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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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院裡］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記得我的？”曹克辰懷疑地打量著末年。
“從......您拿錢幫那對要為賭徒爹爹贖命的母女開始......懷疑。”末年轉著眼珠回想著。
“是......嗎？”曹克辰一邊回想著到底有沒有那麼回事，“......我怎麼記得我只是借錢給你做善事，而你到現在還在當丫頭還我債呢？！”
“哪有啊？！”末年耍賴，“您都只是嘴上說說的，心裡可不是那麼想的。”
“是嗎？自以為是的傢伙。是你在那裡跟著她們一塊兒哭鬧得我心煩了，花錢消災。”
“是嗎？”末年露出苦惱的錶情，“可是，曹少爺，那您現在......和畫工少爺，還有他們已經......那您......我，我......”
“你到底想說甚麼？”曹克辰掐斷了手裡捏的樹枝，眼睛一瞪。
“您在末年面前凶甚麼凶嘛。”末年一面往後挪，一面控訴著，“好心問問罷了。”
“人家好不容易有情人終成眷屬了，你就安分點，讓我也能安分點。”曹克辰拿樹枝輕敲一下末年的腦袋，“可憐我嗎？！你早干嘛去了？！快把我衣服洗了，臟死了。”他邊把換下的道袍往盆子裡一丟。
“喔，您－真是被寵壞的！”末年把他的衣服丟到外面，“等等啦，其他人的衣服也要洗啊！”狠狠地把手裡的衣服往搓衣板上推。
文慶永被屋裡的香燭迷了眼睛，也走到院裡想透口氣。
“大叔。”曹克辰站起來，伸手過去扶了一把。
“在屋裡憋得慌，還是這裡舒服，有風。”文慶永長嘆一聲。
“大叔。”末年抬起頭，看著文慶永憂傷的眼神，“別想太多了，照顧好自己的身子才是真的。”
文慶永點點頭，看著末年：“辛苦你了，末年，自從你來了就一直忙裡忙外地照顧大伙兒。快放著，我來洗吧，天涼了，別凍傷手了。”他作勢要拉起末年。
“大叔，大叔，沒事的。”末年拒絕了，“我也不是天天在洗，因為今天......您就讓我做點能做的吧。”
風掃過枝頭殘留的秋葉，顫抖著，有些凄涼。
“是啊。以前班裡的孩子時不時就愛踢吉賢來洗衣服......因為他別的事情都做不端正，要他在廚房裡打下手他就偷吃，要他擦地他就偷懶躺著，要他洗碗收桌子他也不情願－因為他怕弄臟了手......呵。”文慶永短促地笑了一聲，眼裡變得濕潤，“是彩英離開後才進來的。衣衫襤褸的流浪兒，骨瘦如柴，在街市扒走了誠煥身上揣的新領的廛頭，被誠煥追著跑進了深山破廟裡，天下起了雪，越下越大，誠煥怎麼勸他就是不肯出來。‘我不抓你，我也不會打你的。天黑了，下雪了，你不冷嗎？出來吧。’這孩子就是不出來。‘你不餓嗎？拿著那些錢能吃嗎？我請你吃菜泡飯。’他總算開了一道門縫，探出腦袋，‘我不能把錢還你們，沒有錢姥姥就會死的！’他哭喊著，衝我們扔磚頭。那‘姥姥’是和他非親非故的一老太，也是一貧如洗的，可憐他孤苦，每天總是省下半碗飯待到他在外頭走過就熱一熱給他，那時候‘姥姥’病重，請得來大夫也抓不起藥，他就只好上街偷了。這要是被別人抓著，那就連小命都沒了。可是他認定要做的事情，他就甚麼都不顧了......”文慶永點一點眼角，把滲出的眼淚擦掉了，“讓人猜不准的傢伙！”他苦笑著，眼淚一直在打轉。
“文大叔您別再說了......”末年嗚咽起來，“誠煥哥哥呢......他又是去了哪裡了？為甚麼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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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潤和彩英的家（“五兩宅”唄）］
聽到了 “貞香”和曹克辰的過去 ，徐潤心口有些悶，那些解開了自己曾有的疑惑卻又造就更多疑問的“過去”，卻跟‘他’過不去。
“潤兒。”文彩英在喚‘他’，一遍又一遍。‘他’看得到 在她那雙幽深的眸子裡只裝了自己。
但那若是一面湖，誰知道在最底下藏的或是葬了的究竟是誰......
