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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听墙根儿 ...

  •   昨日狩猎是在外山,今日狩猎开放的是内山,有更多珍奇走兽。据说一年前小公子郭离为了尽兴,特意命人寻了几只老虎豹子猛兽投进山中。

      谢儒本就无意狩猎,再加上对顾峯的示警有所担忧,整个人显得兴趣乏乏,只是跟在郭离身后做做样子。她本以为郭离唤她同行不过是一时兴起,但等郭离刻意甩开随从,只剩下二人时,她才意识到这人另有打算。

      “你将璎珞带走吧。”郭离一边牵马一边忽而张口。

      谢儒不知他为何无缘无故说这话,再看对方神色不似平常那般倨傲,更加有些捉摸不透,没有轻易接话。

      郭离将缰绳绑在树上,随意找了石头坐下,开口道:“人人都说温老一生周游讲学,学生遍布九州,朔北的王师清歌先生,还有父王甚为宠幸的礼官大夫付博宽,这些人都是当世能人,可最后出现在法场的就只有你们谢家。”

      谢儒拿不准他的意思,谨慎回答:“那些人离淄陵路远,也是鞭长莫及。”

      郭离却是轻嗤一声,鄙夷之态不加掩饰:“无非都是借口,只是没一个能敢忤逆父王罢了。”

      谢儒心里嘀咕,哪里没有人忤逆,昨日不还有俩,只不过都被你父王除掉罢了。

      其实郭离的看法也不全是偏见。大启立国四百多年,世家贵胄之间势力盘踞,太平日子过久了,奢靡享乐之风就渐起,真正抱着实干治国想法的人寥寥无几。尤其是近些年,山南等地的文人士子们掀起了一股子心学之风,论心学者大多喜欢集会阔论以附庸风雅,但这些人无论嘴上如何嚷嚷,都未有人能够真正的经世致用,空谈心性之风便成了常态。

      郭离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我原本打算等事情风头过去,就寻个由头请父王赦免璎珞死罪,这样她还能留在淄陵。可眼下却不能了,父王不会绕过她的。如今我只希望她能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谢儒察觉他与前几日有些不同。先前郭离将温璎珞藏在王宫,必然是觉得一个幼女兴不起大的风浪,凭借着蜀王对他的宠爱,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真的拿他怎样。可今日,他却态度大变。

      她试探道:“小公子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郭离垂首看不清神色,沉默片刻后才抬头:“没有,我只是想明白了。有些事终究是不一样了,她即便是留在淄陵,与我也只能是仇敌。璎珞如今在我表兄手里并不安全,父王那里迟早瞒不住,荀家不敢忤逆父王。所以我需寻一个可靠之人将她送走。”

      谢儒见他这么说,更加肯定事情另有隐情,只是看样子郭离不会告诉她的。

      “温老在世上并无亲人,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即便是小公子不说,我也会救她的。”她平静的回复,字字皆是真心。

      郭离露出一丝欣慰神色:“表兄那里需费些功夫才能将人救出。温老尚未行刑,璎珞必然不肯弃祖父孤身离去,到时需将她绑起来或者喂药带走。”

      谢儒叹口气:“绑得了一时绑不了一世,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死物,就算是送出了城,总也要想法子回来的。不过小公子放心,我有法子让她乖乖离开。”

      温老已经不在,如今在大牢里关着的不过是蜀王为堵天下悠悠众口而使的障眼法。纵使残忍,她也会告诉温璎珞真相,届时她自然会离开。

      郭离最后的顾虑也没了,正想起身上马离开,却被谢儒叫住。

      “小公子,你那表兄......”她有些犹豫,想劝郭离不要轻举妄动,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他那位表兄。

      荀信这个人的狡猾厉害,她在紫薇殿中已然领教。可恨当日她自以为滴水不漏的说辞,被这人三言两语便轻易戳穿。这倒也罢,关键是这人挑拨人心的本事才让人忌惮。所以她怕郭离贸然行事会打草惊蛇。

      郭离会意,拍了拍胯下马儿对她道:“外祖母这次来淄陵明面上是为大哥择妻掌眼,但我知她老人家也想趁此次机会为表兄觅得一桩婚事。他这几日忙着应付祖母,总会有纰漏之处的。”

      谢儒听后沉思一番,心中匆匆计较后一个大胆的主意蹦在脑中,坏笑浮于脸上:“我倒是有个法子。”

