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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命运拐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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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西陵煜出门的时候特意端了个架子,因在顾峯面前吃了瘪,他下意识的认为这南地来的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当马车车帘缓缓掀开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一瞬间有些停止呼吸,架子是无论如何也端不起来。
一位中年男子坐在车里,看样子就是管家口中的付博宽。男人的肩膀上靠着一位少女,脸色十分苍白,双眼紧闭,柳叶细的眉毛紧紧蹙起,肌肤白皙如雪沾染薄汗,整个人似是生病昏迷了过去。
西陵煜眼睛死死的盯住那少女下意识的吞咽了口水,眸中散发烨烨神光。若非胡管家在身旁提醒他,只怕就要当场失态了。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架子问道:“来者何人?”
付博宽因肩上靠着人不便起身回复,只能坐在车里回复:“吾乃宣威候亲封的礼官大夫,携小女付轻轻特意前来。”
付轻轻......
西陵煜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和这少女给人的感觉倒是十分相配,轻轻的就像是羽毛一样。
胡管家见状立刻请客人下车,可付博宽在车内不便抱人,便只能请一位侍卫相助,先将病人抱下车。
“我来吧。”西陵煜也不知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将上前的侍卫一把推开。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后他的双手已经伸出来了。
付博宽有些疑惑,胡管家则有些尴尬。
“快......快点儿啊,这些护卫下手没轻没重的,恐......恐伤着付小姐。”若是此刻有个地缝儿,西陵煜恐怕能当场钻进去。
付博宽虽觉此举不妥,但想了想还是将人交了出去,自己也踩着踏椅下了马车。
西陵煜触碰到女子身躯的那一刻只觉满手柔软,一股淡淡的香气侵入他的鼻尖,让他整个人都楞了一下。他忍不住低头去看,怀里女子的容貌并非倾国倾城,但那弯弯细细的眉毛如墨如画,竟一下子就将他吸引住。他连忙收回目光,身子站的笔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一下就能将怀里柔弱无骨的人碰碎了。直到付博宽重新将人抱走,才松了一口气。
汾阳两河属边境之地,民风粗旷,鲜少见到这般柔弱娇嫩的女子,总让人平白无故的就生出一股子想要保护的欲望。
一旁的胡管家做事认真细致,从付博宽的马车里取出披风将女子盖的严严实实,只怕吹着了风,就连脸也遮住了大半。付博宽对他道谢,此行出门他并未带服侍的人,着实是有些不便。
一行人入府,西陵煜小心翼翼在前面领路,有好几次忍不住偷偷扭头瞥看付博宽怀里的女子,但又怕亵渎所以每次都只是匆匆一眼。
西陵府虽大却不复杂,只分出前院和后院。但无论进出哪里都必须经过一道拱门。顾峯和付博宽就是在这道拱门处碰到的。西陵珺想方设法将二人错开,没想到还是歪打正着。
顾峯与付博宽在昌靖兵变后的那场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虽对彼此印象不大深刻,但也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双方各为其主,但此时此地碰上了难免还是要打个招呼,否则就是让主人家难堪。
“晚辈见过付先生。”
顾峯弯腰鞠躬行了礼数,起身的时候眼神停留在付博宽怀里裹得严实的女子身上,然后又不着痕迹的移开,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
“少将军此番前来可是朔北要助西陵退敌?”
付博宽却没有表现出顾峯的那份疏离和客气,许是年龄大的缘故。只是他的话问的有些直白,让一旁的西陵煜有些担忧会惹出什么乱子。
事实证明西陵煜的担忧是多余的,顾峯的反应也很平静,他并没有回答付博宽的话,反而回问一句:“那先生出现在此处可是宣威候的命令?”
“蜀王没有派兵。”付博宽笑着回他,像是没听出少年话后的讥讽,平淡应对。
顾峯有些吃瘪,这话倒显得他心眼小了,正想开口找补时一道嗫嚅虚弱的女子嘤咛声音从付博宽怀里传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付博宽低头去瞧,怀里的女子似是极其难受已经忍不住沙哑哼咛。许是因为大半的脸都被遮住了有些闷,女子方才还苍白的脸颊竟冒出一丝诡异的红润。
西陵煜与付博宽并排,也瞧见了女子的反应,立刻开口:“我们还是快些安置付小姐吧,我瞧她病的不轻,府中的大夫一会儿便到了。”
付博宽点点头,也冲顾峯颔首点头草草结束了这对话准备离开。
拱门狭窄,顾峯侧身让开一条路,抬头时那披风遮掩下的女子恰不安分的动了一下,绣着青色小花的绣花鞋就这样踢到了他的腿上。他一愣低头去瞧,袍子上已经有了一块小小的鞋印污迹。
众人都未注意到这细节,匆匆离去。
顾峯站在原地未动,盯着身上的鞋印有些出神,不知为何方才那女子的声音让他觉得有些耳熟。
这边付博宽安顿好病人以后就随西陵煜去见西陵敖,一刻也不耽误。
西陵敖对待他很是礼遇,并未像对待顾峯那样有一开始的怀疑和轻慢。原因无他,只因付博宽师从温老,自身也早有名声在外。顾峯这样刚刚冒头的晚生后辈确实无法与之相比。
西陵敖与付博宽在书房相谈甚久。付博宽向其表明来意,道宣威候虽忙于越州谈判无法出兵相助,但对于拓玛犯境亦是忧心忡忡,特派他来相助。西陵敖当即下令三军,付博宽在东荒大战期间可行军师之权。
为何付博宽能让西陵主帅如此信服,事情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大启泰安二十四年,也就是二十年前,宣威候带领十四万兵马与西陵一族的五万兵马一起镇压东荒拓玛,彼时宣威候还未封候,只是镇国大将军。付博宽当年也从军参战,西陵敖与他虽不说有同袍之情,但毕竟共历血战,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二十年前的那场战役打的亦是惨烈,宣威候领十九万兵马与三十万拓玛军交战半月,炮火连天,血肉横飞。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不仅击退了敌军,且一路领军东征将拓玛族赶至东荒大泽方才罢休。
此一战的胜利可谓是极大振奋了大启的国威和民心,要知道自从三百年前的启武帝以后,大启便再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打败拓玛族人。近一百年来,拓玛族不断滋扰乱大启边境向西迁移,前前后后已经掠走十几座城池。大启一直忍气吞声,以姻亲换取和平,从未与之正面开战。
夕阳西下,就在汾阳失去了第三座城池的当天,它迎来了两个能够改变命运的人。一位贤者,运筹帷幄鼓掌间;一位勇者,气撼山河万夫开。
而就在西陵敖与付博宽密谈之际,顾峯已经领着从西陵敖那里讨来的三千轻骑偷偷出城。他没有付博宽那享誉九州的贤才名声作为投帖,他唯有自身一条命和满腔的孤勇在血泊中生生劈出一条路来,方才能契合内心深处的野心和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