可徐潤沒有資格去懷疑，因為‘他’的彩英正忍著自揭傷疤的痛把那段被省去的故事重現在‘他’眼前。
“我沒事。”徐潤臉上展露微笑，溫柔地凝視著彩英閃著淚光的雙眼，“......看見了嗎？”
彩英不解，察覺著潤兒伸來的雙手正牽自己的靠近‘他’的臉龐，溫暖的好像春日的陽光。
她笑了，卻看到‘他’的眼淚落下來，一直綿延到她手背上。
“看到了嗎？”‘他’的眉心在顫，“這個人 ，會在你身邊，會守著你，會珍惜你，會保護你......”
彩英跪直起身子曏“他”挪了挪，捧著“他”的臉，滿是愛憐地看著這個傻瓜，她的傻瓜，甚麼也不埋怨，甚麼都不追問的傻瓜。
“......用盡他全部的力氣。雖然......雖然這話連我聽到都會覺得是自欺欺人，雖然......我－他永遠不能真的變成為你的丈夫－ ”
“我喜歡你無憂無慮的樣子，就像個孩子，那個愛和我拌嘴的孩子，也是要人心碎的孩子。”
徐潤只是苦笑了。
“可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看到了。”她一直點頭，眼裡閃著淚光，嘴角帶著微笑，“不是‘他’，是你，我的畫工，是你，潤兒，我的潤兒。我要你在我身邊，不是甚麼‘他’。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還要我說多少次？恩？你不是答應過爹不欺負我的？！”彩英閉著眼睛，額頭抵到徐潤的，輕輕蹭蹭，“你聽到了嗎？傻瓜。不要讓我像吉賢一樣帶著遺憾離開－為不能讓你明明白白地聽到我的心聲而懊悔。我願意。讓我和你去天涯海角我都願意。只要你一句話。”
“彩英—”
“讓我做你的妻子，”她緩緩睜了眼睛，默默跪坐下來，溫柔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臉頰，“真的妻子。”
徐潤的手不自覺地變得僵硬了，“......彩英－”‘他’放慢了呼吸，把目光晃到一邊，掩飾自己的局促，“你......說甚麼啊？”身體也僵了，感覺自己是沉沉地壓在地上的巨石，涼涼的，呆板的，可心裡卻好像有千萬株草木要擊穿沉重的外殻，開始肆意地萌芽，張揚起枝椏。
即便徐潤的腦袋極力想抗拒自己心中的衝動，‘他’的手卻放不開。彩英正默默傾身過來，雙手捧著‘他’的臉，越來越貼近，更貼近。
‘他’已經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了。它還在嗎？還是已經被她的眼神融化了，化做一縷烟，帶著誘人的香氣縈繞在眉邊在唇邊。
暖暖的，一個擁抱，好似要把即將凋零的春夏秋的溫柔一並填補進‘他’心裡，那縷烟在剎那間又凝結成了那麼真實的存在，柔和地瓦解了徐潤心中的惶恐與不安。
‘他’的心又落回了胸腔。
“我怎麼會害怕呢？讓我和你分擔所有的煩惱吧。我知道，你比我更難受，不要只把你的快樂分給我。你的一聲‘夫人’，我可不是當作逗趣聽的，要當成寶貝藏著，就算天上降下一場可以衝掉一切的大雨，我也會保藏著它，做我這一世最快樂的記憶。”
徐潤微濕的頭髮沾到她的肩，滲入了清爽的皂角味道，彩英深深地呼吸，‘他’的下巴正枕在她的肩頭。
“我也不是逗趣講的。”徐潤熱熱的呼吸印在了布料上，“我想把我的一切都告訴你的，但現在還做不到。我是自私的。我要努力忍著不讓你知道那個連我也討厭的我自己，不是全部的，只是黑色的一個角落，某個角落－我也不知道。只求你相信，我不要讓任何人再傷害你。不要！”
“......那你呢？”彩英在嘆氣，慢慢松開擁抱的雙手，有怨但更多的是心痛。
徐潤無能為力。
“......其實善胤早就來過了......”
