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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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看樣子，你是找到那個畫工了？”
“還說服他了呢，他今天就來教善胤畫畫。”
“真想去看一眼啊。”
“等事情成了，少不了你那杯酒啊。”
“怕我是撐不到了啊。”
“姐。”
“是你在我才說的。我這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早就知道熬不過這個秋天了。你看窗外的樹葉子開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了，時不久矣。”
“夫人從清國宮廷拿來的藥，吃了能治百病，能延年益壽。”
“咳咳......那麼珍貴的藥就別浪費在我身上了。能回來這一趟，見到了我想見到的一切，我已經無牽無掛了。”
“別那麼說。你會長命百歲的。”
“咳咳咳咳......你當還是小時候嗎？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啊，我們早該看透了啊。”
“還有甚麼我能做的。”
“沒了，見不得你的老人氣。讓這些孩子留在我身邊就好了。”
“要記得吃藥！”
“知道了。哎，咳咳......到底你是姐姐還是我是啊？出去，出去。”
“爹。姑姑怎麼樣了。”
“總說著自己要死了，看開了甚麼的。我怕她心灰意冷不給郎中機會了啊。”
“怎麼會這樣？姑姑不是這樣的人啊。”
“大概，真的是早知道自己有病了吧。不管怎樣，要叮囑她好好吃藥休息，知道嗎？姑姑膝下無兒無女，你就要盡孝。我要去清國尋醫問藥。”
“知道了！”
“但願最後一片葉子撐多一天再一天啊。善胤啊，別讓你姑姑看到落葉，她會倒數著自己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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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怎麼才回來。”
“喔。昨夜夫人病重，我留下照顧，今早好多了，又有人照看著，我才回來。怎麼了？”
“有個少爺模樣的人來找過你。”
“少爺模樣......”貞香很快就想到了‘他’，但又好像不抬可能。
“恩。你不在，他大概這兩天會再來。他估計是受傷了吧。哥哥們錯當他是......同他動手了。”
“甚麼？！那她......他傷得重嗎？不行，不行，他哪能挨打啊。告訴我他去了哪兒？他傷得怎樣？！”貞香一激動，也不管到底是不是‘他’了
“不知道，他沒說。不過姐姐放心，他傷得遠沒哥哥們重，他好厲害哦。”
“甚麼？！你能說說他是甚麼樣子的嗎？”
“恩。挺高的，梳著發髻，有點不太像朝鮮人，五官端正......”
“不是他......”貞香失望地沒想再聽吉賢的描述，但也慶幸畫工沒有受傷。
“姐姐，不是他。他好像說是代他的朋友來找你的。”
“那他朋友叫甚麼名字？”
“好像叫......叫......許甚麼來著。哦。是‘徐潤’。彩英姐，你認識他嗎？”
“徐潤？申潤福？應該是‘他’。”貞香自言自語，“他是從漢陽來的，對嗎？會畫畫？！”
“這個......姐，哪有問那麼清楚的？別著急，說不定等會兒人就來了呢。”吉賢看起來心情不錯，恢復到剛認識他那會兒無憂無慮的喜氣樣子。
“恩。也只能這樣了。我回屋休息會兒。”
“恩。安心睡吧。我幫你守著呢。”吉賢燦爛的一笑，宛如藍天下的一抹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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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老爺請的畫工已經到了。您快出去吧。”
“去甚麼去？我有說過我要學畫嗎？我有心情嗎？！”尹善胤在屋裡跺腳發脾氣。
“小姐。人家千里迢迢而來，您不能見都不見吧。老爺說了，是世上難得的奇才啊。您跟著他學定是受益匪淺。”
“‘世上難得’那就叫他回天上去。我不想學，不想學，就是不要！！把文老師找回來，我只學琴。”
