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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阵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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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瓜的和平年代里,欧洲迎来了新的动荡。
巫师界也打响看不见的战争——
黑巫师的战争。
当老魔王一手扶植起来的继承人与之决裂,欧洲林立的黑巫师家族不得不在二者之间选边。
他们原先大多是格林德沃一方,期望圣徒自行清理门户,并不打算参与。
然而两方决裂以来,接连七个坚定和摇摆家族一夕覆灭——
这是一个警告,年轻的翼蛇已经不容他们置身事外。
如果不是盟友,那就是敌人。
而格林德沃似乎无意庇护他们。
老魔王消失了,再一次。
“你觉得他会在哪?”
金发的家主盘膝而坐,腿上放着一卷巫师地图。
北美和北非的位置画着两个红圈,他想了想,打算东方也圈一个,却被人抽走了笔。
黑发的青年从背后拥上来,下巴抵在肩窝里,撒娇的意味很明显。
【我不关心。】
他昨天回来很晚,这个时候应该在睡懒觉,奈何他的抱枕一大早就爬起来操心。
“你应该关心,”德拉科偏头蹭了蹭他的头发,视线却没离开过图纸,“如果我们能直接除掉他,你就不用继续……”
他顿了一下,在心里用“威慑”替换了另一个词。
希尔知道他在想什么,略微用力地抱住他的肩膀:
【我很好,别为我担心。】
他说的不能算是实话,不过他确实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自我的逐步瓦解,致使道德也随之消弭。
不论那些遭难的家族是否罪有应得,这种漠视生命并且随意剥夺的态度,使翼蛇离黑魔王的称号更近了一步。
最近一阵他午出晚归,每出一次门就要损失一件外套。
克拉伦斯有时尾随其后,有时干脆和他结伴而行。
那个踩着规则倒行逆施的幽灵,将翼蛇的所作所为看在眼中,回来告诉德拉科:希尔凡·斯内普越来越像他记忆中的那个灭世之人。
大毁灭者阿尼尤卡莱,据说是翼蛇成为希尔之前的名字。
不过德拉科从不相信。
他的希尔,他的小朋友,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炼金术师憧憬的杀戮机器。
他不允许。
家主看着身边乖巧又爱撒娇的恋人,转过头亲了亲他的眉毛:“我只希望你能轻松一点。”
翼蛇微微摇头,并不觉得辛苦。
事到如今,除了把黑巫师一网打尽和留在德拉科身边,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目标。
他处在无法逆转的瓦解中,本能地抛弃了荣辱观、负罪感和一切无益的道德,只是为了把家主铭记到……
最后一刻?
他几乎忘记自己即将消亡。
黑发的青年摸了摸无名指上的蛋白石戒指,忽然觉得不安。
他把自己的不安告诉家主,以此为由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寸步不肯挪动。
德拉科只好容许他在床上就餐,把卷轴和信件也从书房搬到床头,配合翼蛇做了个窝,希望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然而翼蛇很快就得寸进尺,一会亲亲他的眉毛,一会又蹭蹭嘴角。眼看着家主开始办公不为所动,他连手脚也不安分起来。
德拉科不堪其扰,把人按在枕头狠狠亲了一会,这才换来片刻安宁,可以静下心来回信。
希尔的愿望得到满足,见好就收地打了个哈欠,乖乖躺在他腿上睡回笼觉。
家主于是拆开信封,打算向平时一样,根据露提供的最新动向调整部署。
却没想到,这一次不是从德国传回的消息。
而是一封决斗书,格林德沃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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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明示了决斗的时间和地点,就在三天之后,戈德里克山谷。
老魔王选择在那里接受挑战。
德拉科把信翻来覆去读了几遍,希望找到那么几个词,以证明这并非生死之局。
而翼蛇只是把他拉到身边亲了亲眉毛,【我不会输。】
家主看着他的眼睛缓慢点头,却不能从中得到一丝安慰。
他当然知道他不会输。
事到如今,连梵蒂冈地底的那些吸血鬼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只是他的力量越强大,灵魂也就越脆弱……
“我怕你打完这一架,就不回来了。”
金发的家主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逼迫自己把眼泪留在眼眶里。
【怎么会呢,】翼蛇似乎不明白他的担忧,很是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就算只剩下一口气,我也会回来见你的。】
家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擦了一把脸,才转过身敲他的脑袋:“你就不能多留几口气?”
