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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枫林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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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封山分内山和外山,一般要寻珍奇猛兽,都要走的深些进入内山。今日不过小猎,入山的世家子弟多半都在外山过过瘾,只待明日才是一显身手的大好时机。
但这其中有两个人不小心入了内山。一个是西陵家的小姐西陵珺,另外一个是谢家的小姐谢儒。
西陵珺是被一头雪狐引入了内山,连带着一众随从也追了进去。而谢儒是因为在山中迷了路,又丢了随从才不小心进了内山。
山下的平侯得了消息,怕两人有什么意外,随即派人入山寻找。
这厢山外的人着急寻人,那边谢儒正和璞璞一起蹲在枫林里的一块大石头上边磕瓜子边唠嗑。
“小姐答应过少主,绝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唠嗑唠了一炷香,璞璞已经是第四次出口提醒谢儒这句话。
谢儒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第四次对她发誓:“我谢儒对天发誓,今日只逮自己要逮的人,绝不逮自己想逮的人。”
璞璞点点头,觉得这个誓发的还行。
不一会儿,夜夜带了一群杀手过来与他们汇合,个个武功高强。谢儒有些激动,她头一次干这样的勾当,觉得刺激。
璞璞和夜夜以及这些杀手都是她兄长谢祐樘的人,却都不是兄长养的,而是兄长从各处挖来的墙角,被劝来从良的。所以他们与寻常杀手有些不太一样。谢儒有时在想,旁人养这些杀手也不容易,兄长这事儿干的忒不道德。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养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认了别人做爹娘,这其实是一件很扯蛋的事情。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发,准备大干一场。
可刚走了两步,谢儒就觉得不对劲儿:“璞璞,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叶子一直在晃”
璞璞:“做贼心虚”
谢儒:“……”
又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夜夜,你有没有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夜夜:“疑神疑鬼”
谢儒:“……”
再走两步,四周突然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从四面八方蹿出数道黑影,速度极快,不待他们有所反应,前面已经站定了一群手持长剑,脸罩黑布的黑衣人。
谢儒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啥手,顿觉跟人家的气势比起来,拉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尤其是璞璞身上还沾着几粒没扒拉干净的瓜子皮。她忍不住心中叹气,怎么就没人相信呢,她是真觉得不对劲儿啊。
璞璞和夜夜面对突发状况,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与其他杀手一起将谢儒护在身后,执剑相对。
然而,对面的对面的黑衣人只是拦住他们的去路,没有立刻动作。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夜夜大喝一声,气势十足。对面的一群黑衣人却无动于衷,似乎在等什么人。
谢儒抚额叹息,这都是什么稀烂的戏文台词啊,她今日若有命回去,一定把夜夜的话本都没收了。
正想着,林中突然落叶纷飞,众人听得头顶一声动静,立刻抬头去看,只见一蓝衣身影轻功掠风,如苍鹰一般矫健,敏捷迅疾间衣袍飞扬旋起,脚踩一片枯叶落地在那群黑衣人前方。
谢儒眯着眼睛看清来人,心里咯噔一下,呆愣当场,身子动弹不得半分。
夜夜是个话少手快的,见对方老大已经出场,当即挽了个剑花,如风一般刺了上去。未曾想,他连对方衣袖都没有沾到就被一掌内力重重弹开,后滑十几步方站稳。
谢儒眼见这一幕,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想起他兄长曾说过夜夜是少年练武奇才,江湖之上已少有敌手。
璞璞和其余杀手见对方一招逼退夜夜,大惊之余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夜夜起身抹了嘴角血迹,走到谢儒面前一副认错的态度,道:“他很强,我打不过。”
谢儒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北地战神打不过也不丢人。”
夜夜眼眸一亮,再看了眼来人,然后就乖乖的站在谢儒身后。
“阁下这是何意?”
谢儒深呼吸一口,上前几步质问对方,姿态虽拿捏的有些强硬,实则两腿抖如筛糠。
北地战神顾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经常会用杀人如麻,冷血无情,残酷暴虐等这些优美动听的词语来形容他。
顾峯气宇轩昂之姿,负手而立时冷然的目光将谢儒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谢小姐今日的穿着与西陵家的小姐是提前商量好的吗?”
谢儒心中一虚,看了眼身上的红艳骑装,抬头犟嘴:“你一个大男人瞧人着装,岂不娘气了些。”
顾峯微微皱眉,看了眼她身后的杀手,意味深长道:“旁人打猎不过带三两随从,谢小姐这是要逮老虎豹子吗?”
谢儒弯眉笑笑,指了指他身后的几十个黑衣人,道:“瞧顾将军这做派,不会也要逮老虎吧?那不如这样,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就当没见过,各逮各的,行不?”
“不行”
“为何?!”
“因为我要逮的人正是谢小姐。”
......
我去你大爷的!
谢儒不再废话,拉起璞璞拔腿就路,可刚跑两步,整个身体就突然悬空。
顾峯从背后揪住她的衣领子,满意的看了看手中扑腾的猎物,勾了勾嘴角:“逮到了。”
谢儒被他弱鸡似的拎着,觉得这是个奇耻大辱。方才二人相距仍有数米,再加上她还有人护在身旁,却不想这人速度如此之快。她看了看周围,所有的杀手已经倒地,就连璞璞和夜夜也被未能幸免。
“你到底想怎样!”