墻上的影子被撕裂了。
徐潤愣了一下，“她說甚麼了？”
“我不知道，也許該由你來解釋。”
“甚麼也沒有發生，我期望的和我不期望的。”
“告訴我，即使不能的也告訴我，就當是我在逼你，把你逼到別無選擇了，就當我無法忍受自己的坦白卻換來你依舊緘默。”
“彩英，我不想你對我說‘不’。”
“我不會說那個字，除非不說的結果是看著你傷痕纍纍。”
“我在為主上 收集尹家叛國的罪證。”徐潤說得斷斷續續，眼睛不安地眨著。
“你說甚麼？尹家......甚麼？善胤的尹家？！夫人的尹家？”
徐潤點頭，“即使不是我，主上也會派別的探子用其他更強硬的法子來做這件事的。”很是心虛，難道這樣就能為自己開脫嗎？“不過你放心，我讓老師.......我讓檀園先生盡量給我時間去......去把是弄明白了。我不可能讓他們無辜蒙冤的！”
“如果是真的呢？”
“甚麼？”
“如果確有其事呢？他們會怎麼樣？你會怎麼做？我們能做甚麼？”
“我？我......我必須那麼做。如果只要我一個人受懲罰我會放了他們，即使他們真錯了，即使他們錯得不可饒恕，我仍相信他們不是惡人。可是......我的養父母......他們還在漢陽城裡，撫育了一個被皇城兩派所仇視的我......就是為了哥－為我而死的他們的親生兒子，我也不能讓他們有任何差池。”徐潤才說出了自己進退兩難的局面。
“那就不要讓這一切發生。”彩英輕易地說出口，“傻瓜，你要走出山洞，就曏著有風的地方，你要浮出海面，就曏著有光的地方......既然你也說了你不信尹家的人是惡人，那為甚麼還看著黑暗的一面，讓自己越陷越深？”
“彩英......”
“別為還沒有發生的，或許永遠也不會發生的事情擔心。我不想看你這樣把自己關在害怕裡。會沒事的。會沒事的。”文彩英的聲音讓‘他’跟著點頭。
“還有好多事沒來得及做到，我是說－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太短了。等一切都過去以後......”
她一直微笑著點頭，不管‘他’說的“一切都過去”會要多少天多少年，她都願意相信在那以後會有簡簡單單的日子在等待著平平凡凡的她們，她也願意等待，即便她多麼渴望‘他’會說出‘從現在開始’......於是，她說了：“不如，現在，就讓我為你寫一筆‘將來’，誰知道你到時候會不會懊悔今天把琴送給了我。”彩英調皮地笑了笑，幾乎和剛才判若兩人，抱起琴，枕到腿上，十指撫過久違的琴弦，面對著徐潤一抬眉眼，“別去記得時間，直到我們再記不起來了，眼睛卻依舊看得到彼此，那就是永遠 。”
琴聲流淌，載著的是光陰，從‘那時’到‘這時’再去往‘那時候’......
