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荀府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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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淄陵城
自那场惊动全城的官府捕贼后，淄临城一下子沉寂了许多。大街上，人人行色匆匆，商户酒家日暮闭店，勾栏瓦肆禁令频出，全没了往日彻夜灯火的繁荣景象。这种沉寂持续了近一个月，直到一场喜事发生才算是将这场人心惶惶冲淡了些许。崇仁坊的荀府，荀老夫人过八十大寿。
老夫人做寿，蜀王下令由礼部操办，规格极高。老夫人寿宴原先没半点风声，突然操办起来自然事事紧张，礼部的人点灯通宵赶制器具，又翻阅典籍，生怕出了错漏。私底下有小吏们抱怨，寻常这等规格的礼事需提前一年商定，眼下只得跑断了腿才勉强凑个七七八八。偏蜀王对这件事又极为看重，已经差中贵人问了三次，上头的人不敢马虎，下面的人便只得叫苦连天。
蜀王宫朝云殿内，云妃临盆之期日近，太医们日日守在殿外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凭借经验暗猜云妃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男胎。就连平日里上蹿下跳的郭离，这几日也老老实实的守在塌前，只怕有个万一。
这日是十二月初九，正是老夫人大寿之日。崇仁坊内车水马龙，挤得水泄不通，皆是来赴宴的达官贵人。若单单是车马也罢，许多小摊小贩据在街角巷口，卖些红绳长锁之类的，借人流做生意。还有卖艺人、乞丐、孩童凑在府门外唱些兴编的祝寿词‘老夫人福气长，寿比南山松柏香’，主家给些铜钱糕点作为‘喜钱’散出去，路人争抢沾沾喜气。
谢儒的马车堵在二街角就走不动了，原本想着下车步行，但看街上人声嘈杂，也不好抛头露面，索性就跟着前面的马车慢慢挪动，左右大家都是一起赴宴的，晚些也人之常情。
“小姐，方才西陵小姐托人来问，小姐要不要与她同乘，西陵家的马车稍靠前些。”璞璞掀开车帘，朝车内的人询问。
谢儒正想开口回绝，却不想被马车里另外一个人先开口截断话头。
“儒妹妹与珺妹妹何时这般亲近了，怎只瞧见她唤你，倒不瞧我这个姐姐了。”
车厢内，舒韵与谢儒相对而坐，手帕捂嘴状作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谢儒有些许尴尬，只得放下帘子打圆场：“姐姐坐在我的车里，珺姐姐定是不知，不然怎敢忘了姐姐。这会儿子马车多，西陵家的马车也不过比咱们多走了个角巷，便不去叨扰了吧。”
“儒妹妹这是怪姐姐占了你的马车。都怨我府内那些不中用的泼皮奴才，平日里只知偷奸耍滑，马儿病了竟都不知，倒叫我半路出了丑。若不是有妹妹恰巧路过，姐姐恐怕今日就要最后一个到了。”舒韵嘴上客气，神情却坦然的很，暗中打量对方的反应，心道这谢儒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那人未免过于紧张了。
谢儒只装听不出她话中阴阳，舒家的马车坏了，好巧不巧偏偏被她给撞上了，若说这其中没有几分故意，傻子也是不信的。偌大的一个舒家，怎会连主人家要事出行的马车都不上心。但她们彼此心知肚明，皆知对方意图，不好挑明，只得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假客套着。
“姐姐说笑了，荀老夫人对我们这些小辈一向宽和，便是最后一个到了也不打紧的。”
舒韵却道：“旁人我不知，若是换作妹妹，老夫人一定是不怪的。妹妹如今是老夫人的心肝肉，秋茶宴当众求天子赐婚，这是何等重视。我听说这一月里，老夫人几乎日日将妹妹请到府中叙话，还真是当眼珠子看呢。”
谢儒轻笑一二，感受着她话中那似有若无的敌意。她与舒韵打交道不多，前几次虽说也是疏离客套，但对方很明显对她并不在意，或是因着外界的劫法场传言，才会对她注意一二。眼下却是不同，自从紫薇殿一遭后，许多事情都变了。
“舒姐姐这话倒是不假，自古哪家娶新妇不是迎之惟谨，待之惟诚，也不独独荀府如此。我以后嫁进去，少不得也是要在老夫人跟前日日尽孝的，提前适应些也没什么。妹妹这点子出息惹得舒姐姐笑话了。舒姐姐以后是要做女官的，与我等志向不同，虽说这辈子恐无福筵开玳瑁，席备琼瑶，但鹤禁容仪也非常人能及。”
谢儒善隐忍，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是这舒韵再多打听打听，便知从前谢中书的幼女是个在皇宫里能将太子当大马骑的。眼下三言两语的明讥暗讽，她焉有忍让之理？
舒韵听罢脸色微僵，但转瞬复晴，道：“今日荀府贵人众多，世家齐聚，儒妹妹是未来荀府的女主人，可要好好摆摆场子，可是......那日都封山上与妹妹同行，听到了些不该听的。非姐姐多嘴，传言三分真七分假，不像是空穴来风的，儒妹妹今日还是当心多瞧瞧这荀府的丫鬟婢女，使个心眼也没什么。”