翼蛇很乖巧地笑着看他,眼底的眷恋毫无遮掩,【我尽量吧。】
德拉科只好收起心碎,尽量平静地拥抱他:“那可说好了——”
“一定要回来。”
翼蛇在心里答应,然后他们默契地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一起度过了相识以来最平静的三天。
克拉伦斯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希尔从未视他为盟友,也不甚在意他的缺席。
第三天的凌晨,翼蛇独自醒来。
也许是回光返照,他此时无比清醒,回想过去几天的撒娇痴缠,不由无奈又庆幸。
他并不后悔在最后的生命里和爱人厮守,这让此前的所有坚持都成了笑话,可也正是这些笑话,令懦夫鼓起勇气。
他在熟睡的恋人额头印下一吻当作告别。
【早安。】
他走过门厅时,角落里的鸟笼飞扑出一只鹛雀,态度激烈地咬住他的一绺头发,试图以此挽留他。却只留下一绺黑发。
克拉伦斯守在门口,却并不阻拦。
“你应该知道,你的小德拉科和我之间有一个赌局。”炼金术师意味不明地笑着,在他衣领上别了一枚胸针,“他会赢也说不定。”
“但前提是,他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翼蛇径直走出大门,没有看他一眼。
克拉伦斯却并不恼怒,甚至还有点期待。
他已经布置好赌局所需的一切。
这一次,翼蛇的生死,由不得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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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的男人来到戈德里克山谷,发现这里几乎容纳了他在世界上剩下的全部敌人。
连血族都派来代表,准备见证黑暗世界的权力交替,却迟迟不见他的恩师。
翼蛇倒是很耐心。
他一直等到最后一名黑巫师就位,才不疾不徐地抽出魔杖,向这些“受邀旁观”的见证者走去。
每踏出一步,就有一条猩红的纹路从地面上苏醒。
这些纹路蛇一样延伸,直到形成一个完整的法阵,将所有人困住。
直到这时,见证者们才惊觉落入圈套。有阅历的巫师认出,这种图案的法阵里最后只能活下一个——
无论是谁布下圈套,他们都只能抽出魔杖战斗。
幻影移形无法逃脱,即使袖手旁观,最后也会被法阵抽取力量吸食殆尽……只有一个人能够占住阵眼,成为这些力量的主人。
几名黑巫师被迫成为试验者死去后,再没有人怀疑法阵的威力,纷纷抽出魔杖——大家凭着作恶多年的默契,决定先联手除掉翼蛇。
其他身体强悍的种族也不甘示弱,凭借矫健的身手向后者逼近。
而翼蛇只是皱眉。
这不是他设的圈套,也不像盖勒特的手笔——如果硬要探究,这些猩红的纹路,倒是和某个炼金术师的本体有些接近。
他一边思考,一边凭借本能战斗。杀戮于他仿佛信手拈来,尸体尚未倒地就变成法阵的营养。
这是一场献祭,比先前的所有惺惺作态都更虔信。
也许这就是克拉伦斯想要的——
用鲜血和骸骨唤醒他的旧神。
连德拉科都未必知道自己到底在赌什么,希尔却在折断某人脖颈时无意猜中。
如果真的让那个炼金术师赌赢,他的小少爷恐怕会伤心。
噢,早就不是小少爷,那人长大了,长得漂亮极了,只是太瘦……
男人伸手洞穿敌人的胸口,毫不费力地捏碎心脏,却忽然错愕。
他忽然忘了对方的名字。
仿佛就在嘴边,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法阵不仅吸食魔法,也在蚕食灵魂。
周遭的活人已经不多,大多已经丧失斗志,看着他的目光中只剩下恐惧,仿佛他是死神的化身。
他也确实毫无怜悯,捏碎最后一个吸血鬼的心脏后,他便抽出魔杖,麻木地收割起巫师的灵魂。
动作很熟练。
他答应过一个白巫师,带着现存的黑暗世界的堕入地狱,以此换取某人的自由和平安。
眼下恐怕只能做到一半。
希望对方不要太小气。
浑身是血的男人将最后一具尸骨烧成灰烬,然后看着火焰发起呆。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此时不知在哪,但是一定在为他奔走。
魔药教授一直在为儿子寻找逃离死亡的方法,他只当作不知道。
他想起他在遗嘱里要求,用自己最后力量复活母亲……同母异父的弟弟也许正在等他,可是他虽然尚有余力,但已经走不出这座山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和样貌,只能焦躁地摩挲无名指上的蛋白石。
这动作无意间触发了领口沾满血污的胸针,回家的门钥匙发出蓝光又熄灭。
炼金术师明知是门钥匙却还将它交给他,说明从那时起他就笃定,没有魔法能够帮他逃出法阵。
男人绕着地面的纹路走了一圈,看着烈火中融化的骸骨,告诉他们这个法阵根本没留所谓的阵眼。
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因为布阵的是个活了一千多年的炼金术师,而且他出老千。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燃烧,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
直到有一个声音穿过烈焰:
【希尔凡·斯内普,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