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我最爱的少年》耒耒

1、第 1 章 雨点打在窗

　　雨点打在窗上发出框框的声音, 昏暗的房间里, 俞忆再一次醒来.

　　外面雨水漱漱, 和寂静的屋内似乎是两个维度的空间. 美国北加州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无尽的阴天和雨.

　　她躺在床上,眼珠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之后扭头看了看枕边微笑的Q版男生形象的娃娃,先是笑了笑,然后又哭了. 眼泪顺着侧身的方向划过脸颊, 浸湿了枕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俞忆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下床抱着娃娃走到客厅, 做到餐桌旁. 看着窗外因为风吹而摇摆的树,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一居室的公寓只有俞忆一个人住. 今年大二的她搬出了学校宿舍.

　　公寓是上个学期的时候就找好的, 那时候她想着, 如果江牧淮假期来美国玩儿, 就能住在这里, 那么他们就能像平常学校里其他情侣一样, 一起吃饭,逛超市,出去玩儿, 一直在一起.

　　俞忆这时低下头, 视线移到了娃娃脸上, 端详着, 抚摸着. 手从眼睛到嘴角, 摸了摸娃娃的耳朵, 最后停在脸上.

　　‘你也太狠心了, 现在还在笑.’

　　俞忆嘴角微翘, 轻声呢喃. 泪水却又浸满眼眶, 温柔的目光变得无奈又悲伤.
　　‘那我呢江牧淮. 你要我怎么办呢我怎么办呢’

　　知道不会有人回答, 也没人能回答, 但是俞忆还是要问. 那些痛苦和不甘无处发泄, 也无处诉说, 她只能这样问自己, 一遍又一遍.

　　从小到大, 填满俞忆大部分记忆的人, 是江牧淮.

　　俞忆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 跟着父亲生活, 没见过生母一面. 她父亲因为工作原因, 每周只有一天能回家陪她. 所以每天阿姨接俞忆下学后, 俞忆就会去找对门的江牧淮.

　　江牧淮家里的情况也和俞忆差不多, 他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父母因为工作也不常回家.

　　因为对门的爷爷奶奶热情,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从小就认识了, 是发小,也是玩伴儿, 上了小学了, 也经常一起写作业. 更巧的是, 俩个人进了同一所中学和高中. 人生的前10几年快乐和心酸, 都有彼此.

　　江牧淮初中的时候, 父母都有了外遇, 离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本人似乎没什么感觉, 但是俞忆很担心, 也不知道这样的事该如何安慰, 就总是带江牧淮喜欢的零食给他, 希望他能真的开心.

　　一天在江牧淮房间里写完作业, 俩人坐在地上, 一个看着小说, 一个打着电动. 江牧淮放下游戏机的时候, 俞忆还在碰着书看.

　　‘俞忆.’

　　听见江牧淮叫她, 俞忆抬头.

　　’谢了.’

　　少年似乎是随意一说, 可目光真挚, 俞忆看着他, 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伸过来的大手揉了脑袋,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呵, 你怎么跟猫一样.’ 江牧淮轻笑一声. 俞忆睁开眼看, 少年弯起的眼睛, 挺直的鼻, 露出的牙齿……俞忆心里似乎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情感, 身体瞬间泛起的麻麻的感觉让她全身定住, 楞楞地看着对面的人.

　　‘呆子一个,看书都看傻了.’ 把俞忆的头发弄乱了, 江牧淮又开始给她整理起来. 他的手穿过俞忆新剪的短发, 一下一下梳着.

　　‘去你的, 你这个笨瓜.’

　　俞忆回过神来, 像往常一样, 怼了回去. 两人又开始像小学时候一样边拌嘴边抓起枕头和毛绒玩具打闹起来.

　　高中时候, 俞忆父亲再娶, 难过时身边的陪着他的人, 是江牧淮.

　　两人坐在地上, 靠着床边. 江牧淮偏着头, 看着俞忆.

　　俞忆哭的时候总是静静流泪的. 她低着头, 江牧淮轻轻揽过她, 抱住她, 用手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 哄小孩似的安慰地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

　　‘她对我撒谎, 说什么自己的车和房子全是家里给买的, 结果全是我爸爸给她的. 我去问我爸爸, 他居然还替那个女人说话, 说是因为怕我看不起她. 撒谎才是最让人看不起的. 我不明白, 我爸爸为什么就看上了她.’

　　俞忆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江牧淮安抚她的手没有停下,

　　‘俞忆, 那是你父亲的选择, 是他的人生, 你别太过的在意, 就算他再娶, 你爸爸也是爱你的.’