      林子里,飞禽走兽时不时隐现,烈日慢慢爬上山头,透过密林洒下斑驳。

      谢儒与郭离分别后,便独自一人牵着马在林中乱逛消磨时间,顺便猎点什么交差。因方才是随着郭离进林的,这小公子身边随从一堆,所以夜夜和璞璞都未跟随在身边。再者,她故意留他们两个在林外,有什么意外好随时策应。

      都封山的林子颇大,她随意拐了几下便迷得不知东南西北了,走了好大一会儿,才瞧见一队似是贵女小姐们的猎队。她与这些人不熟,也没什么心情去攀交情,有心刻意躲避,却听到她们好像正在背后议论自己。

      “那谢家小姐想必是对平侯正妻的位置有了想法,你瞧她今日上赶着去巴结小公子,必然是要通过小公子博得平侯与蜀王的好感了。”

      “这谢家如今没落,早不比当初在旧都平昌时那般荣耀,如何能与手握重兵的西陵一族相比。你瞧瞧昨日夜里王家那两兄弟,谢家与王家说到底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仗着一些祖辈的名声和文人士子们的笔墨立足罢了。”

      “不过要我说,她既然能做出闯法场的事情,也算是有点儿骨气。可惜啊,脑子不大好使,此举怕是将平侯和蜀王都得罪了,不论此时再怎么巴结小公子,恐怕都不好使了。”

      ......

      谢儒一直等到她们走远了,才从灌木丛中走出。她抬手拍了拍耳朵,像是要把刚才的污言秽语给拍掉,最后无奈叹息,自言自语:“这些人嚼舌根子的本事不去写话本子倒是可惜了。”

      谁知她话刚落,耳侧突然划过一阵冷风,一道利箭“咻”的一声从她鬓间擦过,快的她连影子都未曾看清楚就直直钉在了面前的大树上。箭翼颤动,空气凝滞,连带着带着她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时呆站在原地忘记呼吸,双腿灌满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有人要杀她!

      来不及回归心神,她身后陡然又有马鸣声刺破耳朵,一道略熟悉的男子声夹在马声中传来。

      “谢小姐这听墙根儿的本事不去军中做细作,实在可惜。”

      她听到声音猛然转头,一支猎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她竟毫无察觉。

      猎队约莫有十几个男子,皆骑马而行,马侧挂的箭袋上都绣了一个蓝色图案的‘荀’字。猎队为首亦是男子,一身白衣纹银骑袍,手执骨柄弓箭,脸覆银色面具。

      “荀公子好大的威风,但误伤了人可就不大好了。”

      谢儒心中气愤,袖中拳头攥紧,知对面之人是有意为之,语气要多冷就有多冷。她并未见过荀信,紫薇殿内也是隔屏对峙。但今日能在都封山大肆狩猎,又打着荀家招牌的,除了郭离口中的荀表兄想来也不会有其余人了。

      荀信扯着缰绳驱使马儿上前几步,停在谢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两声轻笑从嘴角溢出:“啧,这么记仇?”

      谢儒努力克制怒意,冷笑道:“我这点儿微末道行哪敢跟公子相比。若论听墙根儿的本事,荀公子才是炉火纯青。

      说话夹枪带棒不是谢儒的风格,她一向是个和稀泥的性子,全然不跟自己赌气。但眼前这个人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三番两次挑衅,倒也不必忍让。

      荀信听此话面色不改,从胸口掏出一件东西摆到她眼前:“谢小姐可还认得此物?”

      荀信修长干净的手指着一封书信,正是那日在朝云殿里她给云妃的那一封。

      谢儒咬了咬牙,开口质问:“是云妃给你的?”

      荀信见她倒是坦荡,全无半分阴谋被拆穿的自觉,大手一挥命身后随从退出百步后才启唇:“看来这种事儿于谢小姐而言不算什么,谢小姐自问心胸坦荡的很。”

      谢儒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她让云妃将这封信以荀家的名义交给蜀王,虽再三向其保证了这信并不会对荀家造成什么伤害,却也没说会对荀家有好处。如今被逮了个正着,看荀信的态度,应当是没有送到蜀王手中。

      荀信见她不言倒也不气,又道:“谢小姐既然能想到模仿我祖母的字迹和书信习惯,难道就没有打听打听如今的荀家家主究竟是谁?谢小姐可知,历来只有世族家主才能向天子或王侯呈递密信。谢小姐要姨母以荀家的名义呈给蜀王,所以姨母自然要将信先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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