头发也包裹其中,又仔细拉下衣襟,遮住她沾了血污的小脸。两人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缓步走着,个怀心事。到达客栈,已经天黑下来。
韩芷言醒来,已经是清晨,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然后猛然想起昏睡之前的情景,心中犹是一阵战栗。肩膀和脸上立刻又热热的,像是刚刚有热血喷洒上去。她一骨碌起身,发现身体已经软弱无力,撞撞跌跌坐到桌旁。随即进来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
一问,才知道已经得救了,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那若夕呢?她在哪里?很想见她,同时心中却闪过一阵恐惧。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是干净的,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丫鬟在一旁笑了。韩芷言不解,问她,小丫头才笑着告知:“是南姑娘为韩小姐换的衣服,本来给韩小姐拿了件红衫,南姑娘给换了,说韩小姐穿白色会舒服些。果然南姑娘说得不错。”
红衫?若夕,韩芷言默默的在心中呼喊,我不想杀人,可是我的举动是不是伤害了你?这时,感觉房子猛然一震,丫头几乎站不稳,勉强抓住桌角,才没有跌下。
韩芷言一惊,道:“地震了?”
小丫头掩口又笑,道:“不是,我们现在是在船上,刚才应该是船调转方向。今天已经到了淮江北段,公子说还是坐船好,免得岸上那些人吵吵闹闹。”
“船上啊,”韩芷言笑了笑,又问丫头:“那……南姑娘在哪?”
“南姑娘就在隔壁房间,请问韩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哦,没事了。”
丫头有理的退下了。他们家的丫鬟都比主子强,不过还是有一个共同点:很奇怪,说话奇怪,笑得也奇怪,韩芷言想。
“隔壁房间。”韩芷言自语着,在房中转了半日,还是没敢迈出去,不敢敲开那扇门。于是一心只想等南若夕来看她。可是南若夕竟然一天也没有露面。于是她趴在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什么动静也没有,难道她不在房中?是去了江亦凡那?她的心立即又七上八下起来,不过她们的房间,只有一纸之隔,韩芷言厚着脸皮,戳破了那层纸,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分明端坐在房中。看了半日,难怪没有声响,她就这样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南若夕受得了,韩芷言可受不了,她看了半日,终于起身舒展筋骨。
响声惊动了南若夕,她用余光瞟了下那堵纸墙,那上面一个小小的破洞。她苦笑一下,阿言,你都不敢见我了吗,要这样偷看?
窸窣的脚步声又响起,南若夕知道,她又来偷看了。无奈的望向窗外。
此处是这艘船的最高层,置身与高高楼船上,远眺,窗外一片烟雾迷蒙,一排琉璃窗开着,天蓝丝绸的帘子轻轻摇曳,风铃一声声脆响,穿越白色如薄纱的雾气。她低头,不敢看,已经感受到了这静谧如梦境的美好。心又痛起来,阿言,我想你。她不想让韩芷言看到她的神色,起身,几步走到窗前,翻飞的帘子挡住了她纤薄的身影。
若夕怎么了?韩芷言疑虑起来,冲到自己房间的窗户旁,两人房间的窗户是并排的,她探出头去,却看不到南若夕,只看到她伸出的手,似乎很用力的压在窗棂上。看不到她了,感觉不太好。终于觉定去看看她。
举起手来要叩门,却听到里面男人的声音,是江亦凡!韩芷言立即全身如电闪过。收回手,竭力倾听。
“两天了,你不吃饭,也不说话,这样耍小孩子脾气,可不像是你啊!”说话的是江亦凡,韩芷言一听,第一个想法是立即冲进去,若夕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没有说话了!但是又一想,咬牙忍住了。
“我没事,二公子,你忙自己的事吧!”
“你现在是我最优先的事。”韩芷言听到,心中五味陈杂,这么肉麻的话,从江亦凡这个冷淡的男人嘴里说出来,不知有多吃惊,不过他竟然说的如此的流畅,真是奇迹,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一定会笑死。然而心中更担心,若夕不会被他骗了吧?可是,可怜的若夕,为什么不吃饭也不说话呢?