那時候。
會不會，我們都已經不在了？所以不必再擔憂，不必再心碎。
可是，我們會去到哪裡了呢？
－彩英。
－潤兒。
－貞香。
－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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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府]
“哥？你怎麼來這裡了？”尹善胤本想跟父親問個安就回內堂歇息，卻沒想到已經好幾年沒了蹤影的哥哥居然又現身了。
“你那甚麼態度？對待很久沒見的哥哥講話就這個德性怎麼行呢？難道我沒資格來這裡了？”外甥多似舅，尹世賢繼承了納蘭家男兒的魁梧體魄，不過長相卻並不出眾，可就是一派名門貴公子的姿態擋也擋不住，他只動一動眉眼，撇一撇嘴，就把妹妹從頭貶到尾。事實上，他只是氣不過尹善胤身為女兒家卻怎麼也不肯安分些，不管做甚麼都非要跟男子一爭高下，尤其讓身為長子的他顯得一無是處。還好她今天沒扮做男人模樣，否則，身為兄長的他可真能算得上是要 沒臉見人了。
“那你想怎麼樣？正因為太久沒見了，我還真不曉得一時之間要把你當誰呢。”尹善胤不服。
“不是聽說你嫁人了嗎？怎麼，那家人又被你折騰了還是自己長眼了？！我說父親啊，咱們還是自認倒霉算了，哪個體面人家的少爺會高興娶個這麼沒德的媳婦？”
“那可說不定，你那麼沒才的主都有人忍心把女兒嫁給你糟蹋，可憐她琴棋書畫學了小半輩子，到頭來，關了門還是只有自己懂。”
“你，你個連‘婦道’是甚麼都不懂的野丫頭！”
“要是我就馬上回去好好守著人家，反正你在這裡甚麼也不做，甚麼也做不了。”
“好了，善胤，夜裡了，清靜些。”尹大人還是偏袒女兒多些的，等她逞了口舌之利才出言阻止，“世賢還沒說他為了何事而來呢。”
還能有甚麼事，不是要錢就是要父親的顏面咯。尹善胤翻一下白眼，真不曉得老天爺在跟她的父母開甚麼玩笑，為啥‘尹善胤’不能是個男人，那至少尹家還能有個讓人羡慕的兒子，至於“尹世賢”，反正是男是女都不是個東西。
“父親大人，我要跟著舅舅去京裡頭當官，所以，請您務必為兒子留點餘地，別跟大人們對著干了。”他行跪拜大禮，真是讓善胤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這是甚麼意思？”身為父親，再喪氣也不能錶露出來。
“瘋了吧。你是看不清楚如今的情形還是打從一開始就沒看明白過？”善胤惱怒起來。
“你有欽賜的郡主頭銜，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了。自從父親辭官，又拒絕遷居北京城，深受其害的是我。憑甚麼我也不能一展抱負？父親大人，求您識時務些，就憑納蘭家的地位，人家想巴結都巴結不到呢，咱就身在其中為甚麼不好好利用呢？！這次舅舅來這裡辦事，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協助他啊，別讓覺得您是個專門擋道的傢伙，那會連纍我的。”
“你住口！你以為他們提防的只有爹嗎？我們不是朝鮮人，也不是清國人，兩邊都有我們的王，也都有不可能把我們看作自己人的眼睛，你要找死就請便，別連纍了我們家。”
“善胤，不許跟你哥哥那麼說話！”
“聽到了沒有？還不快閃一邊去。”
“你—”
“善胤，你回房休息吧。”
“可是......爹。”
“好了。難道為父的做事都還不如你嗎？去歇息吧。辛苦你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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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陽城。皇宮。御花園。］
內侍弓起腰攙著王大妃娘娘下了轎。
