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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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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大人家的喜事,鬧得全城都好像過節一樣。集市的商販也似乎看到了好兆頭,吆喝得特別賣力。
尹善胤有些漫無目的地穿梭其中。她只是代長輩們來賀喜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心情不是太好,總覺得剛才見到的新郎官看起來也不怎麼高興。莫不是只求當爹的得一個快活嘛。這麼不痛快的事,想著都覺得不是滋味了,無奈,人家權當她是尹家的代錶了,非得留她吃了喜酒再走。
除了逛逛鋪子,她也實在找不出別的賞心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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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蝴蝶墜子,重又回到貞香的衣襟上。稍事盛裝,這墜子才稱得相得益彰。
徐潤看著貞香從房中出來,換了華貴些的衣服,淡妝輕描,盤發梳髻,美目盼兮。一時間也不知道說甚麼好,終是又見到了那墜子。“還以為,蝴蝶飛不過那一滔江水。”
貞香低頭,珍惜地撫摸著那墜子,“是怕它落入花叢,會一去不返呢,才不敢常常讓它飛到外頭去。”
“貼著你這一朵芬芳,哪還嗅得到別處的花香啊?你這小女子,甚麼時候妄自菲薄起來了?”眼睛卻還駐留在她身上,遲遲不肯離開。
貞香笑而不語,溫婉,端秀,恐怕再多描一筆就會嬌艷到勾魂奪魄了。
“貞香。”徐潤喚到。
貞香抬頭看“他”。
“你,真的好美。”他沒有回避,直視著她的眼睛。
她莞爾一笑。“怎麼了,你這蝴蝶,又巡香氣而來了?”
“是啊。要跟那只玉蝴蝶爭了。你,想要誰贏呢?”徐潤總有法子把她給繞進去。
“怎知道?還指不定是你們中的哪個先飛走了呢?”
“你們倆就先飛去看 那對新人吧。”末年出現,把兩人往外推。
“等等。末年,曹兄呢?”
“他?沒見到啊。”
“怎麼了?你找他做甚麼?”貞香問。
“哦,沒甚麼,有些事情要問。”徐潤不想讓貞香追問,牽著她手,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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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克辰獨自站在橋頭。
不一會兒,走來一個帶著怪異面具的劍客。曏他抱拳行禮,“主人。”
“出甚麼事了?”
“抓到了一個形跡可疑之人。是朝廷派來的。”
“朝廷?哪邊的朝廷?”
“這裡。朝鮮。”
曹克辰背手轉身,臉上沒了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痞子像,目光犀利,面帶傲氣。那恰恰是徐潤初見時的那個模樣,帶著一股子寒氣。“我可沒招惹朝廷的人。問過了?”
“是的。”
“怎麼說?”
“奉命追查王室畫員申潤福。”
“申潤福?”
“是的。”
“帶我去見他。”
幽暗的石室裡,只有一點燭火躍動著,甚麼都不足以照亮,除了他那一身素白的衣衫。“真抱歉,我的手下不太喜歡有陌生人跟著我。”
“我並沒有在跟蹤你。”
“我知道了。”
“那就快放了我。”
“放了你?”他輕笑一聲,“你進來得真不巧,我心情不太好,不隨便放人。”
“你是瘋了嗎?!我是皇太妃娘娘派來的!你知道你這是在做甚麼嗎?快放了我!”一陣鐐銬的聲響,牢籠裡的人發狂一樣地掙扎著。
“噓~”曹克辰比一根手指在唇上,走過去,眼神空洞地,“告訴我皇太妃娘娘為甚麼要你跟蹤申潤福。你說了,我就放你走。”
“哼。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奉命要來取他性命的呢?!”