南若夕没有表示什么,只接道:“公子准备怎么对阿言?”
“阿言?”江亦凡笑着重复了一遍,“你说的是韩大小姐。若夕,你叫我也只是‘二公子’!”
那当然,韩芷言在心中自语,窃笑他自以为是。
见南若夕不语,江亦凡自己接下去:“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不会把她怎么样。”
南若夕又是许久没有出声,韩芷言在门外紧张得不敢呼吸。他一定是故意的,韩芷言忿忿的想。
“若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要勉强了,”江亦凡突然转换了语调,“生死厮杀,这是你和我,活下去的真相,捂住她的眼睛,又能骗自己多久?”
门外的女子再一次如晴天霹雳,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明白,却又不很明白。
南若夕一惊,自己在想什么,原来江亦凡都明白,他都明白!只是阿巳,你好残忍,明知道阿言听得到。
江亦凡也不退让,又道:“说出来,总比你一个人犹疑来得好,如果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就不会有好结局。”
的确,这也是南若夕担心的,与韩芷言在一起,本就是禁忌,注定要经受外界的风雨,仅仅是外界,那么风也好,雨也好,只要二人同心,她有信心继续走下去,但是如果从内部出现哪怕很小的裂隙,要该如何坚持下去?
“如果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就不会有好结局。好好看看她对你的情吧!”江亦凡坚定的话语,如一盆冷水,狠狠的盖在了韩芷言身上。这个讨厌的男人,说的话,好讨厌。韩芷言感情上抗拒着这个说法,理智却不得不承认,他也许说得不错。
“二公子,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坚定,做决定也需要一点时间。”
知道南若夕也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江亦凡终于放缓了语气,道:“若夕,其实我的坚定,是从你身上开始的。”
“我身上?”
“是啊,你一定还记得,那年我们从甘州回江府的路上,你杀了很多人。”
南若夕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当然记得。”那一天,是她无法抹去的记忆。
“你看不到自己当时的神情。我却记得一辈子。”
“我当时,是什么神情呢?”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更不是快意,而是……”江亦凡微微眯起狭长双眼,似在回味当时之景,终于一笑,继续:“只有坚定,深信自己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即使是死,也要这么做的坚定。”
南若夕也笑了,轻声到:“其实当时我很害怕呢,怕得浑身发抖,反而是阿巳,在我身下岿然不动,才让我安定下来。”
“是吗?”江亦凡倒是吃了一惊,他感受她一声“阿巳”里饱含的温情,继而笑起来,“原来你怕!”片刻才叹:“我却因此,性情有所改变。”当时,他发誓,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不能再畏惧,要想尽一切办法打倒,即使是不折手段。
韩芷言在门外,只静静的听着对话,她的脑子,已经完完全全的,不能思考,房内的对话已经太让她吃惊,她不知道,原来若夕那么小时候,就杀了很多人,一直以来,她竟然只把她看成一个柔弱女子。
默默移步离开,南若夕和江亦凡都听到了她离去的脚步。
“她走了。”
“嗯。”
“若夕,她可是一张白纸,你想要把她描黑吗?”
“啊?”
“我这张白纸,可是被你描黑的。”
“二公子!”南若夕一急,马上意识到江亦凡只是跟她开了个促狭的玩笑,才无奈的笑起来。
韩芷言来到船头,大风扬起白帆,两岸的景色在眼中后退,平生第一次,有了沧桑之感。若夕,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往事历历在目,虽然已经如此亲近,却对她毫不了解,她的身世,她的过去,甚至只能从江亦凡口中听说,对她的了解,也许只有她“可能是下雪天出生的”这一点吧。
回到房中,韩芷言顿时又变得敏感起来,倾力去听隔壁的任何响动,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想看到她,想触摸到她。
“好好看看她对你的情吧!”江亦凡的声音在她脑中缭绕,他在怀疑我吗,怀疑我对若夕的感情?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和若夕分开!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对,让若夕看看,我对她是一心一意的,她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韩芷言自语着,心中不知怎么,生出这样的想法,力量和信心顿时又回来,韩芷言的双眸,也立时放出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