“文小姐整夜照顧夫人，才走的，您也得讓人家休息會兒吧。”僕人好聲好氣地勸說著，雖然也知道尹善胤這丫頭認定的事情，別人再怎麼咬牙也轉不回來的。
尹善胤正要發作，卻聽見外頭有人先勸住了僕人。
“不必再打擾你家小姐了，聽說府上夫人近日染疾，身為外甥定是操勞有餘。再說學畫本是眼心手合一之事，小姐既然無心，又何必浪費她時間呢。請轉告尹大人，承蒙錯愛。在下告辭了。”徐潤曏僕人拱手就要離開。
“等等！”尹善胤推門出來，想看看這人自負的嘴臉，但卻只見一張還帶稚氣的干凈臉孔，“說得好像我學不了一樣，我看是你沒能力教吧。狂妄的男人。你的心到是比你的個頭高呢。”
“你說得沒錯，我是無心也無力教任何人。還請令尊，另請高明。”徐潤好像棉花一樣，毫不反抗。到讓人起了憐憫之意。
“喂。你還真當你自己家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小姐。”僕人連忙兩頭勸說，“畫師啊，您別放心上。”
“是啊，恕在下無禮。請我來的是尹大人，我沒跟他道別。”
“仗著是檀園的徒弟，你還真覺著自己了不起了。我看不上他的自以為是，他的畫裡都是報喜不報憂的諂媚，誰不知道他是皇帝的寵臣。至於你，我就更沒聽過你的名字，所以，你有甚麼可驕傲的，你只有脾氣像他而已。”
“那就請你賜教，甚麼是好畫！”徐潤總算是生氣了，無論如何，檀園是‘他’在世上一個很重要的人，他是個好老師，長輩和朋友，‘他’不能容許無端的批評。
“你這不就是在欺負我沒學過嗎？！圖畫署裡打了兩年滾，你就當自己是鑲金的嗎？哼。”
“圖畫署裡沒有金銀，只有筆墨。”
“你......”尹善胤語塞。
僕人看兩人互相瞪著，勢均力敵，趕忙趁機調停，“畫師，筆墨紙硯都已經齊備了。小姐，您還不快來見過師傅。”
“哼。”尹善胤依舊固執地撐著面子，但態度已經軟下來了。
幾日過去了。
尹善胤已經沒那麼積極地跟徐潤鬧脾氣。
“今天畫甚麼？別跟我說‘畫線’，我都煩死了。”
秋風一陣，微涼，院子裡的樹都黃了面孔，景象蕭瑟，再一陣秋風掃過，卷落無數的枯黃，翩翩然地飛旋而下，如蝴蝶，只是舞著悲傷......
徐潤仰頭，感嘆光陰荏苒，春去秋來，伸手，像在撫摸消逝的年華，落葉映襯著‘他’的臉，不知道失落的到底是誰？
‘他’攤開手心，一片葉子如有依戀地蝶舞而至。
“畫葉。”徐潤看都不看尹善胤，把葉子攤在她面前，“畫到你自己都分不清為止。畫到沒有春夏秋冬。”
尹善胤皺了眉頭，徐潤這傢伙怎麼都像在耍她，這幾天來，甚麼也沒教她，盡是讓她畫些有的沒的，可他說話的語氣有讓人找不出緣由發難，那種無意中的嘆息，真叫人覺著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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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我說你們這兩個人吶。”曹克辰策馬而行之時也不忘數落著徐潤和末年，原本不算太遠的路，天知道怎麼會那麼背運得害他來回跑。原以為把大活人帶去見徐潤，那他就沒時間一路讓人捉摸不定地在那兒一副想走又不想走的樣子，結果，人算不如天算，還真是白打了那一架。沒見到真頭的，回去，又不見了那頭的，就看見末年傻傻地守在院子裡，就知道徐潤跟人走了，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裡。
時下，他只能先見到文彩英，再做打算。
街市裡盡是些狹窄的巷弄，攢動的布衣，馬兒根本連走都不容易，他唯有下了馬背，牽著白馬，挪動在人潮裡。
終於又見著那院子了，那幫莽撞的人，但願今天別讓他白跑這一趟了。
貞香正要出門，看到一人一馬，遠遠走來，仿佛有預兆地等待著。
但那卻依然不是她在等待的人。
“請問......”曹克辰見一素衣女子蒙著裙圍微微側頭，“你是......”他還是足以看到女子秀麗的臉龐，那麼清楚，那麼熟悉，仿佛是昨夜才夢見過的人。女子沒有看著他，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就是她。“......是你。”
青衫紫褂的牽馬人語不成章，卻用似曾相識的口吻確定地說著。
貞香抬頭。“你是......”忘了用敬語。她似乎能從他清晰的輪廓裡找到答案。
“我是......來帶你走的。”這斷句多冒昧，曹克辰立即糾正道，“代我......兄弟。徐潤。你認識他吧。文彩英。是你的名字嗎？貞香??”