“......我當然,會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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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說起來,我上次參加婚禮,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呢。”徐潤回憶起來,“沒太多印象,當時也看不懂。”
“要看懂甚麼呢?對個看客來說,別說是個孩子,即使是大人也未必能看明白。看客畢竟只是看客。想看熱鬧的看到了熱鬧,想看到期盼的看到了期盼。有時候想著想著,也覺得那也像是一齣戲啊。沒人知道其中主角到底是喜是愁。”貞香想著吉賢落寞的神情,凄楚的笑容,不知道這場婚禮的男主角心裡又是否有一道傷疤。她正揣著吉賢親筆寫的信,不管怎樣,她都要設法把信交給今天的新郎,她不知道其中的內容,不知道那男人收到時候會是甚麼臉孔。她或許是在傷害新娘?!但即便是吉賢,也沒有想過要傷害新娘啊!
貞香想著那個素未謀面,可能也永遠無緣相識的女子,她或許正欣喜期盼,或許正愁容滿面,但不變的是:那個女子或許永遠也不會曉得這封信背後的故事。也許,過了今天,再不會有人知曉。也許,今天之後,世上就只剩一個人還記得。然後漸漸地,他也不曉得這段記憶是真是假.....實在有太多未知的事情,糾結在她心中,捏在她手中。
鼓樂聲,爆竹聲,對貞香而言,聽著是驚心動魄的。
開始走近匯攏的人群了,貞香四下張望著,是在找尋能把信交給新郎官的門路,也是在找尋著吉賢的影子。
這個問題或許說出來會顯得愚蠢,透著感傷,想到它就仿佛是在錐心一樣地強迫自己沉入一個如同死亡一樣寂靜無語的深谷,捂著在那一剎那停止了跳動的心窩,腦中也是一片空白,慢慢變涼了的血液開始讓身體麻木了,僵硬了,區別不出痛或不痛,從軀干到四肢,從四肢再回到軀干。她若是開口,她的呼吸或許或凝結了四周圍的空氣,她忍不住深深望著身邊人。多好啊,“他”還在!她對“他”笑了笑。
也許微笑是人與生俱來的本領,但幸福卻不是每個人註定擁有的。
-如果,換做是我,我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誰能替她回答?!
看著一個自己明知道不能擁有卻依然深愛著的人,終於有一天,走曏了一段讓世人能心懷著祝福的人生......
從此,就把心剜了,葬了吧。那就能忘記掉那個住滿了我心房的人。如同伯牙的琴一樣,不破不行,不砸不行,不斷不行,不碎不行......因為早就清楚地知道,即使好端端的,即使還奏著高山流水,可是,那已經只能算是蒼穹下惱人的,虛妄的嘈雜喧囂之音,再無情義飽含其中,更別談甚麼感天動地,觸動人心......
所以,要是有那一天,就砸了琴,葬了心,埋了傷心,收了眼淚,沉了過去吧。
絕不能在“他”面前哭的。也不能讓“他”知道她即將死去。笑吧。就當那是武器,去消滅掉任何一個可能讓“他”心生愧疚的念頭和舉動。
貞香深深地吸氣,身體已經開始有些涼了。但徐潤是溫暖的。同樣是小小的手,纖細的手指,“他”正有力地牽著她,好像是害怕會和她走散了一樣。那種力量,慢慢滲透了她的掌心,變得溫熱的。
沒有甚麼比這更確定的了,“他”還在身邊,是她此刻賴以生存的那一點溫度。
“你看吶,這裡有那麼多人都跟著這一場喜事無端端地覺著快活,你也該這樣啊。不要總是用力去想著其他人都不會想到的那些傷心的事。就算是同自己有關的也該忘了,更別說是一些和自己無關的事了。你的手心裡,要是攥著太多不高興不肯放手,等屬於你的美好飛過來的時候,你又要怎麼捉住它呢?!”徐潤牽著貞香的手舉到面前,想要把自己樂天的一面全部灌輸給她。
“那你告訴我,你覺得,現在,我的手心裡攥著的,是屬於我的美好呢還是憂愁?!再告訴我,現在的,你的手心裡牽著的,又是屬於你的美好還是憂愁?!”貞香痴痴地看著“他”,不想放“他”用一種游戲的心態輕巧地敷衍過去。可她又怕了,於是一勾嘴角,做出頑皮的“我只是想逗逗你”的樣子。
徐潤其實懂了。但就是因為全懂了,才裝做只看透了一半。
“怎麼,你想跟我換嗎?!也許換來換去都是一樣的呢?說不定還會換虧了呢。”。
貞香有些失望,卻也不想讓“他”看到。
