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令长安》uyiiii

1、序.黍离

　　长安城终究还是破了。
　　叛军涌入这座百年皇城，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昔日的欣欣向荣，如同水汽一般蒸发，不留一点痕迹。
　　火光冲天，照得那黑夜一如白昼。
　　惨叫声，叫骂声，还有刀剑撕破衣衫，刺破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浑身是血的孩童在一片血泊中哭泣，身旁是他父母尚未瞑目的尸体。尸体的眼镜瞪的极大，瞳孔涣散，惊恐定格在了脸上。杀红眼的士兵提着淌血的刀剑奔跑在大街小巷，如同地狱恶犬，在一片废墟中搜寻着猎物。
　　一场死亡的狂欢。
　　良久，狂欢结束了。
　　狂欢后只剩死寂。仿佛长安城从不曾有过声音，繁华已是上个世纪。屋顶，滚滚黑烟直冲云霄，高楼倾塌，皇城变为废墟。
　　群鸦盘旋，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下，像是在下雨。
　　真当是末世之景。
　　“陛下输了。”皇宫前，叛军首领仰望着天子，道。
　　“朕输了吗？”末代帝王身着曳地龙袍，一如昔日国运鼎盛时的先祖。“那么伯雍，你告诉朕，朕为何而输？”
　　伯雍抬头道：“全因陛下昏庸无道，荒淫无度，自甘堕落。”
　　天子闻言却笑道：“那么伯雍，你作为朕的臣子，又算什么呢？”
　　伯雍不语。
　　“哈哈哈哈哈，伯雍啊伯雍，你有何资格来评判朕的功过？”天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伯雍“你只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最后几个字眼。
　　伯雍握紧了手中剑柄，缓缓道：“天子不仁，尔等替天行道，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问心无愧。”
　　天子闻言大笑道：“替天行道？好一个替天行道，多么的大义凛然啊。伯雍。你是多么的大义凛然啊！哈哈哈！”他冷冷的看着伯雍。
　　那目光就像是来自幽冥的恶鬼。
　　那目光使伯雍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子冷笑着，道：“只是伯雍，你当真是问心无愧吗？”
　　伯雍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
　　良久，他走上台阶，停在了天子身旁，缓慢却是坚定地道：“臣，问心无愧。”语罢，他抬眼，直视天子的双瞳，道：“那么陛下呢？”
　　天子也看着伯雍，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瞳孔，他在瞳孔中看到了困兽般的自己。
　　天地浩渺，孑然一身。
　　天子终是如同失去控制的木偶般颓然倒地，边哭边笑，状若疯狂。龙袍的下摆一片狼藉，他将头埋进手里，低下了金贵的头颅，弯下了高贵的脊梁。
　　他几乎是伏在了地上，仿佛是要融入大地。
　　是轻若尘土的卑微姿态。
　　看着满身污秽的天子，伯雍一时恍惚。
　　他似乎很难将此人与记忆中的天子重合。
　　人上为人，人下为人。天子或乞儿又以何区分。
　　天子不是天降之子，就像长安城不能长治久安。
　　只是人们的一厢情愿。
　　良久，伯雍道：“陛下，结束了。”
　　噩梦将要结束了。别怕。
　　因为遥远的天际闪过一抹橘红，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