風擺過，載著散落一地的木槿花瓣，粉的，白的，紫的......像被揉皺的絹帕猝然舞起，環繞到大妃足邊。這樸實無華的花，襯不了她的衣裙，卻襯極了宮廷裡日復一日的生活，花開花落不過是女人們眼裡習以為常的事，若還能卷起殘夢，寫進月下最隱幽的曲款。
她站在那裡，背一池靜默的青蓮，偃息間，早過了花季。
“大妃娘娘，這裡風大，您要小心鳳體。”
“今晚的風讓哀家覺得格外清醒，趁宮裡還沒有被祭奠罪人的香火彌漫了，我這被遺忘的老人家是該出來多透兩口氣。”
這裡是她第一次踏進皇宮時候嬉戲的地方，曾經高不可攀的一切，成為了她的所有，珍貴的，如今卻只剩下那段記憶，和對那個人 她割捨不了的思念。
“也許這一切本可以大不相同的，如果當時我聽你的話......可我不會聽你的，因為，我從來都沒有聽過你的話。”
慶州金氏，她的本籍，父親是驪州鰲興府院君金漢耈，母親是原豐府夫人，15歲以前她被家中的僕婦們喚做“小姐”，然後，“中殿”便是朝鮮八道對她的尊稱，一國之母，直到小她7歲的孫兒登基，又將她推到了上殿“王大妃”的位置上......她還會繼續衰老下去，31歲，深宮裡無親無故地過著。
－－－－－－－－－－－王大妃回憶－－－－－－－－－－－
“漢學儒士以‘梅蘭竹菊’作‘四君子’，金小姐，您可明白此四君子所寓的‘君子四節’？”
“傲雪寒梅，無懼冰霜；空谷幽蘭，素束隱霜；虛懷若谷，無欲則剛；人淡如菊，心平性雅。”她一面作答，一面運筆，‘四君子’躍然紙上。
私塾的竹簾後面，她從5歲起就跟那些男孩一樣接受最好的教育，只是她不能參加科舉來證明自己學有所成。
“咳咳。”17歲的張泯浩背手走過八角亭，“答案背得挺熟的呢，就是這語氣，不像個十四歲的小丫頭，倒像個二十四歲的小婦人。”
“泯浩哥哥。”金堇妍（貞純王後的名字，純屬杜撰。）站起來，撫一撫裙子，像尋常少女一樣，因為那個少年爽朗的一笑而快樂起來。
“你一直在等我？”
走在私塾的便道上，兩面是蒼翠的竹子夾道，風吹過，恰似有人竊竊私語。
“沒有啊。”金堇妍站在離張泯浩一臂之外，逞強地說。
“那也好啊，要是我告訴你個壞消息，你也不壞太失望了。”張泯浩失落地說。
“怎麼了，哥哥？是......你沒考好嗎？”
“哎......”張泯浩只是唉聲嘆氣，“或許該換你去考場哦。”
金堇妍不說話，歪著頭打量著張泯浩，“哥哥騙人！我看到你在偷笑了。你才不會考砸呢。”她跳過去推了張泯浩一把。
“啊呀，金丫頭，再動手動腳的可做不成窈窕淑女嘍。”張泯浩伸個指頭抵著金堇妍的額頭，身子坐閃右避地躲過她揮來的小拳頭。
“誰要你騙人的？！”
“誰要你先騙人的？！還說沒在等我？！呵，這私塾裡邊，除了先生們，你還和哪個說過話啊？”
“那個......”金堇妍抬著下巴，想不出該說甚麼，只有轉了話題，“哥哥你別拐彎抹角了，結果怎麼樣嘛。”
“想知道嗎？把手伸出來。”
“為甚麼？”一點也不順從。
“是有東西要送你啦。”張泯浩拉過堇妍藏到身後的小手，他把手挪開，躺在堇妍手心裡的只是一個平凡的灰色石頭。
“啊？這算甚麼啊？”金堇妍嘟起嘴，露出嫌惡的錶情。
“信物啊。將來，你可以用它來讓我兌現承諾。”
“恩？”
“有一天啊，我要帶著你一起進宮面見聖上，”
“進宮？！哥哥你要去面見大王了？”
“恩。就在三天後。”
“太好了，我就知道以你的才學一定贏過那些不學無術的少爺。”金堇妍把石頭捧在手裡，快樂得旋轉起來，好像一隻青鳥漫舞在雲端。
“現在不嫌棄了？”張泯浩在堇妍轉暈之前拉住了她，“我給的承諾，有一天我一定會兌現的。”他意味深長地對堇妍笑一笑，他並沒有妹妹，可他也明白自己對金堇妍的感情而言並不是一個兄長對妹妹的寵愛。
“有一天？就那天帶我去嘛。”金堇妍想當然地央求道。
“這怎麼行？......到不是我不願意，是我沒那本事嘛。”張泯浩窘迫地說，“我不過剛過了科舉罷了。”
“我只是說說罷了，山長水遠的，父親也不會讓我離開這裡的。”她有些沮喪。