徐潤的目光無意掃過一個正從人群邊上擠過去商販的挑子,好像發現了甚麼,很是興奮地對貞香說了句:“等我!我去去就回。”一下就松開手,撇下了她,逆曏地鑽出了人群。
貞香焦急地看著“他”消失,卻無奈被擁擠的人群推著曏前,沒法追上“他”。
人群裡開始爆出驚呼,新郎官已經迎回了新娘的花轎,貞香才看到吉賢口中的[他],原來也是生得秀氣文雅的一派書生之相。騎馬在前,到了家門口,他有些不請願地下了馬。
對於一個少年人,他的眼神有些太過渙散,面色又顯得有些蜡黃。
他該是為這大喜之日愁的吧。這樣想,讓貞香覺得有些欣慰,欣慰的是,吉賢的心沒有白白交給一個無心之人,但她更愁了,這份無法言說的心痛啊,她最能深切地瞭解到。
她得把吉賢的信交給他,不論如何,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絲牽連了。可她究竟要怎麼才能把信交到他手上呢?不過是一個看客而已,總不能堂而皇之地衝進去吧。就算如此,郡守大人的護衛也不會為她放行的。
就在貞香為此發愁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喚著:“彩英?!你怎麼也在這兒啊。”尹善胤又穿了男裝,一臉俊氣的笑,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
“是你?!你怎麼?!”貞香甚麼也不答,反到是問起尹善胤來。
“我代姑姑和我爹來的。悶死了!”尹善胤毫不顧忌地跟貞香吐起苦水,“對了,你不會是來湊熱鬧的吧?”尹善胤有些不相信地看著貞香。
“不是。我是來......”貞香猶豫了一下。
“來做甚麼?”
“我有一封書信必須要 親手 交給新郎。”
“是這樣啊。來,我領你進去吧。”尹善胤也沒問更多的,拉著貞香走出人群,跟護衛做了個手勢,徑直就把她帶了進去。
貞香回頭張望著,還見不著徐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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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香。”等徐潤回來,怎麼也看不見貞香的影子。“他”踮著腳,伸長脖子,又跳又叫,可是龐大的人群好像銅墻鐵壁一樣,阻攔了一切。好不容易,“他”擠到了圍觀的隊伍最前面,張望四周,可還是見不著貞香。
正當“他”焦急不已,另一側,一個身影突然印入了“他”的眼簾。那個人也同樣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老師。”仿佛囈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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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儀式任誰都不好打亂。貞香只能跟著尹善胤夾在女眷中,幾乎等到了最後才有機會跟新郎官借步說話。
“看到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寫好的這封信。我想,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樣了。”貞香跟新郎說明瞭來由,把信遞給了他。
他無聲地連連點頭,有些顫抖地把信接過去,沒有立即打開,“謝謝。真的謝謝了。”他試圖笑著說這話的,可眼眶卻泛紅了。
貞香也不曉得能說甚麼,好像說甚麼也都只是多餘的。
“謝謝......真的,謝謝。對我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啊。謝謝......”他也沒有更多的話了。
尹善胤不聲不響地在一旁看著,直到和貞香一起離開時候也沒有問一句。
經過院子,也有個男寺黨派在錶演,遠遠的,貞香幾乎以為走在高空繩索上的那個扮做女子的就是吉賢。
但她也不想走過去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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