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小姐长歪了》马肉肉

83、天子赐婚

　　“呈上来吧。”一直没有开口的蜀王看着舒韵手里的长匣，其身侧的中贵人立刻下高台取物。

　　谢儒站在舒韵身旁，此刻倒被众人遗忘了似的。她扭头看向舒韵，正撞上对方的目光。舒韵冲她淡淡一笑，眼中并无波澜。谢儒沉声叹了口气，心道舒韵今日打扮素净，毫无争风，原是在准备这出戏。汨罗渠烫样，若真的是李氏传人所绘，那便是无价之宝了。

　　中贵人将长匣端上之后，蜀王从中取出那份烫样仔细端详，阅看渐后眉头微蹙。待看罢后中贵人又小心将那烫样放入长匣，命人拿下去妥善安置好。众人从蜀王的反应中，猜到这烫样应当不假。

　　“韵儿有心了，你父亲身体抱恙今日并未赴宴，便赏你吧。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蜀王对待舒韵的态度明显和缓许多，大约这份礼物是真的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舒韵看了眼平候，眼中深情难藏，而后又看向蜀王妃。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开口求取平候正妃之位时，她却道：“古有班昭修史撰诫，后有左芬记注薄籍。臣女不才，虽无先人之胸襟智慧，亦无半斗之才，却也不甘平庸度日。恳请王上给臣女一个效仿先贤的机会，允臣女入翰林，哪怕只是微末差事，臣女亦心满意足。”

　　舒韵所求令在场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就连平候也微微惊诧的看着她。蜀王妃更是欲言又止，目光在蜀王与舒韵身上来回徘徊。

　　谢儒在舒韵拿出烫样的那刻，就知此女非寻常闺阁女子。本朝确有女官之职，不过从董魏祸乱始，朝中女官渐为权柄玩物，尽而渐废。如今天下未定，更无人主张此事。舒韵求入翰林，官职虽末，若事成却也算蜀王治下之先例。

　　“平候，韵儿想进翰林，你可有看法？”蜀王没有直接回复，反倒征求平候意见。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蜀王也属意舒韵为平候正妃。若为女官，便不可嫁人。

　　平候出列，站在舒韵左侧，躬身回话：“韵妹妹心存高志，今日献上李家汨罗渠烫样，亦是为民着想。汨罗渠若通，不仅南地农旱可解，各世家所在之地亦可受益。此一本万利之事，确实是大功一件。”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世家家主们在烫样出现后皆偃旗息鼓。天下大旱，谁家日子都不好过，皆眼巴巴望着老天垂怜赐霖，私底下不知求了多少场雨。修渠确能解长远之困，但此事费钱费力不说，江河之水四通八达，流经各郡，如今又非太平盛世，各地势力实难协商，引水工事无异于天方夜谭。可若蜀王有意，则另当别论。

　　“这么说，你是赞成她入翰林？”蜀王再问，似乎非要得到他一个准确答案。

　　平候却道：“全凭王上裁决，臣无权赞成，亦无权判夺。”

　　谢儒和在场众人看着这俩父子打太极。蜀王是否赞成虽未表露，但蜀王对平候的试探之意却被众人敏锐捕捉。舒家本就与平候走的近，若是再出个女官，虽说只是小小翰林，但掌笔书之责就意味着内廷所有的消息都将瞒不过平候的耳目。

　　蜀王对于平候的回答似乎是在意料之内，他转头看向舒韵，道：“准，内廷即可起草诏书，封舒家长女舒韵为翰林侍书，掌缮写校勘。我朝能人辈出，女子也不例外，望你以后也能同班昭之流。”

　　“谢王上大恩，臣女必不负天下好学之女子。”舒韵跪地行大礼，心中一阵舒畅，这一刻的欢愉和喜悦她等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她终于有机会站在他的身旁，成为能和他比肩的女子。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需要一个安于后宅的妻子，她也不愿做一个空有美貌的平候正妃，她要成为他最重要的人，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平候亲自将她扶起，刻意压低了声音道：“韵妹妹有咏絮之才，不必过于自谦，望你以后能心愿达成。”