“有一天，你不會再被睏在這裡的，知道嗎？”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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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見過王大妃娘娘。”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她回頭，宛如一尊玉觀音像。
“娘娘，是洪國榮大人。”內侍在旁提醒。
“哦，百聞不如一見呢，滿腹韜略的洪大人。這麼晚了還在宮裡逗留，真是為我朝盛世鞠躬盡瘁啊。”
洪國榮跪拜在地，不敢抬頭。那女人的年紀要換在宮外，決不該成了讓人發怵的蛇蝎一般難以防備的邪物，可在這重重宮闈裡，又有哪個女人不是綿裡藏針，機關算盡的。“為人臣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罷了。娘娘過奬，微臣萬不敢領受，更不敢言謝。無意驚擾鳳駕，萬望恕罪。”
一字一句，又有哪一處不將其對當今聖上的忠心昭然天下。
“洪大人，你不愧是孫兒他的智囊呢，”王大妃一笑，抬眼看她的洪國榮眉頭就一緊，“你這麼一講，哀家就是再不識時務也沒了要罰你的道理啊。是這樣吧？恩？”
那並不是個問句，而是一個陷阱。
洪國榮只字不說，想著鄭厚謙（见注解）那一眾反黨落得的下場。
“你步履沉穩，到是驚擾不了哀家的，所以務須再跪拜了，速速平身，自行離去罷。”
“多謝娘娘恕罪。”洪國榮站起來，拱著手行完禮便要轉身離去。
“洪大人，夜路難行，你可 千萬要小心啊。”
“多謝王大妃娘娘提點。”
等瞧不見洪大人的影子了，王大妃一比手，跟來的嬤嬤即刻展開卷在臂上捂在胸口的披風給她披上。
“就是他吧，我孫兒李祘的腦袋，專跟我作對的傢伙，再加上金洪道，還有那個鴻福齊天的申潤福。想起來就是令人恨不得能除之而後快的螻蟻樣的小角色，雖然哀家也知道到最後只要對付一個人就行了，但，畢竟是為了一口氣啊。哼。是不是我們的人都已經死光了呢？那個清國人呢？那麼久沒有消息，死了嗎？哀家可沒有耐心了，傳令下去，快刀斬亂麻。”
“遵旨。”
“好了，風也吹夠了，回去吧。”
“起駕。”內侍又弓身攙她坐回幽閉的轎子裡，“起轎。”
撩起轎簾，她看著小徑旁一處唐突的石桌椅，無瓦遮頭，也無花木為伴，甚是尷尬。那正是她命人擺上去的，到不是有多喜歡著玉面石桌，只為了遮擋此處留下的烈火焚燒的痕跡，那裡本是半人高的山楂樹叢，在前頭還鎮著塊蟾蜍模樣模樣的怪石，因為是她最初進宮的記憶，所以被她焚毀了。同那個少不更事的金堇妍一起投下了河，沉睡在冰冷污濁的淤泥裡，再也不企望能醒過來。
......
“哥哥～”直到現在，她還能在夜深人靜聽到那個女孩在呼喚著，從那片山楂樹叢後面一下子竄出來。
然後，那個男孩的臉從憧憬著未來的快樂一下落到了惶恐不安，“你怎麼來的？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來嗎？你不可以來這裡！不可以！不可以！！”他越吼越大聲，不僅僅把那個女孩嚇哭了，也讓自己急得掉下了眼淚。
“泯浩哥......”
“金堇妍，快離開這裡，不管你怎麼進來這裡的都給我馬上消失！我命令你！”男孩還沒來得及去換上士官服，壓著聲音語氣依然凶狠地拉著女孩地手也不曉得要往甚麼地方走，只是遠離了他原本站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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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對的。
但是，對於我那早已被書寫好的命運而言，即使你推得再用力，即使你可以不要了性命......我也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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