　　‘我只是, 希望他能找个好人, 而那个人, 我相处之后就觉得太假了, 说话做事, 都是演给我爸爸看的, 让人恶心.’

　　‘别去太过在意别人, 多想想自己. 很多人都爱你.’

　　江牧淮抱着她, 说了很多有趣的事. 班里同学的, 老师的, 打球时发生的…

　　‘那会儿疼的我都以为自己要瘸了.’

　　‘俞忆啊, 开心点儿吧. 我这么费心费力的安慰你, 你要是再不笑一个, 我也要哭了.’

　　想到江牧淮初二打球韧带断裂那惨样儿再加上他现在哼哼唧唧的声音, 俞忆扑哧笑了出来, 从江牧淮怀里起来, 又开始日常怼他.

　　‘你哭呀, 咱俩比赛. 哭不出来请吃饭啊.’

　　’我才不, 你自己一人儿哭吧, 我可要去吃饭了. 奶奶做了土豆炖牛肉啊, 晚了可没有了.’

　　江牧淮一骨碌爬起来, 登上拖鞋, 两步出了房门. 俞忆想抓他没抓住, 只能擦擦眼泪, 边叫着等等, 边跟着他跑了出去.

　　’那时候和你在一起, 真好啊.”

　　俞忆轻叹着, 抱着娃娃, 望向窗外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江牧淮和自己.

　　她大学听从爸爸的决定, 要出国, 江牧淮则是高考留在了B市. 大学, 让两个一直在一起的人分开了.

　　俞忆开学早, 8月中旬就要飞往美国, 走前, 她叫江牧淮陪她去一次游乐场.

　　她避开太过惊险的项目, 拉着江牧淮这个恐高的人玩儿了一大圈儿, 直到游乐园快要闭场, 两个人才并排往门口走去.

　　离开的时候, 江牧淮问她今儿是不是玩儿美了. 可俞忆的主要目的是另一件事.

　　她停下, 江牧淮也停住, 回头看她.

　　游乐场的灯亮了, 很美.

　　他听见俞忆的回答.

　　‘嗯, 因为和你在一起.’

　　‘嗯你说什么’

　　‘我说,’ 俞忆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我喜…’ 还没说完, 俞忆听见江牧淮的声音压过了自己的声音.

　　‘我也喜欢你.’

　　江牧淮微笑着看着她, 说出的五个字那样清晰的传达给俞忆.

　　就像是缓慢播放,他看见俞忆的眼里一点点盛满了亮光, 带着向日葵般不落的笑容迈向他, 上前抱住他.

　　那一瞬间, 他的心里似有花火.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 俞忆和江牧淮每天要视频, 分享彼此日常的生活.

　　俞忆喜欢文学, 大学专业就是英文文学, 她以后想当个作家. 江牧淮是标准的理科生, 学了计算机, 说这个好就业.

　　尽管每天的学习很充实,在国外也挺开心, 但俞忆不禁想让时间快点过去, 想和江牧淮快一点见面.

　　她想他.

　　‘猪猪乖, 我也想你.’ 视频的时候, 江牧淮在宿舍小声说, 怕室友听到他宠溺的语气.

　　’你才是猪, 大肥猪. 都隔着这么远了, 你还是不忘口头便宜.’ 江牧淮这话, 让刚才委屈的俞忆哭笑不得. 这个人总是这样, 让俞忆既无奈又甜蜜.

　　回家的日子, 准确的说是和江牧淮在一起的日子, 是俞忆最幸福的时光.

　　俞忆回到B市后她爸希望她和继母还有继母生的弟弟妹妹一起住, 俞忆拒绝了, 仍然住在以前的公寓里.

　　江牧淮的爷爷奶奶岁数大了, 他爸爸给找了住家阿姨. 像小时候一样, 爷爷奶奶总叫她到家里吃饭, 心疼她自己一个人住, 让她少吃外卖.

　　江牧淮的学校在市区内. 他还没有放假, 俞忆就每天跑去找他, 陪他听课, 去图书馆. 江牧淮学习的时候, 俞忆怕打扰他, 就坐到他对面, 有时不由自主的看着他发呆.

　　江牧淮喜欢打篮球,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眼睛狭长. 笔挺的鼻子还有棱角分明的侧脸是俞忆最羡慕的.

　　‘可惜你不白.’ 俞忆总说这样的当不了偶像剧男主角, 男二可能还有戏.

　　‘我也不想给别人当. 你喜欢就好.’ 说着江牧淮就手撑桌子, 站起身, 把脸凑过来.

　　‘俞忆, 你喜不喜欢’

　　‘喜欢.’

　　雨还在下, 俞忆依旧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没有起身.

　　她抱着娃娃, 说出和那时相同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