　　舒韵抬头看他，眼中深情脉脉，略含娇羞，小声回他：“承平候吉言。”

　　谢儒站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你情我浓的样子，当真沦为了一个陪衬，正当她准备悄悄退下时，方才一直没有吭气的荀老夫人竟再次开口。

　　“王上得了重礼，老身趁着这喜劲儿，也想向王上讨个旨意。”荀老夫人再次起身，身边依旧是云妃和郭离二人。

　　蜀王看向她，语气淡淡：“老夫人想讨什么？”

　　“老身的外孙，荀家的下一任家主，已是弱冠之年，如今尚未婚配。今日想求王上做主，为老身那不争气的孙儿择门婚事，寻个良缘。”荀老夫人嘴上说着不争气，但直接言明荀家下一任家主的身份，算是当众为荀信立住了正统。

　　听到这话郭离既震惊又着急，他下意识看了眼台下的谢儒，抢话开口：“外祖母可是瞧上了哪家闺女？若是个小门小户的，我替表哥第一个不依。”

　　荀老夫人笑着无奈的拍了拍小外孙，道：“你这泼猴儿，莫不是怕有了嫂嫂，表哥就不疼你了。”

　　云妃生怕儿子在此等场合说出什么浑话，连忙眼神示意。郭离佯装耍赖，正想再试探，却被母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蜀王妃见状立刻开口：“老夫人心中怕不是有了人选，不妨说出来，也免得本宫和王上胡猜。”

　　荀老夫人扫视高台之下，在所有人的凝视中最后将目光缓缓落在了谢儒身上，看着她温声开口道：“谢丫头可愿做老身的孙媳？”

　　谢儒呆立当场，如遭雷击，一时反应不过来。其余人亦是如此，谁都没想到老夫人相中的竟是谢儒。荀谢两家并无渊源，若真要论个亲疏，那便只有先皇后在世时，谢怀安曾支持先皇后以女子之身执政。但谢怀安本是清流纯臣，并非皇后一党。如今先皇后已逝，这些旧事就更不足以成为两家的关系和连结。

　　郭离口结道：“这......原......原来是谢姐姐，那倒是......倒是挺好的。谢姐姐聪慧温柔，与表哥定是良配。”他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立刻附和。心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蜀王妃同样不曾想到，转头看向蜀王。后者仍旧不动泰山，只是沉压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谢儒身上。

　　云妃本不擅这种场合，见状也不得不开口，对老夫人道：“今日行昀不在，母亲......”可她话未说完，便被荀老夫人一口打断。

　　“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做主。行昀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双亲，养在我膝下，自是该由我做主。谢家可算不得小门小户，若能得此亲家，也算是荀家高攀了。”荀老夫人语气强硬，是铁了心的想要促成这门婚事，连云妃的话也听不进去。

　　其余家主们事不关己，自是只有看热闹的心思。但众人心知肚明，谢家与荀家若能结亲，自然势力相并，蜀王必不肯见到这种场面。且看方才蜀王刻意将谢氏女叫上前来，恐也是存了考量此女的心思，若谢氏女品性尚可，说不得也能成为平候择妻的人选，只是这谢氏女胆大妄为，提起先皇后惹蜀王厌烦，无福罢了。

　　“谢小姐是何意？”良久后，蜀王才开口问谢儒。

　　谢儒捏了捏袖子，抬首对蜀王开口道：“老夫人方才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臣女的父亲远在渔阳，臣女若是自己应了，平白惹人笑话。可若不应，又实在不忍老夫人伤心。还请王上见谅，臣女羞于启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谢儒这话拐了八百个弯儿，没听懂的人只当她是真的羞怯。听懂的人已经默契的看向了荀老夫人。