她卸下伪装,破口大骂,挣扎几下却发现根本没什么用,她此刻在他手里跟条不能翻身的咸鱼没什么区别。
顾峯一手拎着她,另一只手变戏法儿似的不知从哪里突然变出一只狐狸来。
那狐狸全身雪白,只有额头一撮红毛,煞是好看。只是因被人捉住,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谢小姐认得这只狐狸吗?”
谢儒瞧了眼与自己同病相怜的狐狸,不假思索道:“不认识。”
可那狐狸听到了谢儒的声音,竟突然挣扎起来,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凑。
“可我瞧着它似乎认识谢小姐。”顾峯刻意拉进谢儒和狐狸之间的距离,狐狸的反应更加激烈了,哀怨的眼光委屈巴巴的向谢儒求救。
“可是巧呢,我瞧着这只狐狸也有眼缘,不如顾将军把它赠给我,怎么样?”
谢儒脸色转变的比翻书还快,方才还愤怒勃勃的样子,此刻却又一连的谄媚讨好,笑盈盈的开口。
打不过,忍!
“看来谢小姐与西陵小姐不仅衣着相似,就连喜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方才西陵小姐追着这畜生追进了内山,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到此处了。”
谢儒嘴角的笑意僵住,沉声道:“顾将军不妨有话直说,咱俩敞亮些。”
顾峯见她终于不再装傻充楞,忍不住挪愉一句:“那谢小姐还要这狐狸吗?”
谢儒咬牙,强忍着吞下满腔怒意,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莫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事实证明自我催眠还是管用些的,她的脑袋冷静下来,道:“将军不愧是朔北战神,能在南北两境来去自如,就不怕待会儿被平候的人发现了?”
然顾峯像是没听出她的警告,不甚在意的挑挑眉,颠了颠晃手里的雪红狐,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雪红狐乃是百年难遇的极品,回头剥皮做氅,也是件珍品。”
小狐狸似乎听懂了这话,顿时挣扎的更厉害了。只是它越挣扎就被抓的越紧,最后没了力气,只能一抽一抽的呜咽,模样瞧起来十分可怜。
谢儒看着小狐狸心中一阵心疼,面上却还要装作镇定:“这畜生还小,怕是做不成大氅。”
谢儒没去过北地,但她听说北地天冷,那里的贵女对大氅皮袄什么的都格外喜爱。
“那就做个围脖,也勉强凑合。”
“呃......顾将军对自己的夫人还真是体贴,竟亲自打猎做衣。”
“我尚未娶亲,没有夫人。”
“啊?”
谢儒继续装傻充愣,又道:“那可惜了,这颜色男子穿起来只怕艳俗,不大合适啊。”
“可是我有个妹妹。”
谢儒:“……”
顾峯眯了眯言,凑近一些:“说起我这妹妹,她近日被歹人诓骗,误入淄陵城,谢小姐可曾见过她?”
“见过,见过!”谢儒立刻捣头如蒜,再道:“崇和郡主被平候关进了廷尉府,将军得赶紧去救人,去晚了只怕郡主要受罪的。”
“她为何被关入廷尉府,谢小姐可知道?”顾峯追问一句,面上的神色却显得有几分明知故问。
“这个嘛……自然得去问郡主自己了,她与平候之间……外人只怕不能置喙。”谢儒一脸为难神色,她想告诉顾峯,你妹妹和自己意中人的那点子破事儿,我实在不好说与你听。
“那好,这笔账我随后找那位平候算便是了。可眼下西陵小姐也快追上来了,我却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一问谢小姐,不如我们去前面的山洞避一避,谢小姐意下如何?”顾峯自觉这个提议十分体贴。
谢儒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挣扎呼救的勇气,她太了解这个男人骨子里透着的征服欲了,越是逃避,越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山洞里,顾峯命人生了堆柴火,黑衣人守在洞外,谢儒的人被点了穴道也扔在洞口处。
谢儒抱着小狐狸,一人一畜蜷成一团坐在火堆旁,眼巴巴的看着对面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北地战神,想装可怜但硬是没挤出两颗金豆子了。
火堆霹雳啪啦的响个不停,小火苗呲呲的往上蹿,暖意染了整个山洞。
顾峯隔着变化莫测的火焰感受到对面那可怜巴巴的目光,突然就有些烦躁得丢了手中的柴棍,冷声开口。
“谢小姐这些年还真是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谢儒神色一滞,胸口处钝疼,却仍强壮镇定,笑嘻嘻道:“多年未见,顾将军的风姿愈发潇洒,名声也响彻九州。我等平庸之辈,如何能相提并论?”
顾峯却一脸严肃,看她这幅模样,心中无名怒火一点点窜起,冷声道:“原来你还记得。”
谢儒脸上堆叠假笑,点头捣蒜:“记得记得,当然记得。”
如何能忘?
她初遇顾峯的那一年,是大启元宝十年,彼时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天真少女,而顾峯也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