舒韵突提昨日事，谢儒反倒被提醒了。都封山上，她曾命忱夜传出荀信喜幼女的假讯。目的是为了让荀老夫人发现荀信私藏温璎珞的事情，同时劝退那些欲借婚事攀附荀家的贵女。当时忱夜没来得及行动，传言却起。她本以为是郭离提前动作，可看逼宫那日郭离的反应，恐也是个不知情得。她原本已不太记得此事了，今日得舒韵这么一提醒，她突然意识到这背后究竟是谁散出的谣言。
好你个荀信，为了放饵，竟不惜诋毁自身名誉。
舒韵见谢儒不接话，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也不再争这些口舌之快。今日她尚有要事，不可因小节耽误了正事。
马车慢吞吞的往前挪走，半炷香后平侯的虎卫营派了些人手疏通街道，这才畅通起来。待谢儒一行人到府内，多数人已经到齐了。
因人数众多，荀府索性将寿宴摆在了院中。初冬寒冷，但贵人们自有取暖的法子。这一处院子正是回廊式建构，搭建了毡帐和彩棚，以木架覆羊毛毡和锦帛，顶部开透气，地面垫兽皮毯，四周还有地炕和陶瓮暖地。除此之外，每位坐席上都放置了暖炉和脚炉，甚至前几排紧要人物都是暖椅熏笼。如此折腾下来，莫说是冷，便是坐着不动也要热出几丝虚汗。
谢儒同舒韵一道递了帖子，刚踏入院子，映入眼的便是一处大戏台，正唱着麻姑献寿。戏台两侧的石柱子上配红绸金绣的寿联，戏台后方则悬挂着大幅‘寿’字绣幛。绣幛前，设朱漆长案，上供南极仙翁像，摆青铜香炉，前列五色寿糕，松柏盆景。总之大眼一扫，整个寿宴的布置都极尽奢华，就连脚下踩的也都是万字纹的地毯。
“王上果真是极重孝道的，云妃非正妻，王上也这般重之。”舒韵感慨一二，拉着谢儒往前走，刻意避开荀府专门来请谢儒的几名婆子，将人安置在了自己身侧的位置。
谢儒心知这人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看紧自己，平侯做事一向小心谨慎，却不想在她一个女人身上也这般费心，倒是难得了。也罢，既如此她正好将计就计。可这次谢儒确实猜错了，命舒韵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的并非郭衍，而是蜀王妃。
寿宴开始前，那几名婆子还是找了来，想请谢儒到静室里陪着老夫人。清河旧俗，高寿老人为示谦德，寿辰当日暂避静室，由子孙代受贺礼，是为避寿。以是今日虽是老夫人的寿宴，但老夫人确实不露面的。这荀府若老夫人不主持大仪，剩下的便只有荀信。想来老夫人也是借此机会，故意表明荀信继承人的身份。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老夫人果真将妹妹当眼珠似的宝贝着，我等姐妹想要拉着妹妹叙话也是不行的。”舒韵笑着插话，拉着身旁几个贵女一起哄笑。
几个婆子有些下不来台，谢儒主动回绝，道宴后自会去找老夫人请罪。婆子们不敢得罪这些贵人，悻悻离开。
“儒姐姐，我瞧那边有人贺寿作诗，射寿帏戏，你我一同去瞧瞧，说不得还能射个吉祥符呢。我们可是听说了，儒姐姐箭术一流，秋茶宴上竟射了头野猪。”周围不知是谁提议，又不知是谁拽起谢儒的胳膊，一群女子朝着院侧而去。
谢儒无奈随着她们一起钻进贴满寿字的彩符里。她一边装模做样的嬉戏，一边却玲珑心思暗中环视全院，将今日前来的人物摸个七七八八。这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都露了面，唯有舒老将军以病相推和夏杨未曾亲至。舒老将军便罢，听说已病了多时。这夏杨夏大人，听说原本已经套车出府，却半路接了廷尉府的消息又匆匆赶去上衙，只托人递了帖子和寿礼。
廷尉府出了何事？惹得夏杨如此着急，连寿宴也赶不及来。谢儒心中存疑，面上却丝毫不显，生怕舒韵瞧出什么。可就在她伪装之际，耳边突然钻进来一句话。
“你若想救齐浣浣，我可助你。”
谢儒猛地抬头，正对上一个人的目光，齐禾喆。
齐禾喆方才那一句刻意压低了声音，周围戏声嘈杂没人听到，她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谢儒的身边。
谢儒有些惊诧，下意识寻找舒韵的身影，却发现舒韵不知何时被一群人簇拥围了起来，看样子一时脱不开身。她回头看向齐禾喆，确定周围无人在意二人后，这才悄声回她。
“齐小姐方才所说何意，我听不太懂。”
齐禾喆侧首装作挑彩符，小声回道：“舒韵今日是来盯你的吧。我虽不知她因何这么做，却可帮你摆脱她。”
谢儒摆弄着手里的吉祥符，轻笑道：“你所图为何？”
“我堂姐齐浣浣身陷牢狱，我想救她出来。这里虽有许多人，我却只信你一个，谢儒。我对你是好意，你若能救出堂姐，齐家上下必记你大恩。”齐禾喆没有与她绕圈子，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齐浣浣虽是齐家女，但自从朔北王宫传出太子妃一女侍二夫的丑闻后，齐家便不再认这个女儿了。这也是谢儒一开始没有想寻求齐家的帮助的原因。齐禾喆今日能主动找来，必然不是为了什劳子的姐妹情深。
“我不需要你帮我摆脱舒韵，应付她我自有法子。但我需要你帮我做另外一件事。此事若成，齐浣浣可保一命。”既然对方开出了筹码，她自然也不吝啬。
“好，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荀府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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