　　荀老夫人看着谢儒满意的笑了笑，二人心领神会的对视，而后她转头对蜀王再道：“父母之命自当为重，可这天下的父亲再重又岂能重的过君父？皇上为君，乃是万民之父，若能得天子赐婚，自是名正言顺。”

　　被人忽略许久的天子从头到尾就像是这场精致宴会的摆件，与一盆花，一棵草没有什么区别，身处高台却无人在意，那抹明黄似是比黑夜还要沉寂。此时突然被人提及，他慌乱的摆正坐姿，下意识的看向蜀王。

　　荀家和谢家皆是大族，况谢家身份特殊，这桩婚事确实令人寻味。有云妃和郭离在，荀家看似是蜀王的势力，但今日荀老夫人种种做法，却又令人生疑。

　　“皇上，父王，此前因温贼弑君，天下士子人心惶惶。如今谢家嫁女，正可安抚一二。依臣看，这桩婚事于私老夫人相中了谢小姐，于公能安稳民心，倒也是一桩良缘。”平候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谢儒看了眼身旁这男人，倒真的是如外界传言那般睿智敏锐。不论荀家是否对蜀王有异心，表面上都是蜀王的势力所辖。那些读书人不知内里，只会因谢家与荀家结亲，而减少因温老一事对蜀王带来的不满。

　　“准。”蜀王这次未曾犹豫，直接应允。

　　天子见此事有了定论，连忙下旨，未有丝毫拖沓。

　　荀老夫人心满意足，不顾旁人眼光，连忙招呼谢儒上前与她同坐。但谢儒顾及今晚她已‘风头过盛’，推脱婉拒，只说自己与西陵珺有约，二人要小酌几杯。荀老夫人通情达理，便作罢了。

　　一场风波暂歇，舒韵与平候回席落座，谢儒得了桩‘婚事’在众人的目光中也退了下去。歌舞再起，丝竹又响。

　　谢儒这厢屁股还没坐稳，西陵珺就抱拳凑到了她眼前，一副钦佩至极的样子，开口道：“卿卿真乃勇女子，普天之下有几人敢这样与蜀王说话，佩服，佩服！”

　　谢儒回了她一杯酒，道：“尚可，尚可。”

　　二人对视相笑，西陵珺更是豪迈的连饮三杯。杯盏三落桌后，西陵珺才又开口：“你分明是想应了老夫人的，却又怕这桩婚事没有父母之命事后有人从中作梗，届时说作罢也就作罢了。于是你故意引老夫人求天子赐婚，好坐实名正言顺。卿卿，你可是见过那位荀家未来家主？早已芳心暗许？”

　　谢儒摇摇头，道：“我自有打算，你无需为我操心。”

　　西陵珺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叹口气环视一周，沉声道：“你瞧瞧坐在这里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不过是披了张皮在这里饮酒罢了。赴宴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蜀王妃想让我成为平候的正妃，如此蜀王便可得到我父亲的助力。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霸业父子如何能比拟寻常人家。我若真嫁给平候，到底是帮了老子，还是助了儿子，犹未可知。出发之前我父亲便告诉我，蜀王与平候未必父子同心，我只当来游玩一趟便罢。”

　　谢儒听过微微轻笑，西陵珺所说当是实言，这场上的每个人都是盛装打扮，几句话，几杯酒，揣摩人性，步步惊心。

　　又过半盏茶，有内侍向蜀王禀报，原本告病的礼官大夫付博宽星夜上山赴宴。

　　“修淮来了？”蜀王听到付博宽，面露舒色。

　　内侍回禀：“付大人说多年前王上曾与他一同在知鱼亭赏雪，当时雪景妙极，王上甚是有感，让付大人当场赋诗。然付大人却因一道辩题心情烦闷，未得佳作。这首诗付大人欠了十几年，今日他黄昏时分庭院小憩，梦回当年知鱼亭，终得一诗。付大人等不及王上回城，便连夜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