“您......是怎麼認識畫工的？”貞香有些手足無措，“他人呢？還好嗎？漢陽的事情解決了嗎？”可一問起畫工的事，就難停下。
“那我來找的人，的確是你嘍。他很好。就是，不知道去了哪兒。”曹克辰摸摸腦袋。
“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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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馬蹄聲在門外止步。
末年欣喜地衝去開門。
“末年姑娘嗎？”原來又是帶走少爺的錦衣使者。
末年點頭。
“申畫師讓我把信交給您。”錦衣使者恭敬地把信遞給她，一行禮，便上馬走人。
末年又來不及問一句，你們到底把少爺帶去了哪裡？
末年並不認得信上所有的字，但也明白了個大概。
少爺沒事就好。
“曹公子，您要快點找到我家小姐才好啊。”末年默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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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他不會有事的，聽末年說......”
“你們找到末年了？”
“恩。撿到的。就會說‘少爺’‘少爺’。像只小八哥一樣。”
貞香掩面一笑，曹克辰只能痴痴地看著，有些心疼。
“末年說，那行人言行有禮，定是不會怠慢了徐兄弟的。你放心吧。我會盡快找到他的。”
貞香點頭。“沒想過，他真的來了。”期待又緊張的她，雙手合十，眼睛裡都閃動著光芒。黑白分明的眸子，更多了動人的美。
“你不跟我去嗎？”
“木芫夫人抱恙，我不能安心離開啊。”
“恩。沒事。早晚會相見的。別著急。”
“曹先生。多謝您。我的心也定了。我該走了。您保重。”
“我送你吧。”
“不必了。不遠的。何況留末年一個人在，我擔心出事，您還是快些回去吧。要是畫工有任何消息呢。”
“好吧。你也保重。”
貞香作揖，轉身離去。
曹克辰看著她越走越遠，自己只有牽馬佇立。遲疑了片刻，他還是追了上去。張開雙臂，擋住貞香去路。
有些抱歉自己的衝動的舉動，但還是要問，“你自由，是因為他，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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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潤一個人在木芫夫人家的庭院裡散步，漫不經心地踢著一地的落葉，空氣裡嗅得到隱約的甜，是醖釀了一季的收成。
貞香腳步匆忙，她的心砰砰跳著，想著那個人離她越來越近了。她想笑，又怕會抑制不住想哭的衝動。因為心中那美麗又忐忑的期待。
徐潤信步到院門口，火一樣的楓葉，和風裡翩然若仙的素凈純白的長衫，‘他’像個孩子，預見了美好，笑了。
貞香推門。
徐潤抬頭。
等待再久，夢都像來得太快了。
畫工？
貞香？
誰都還來不及，找到呼吸的動力。
貞香。
畫工。
她們都只能站在原地，努力把彼此看到心底裡。
“文姑娘，你才來啊，快，夫人找您呢。”侍婢匆忙找了過來。“快。夫人她的病又嚴重了，只有您去她才肯喝藥啊。”
“哦。是。”貞香有心無力地跟著走去，眼睛卻遲遲離不開畫工，她笑了，笑得那麼眷戀和不捨。
徐潤牽一牽嘴角，眼淚打起了轉，熱熱地淌在‘他’心頭。
貞香......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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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善胤站在墻角，看到剛才那一幕，不確定自己的感受。靜靜地轉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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