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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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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会动了。
顾昭蹙眉,心中感慨。没想过公主身手不错,定是从小习武,左右手甩起剑来漂亮又凌厉,还能伤到他,实在出人意料。
惊绝被压在树后,从没这般屈辱过,想起落在谢枝初手里的袖箭,若是她带了过来,眼前这个杀手早成了她的剑下亡魂,管他武功有多高强。
惊绝被割破筋脉的左手已经毫无知觉,因为失血,她嘴唇有些泛白,但她丝毫不顾。惊绝认真思索退路,她道:“冀州军正在找我,若我死在这里,你也得陪葬。”
顾昭看着她的侧脸,目不斜视:“可我要是放了你,你也不会留我活口。”
惊绝翘起嘴角,笑道:“我的确想杀你,可我功夫不如你。你手上有我的把柄,我也不可能叫其他人来杀你,是不是?”
顾昭沉默的看着惊绝,心中不置可否,他按住惊绝的手松下来,双掌血液粘稠,他抬起自己的剑,慢慢退开,扫了一眼不远处一脸震惊的白若梅,说道:“你还想逃吗?”
公主这么快就败下阵来,白若梅万念俱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难已逃离,只能认命的挪步上来,一脸歉意的看着惊绝。
惊绝没想到自己竟然轻易落到一无名小卒手里,她调节呼吸,靠着树盘腿坐了下来,正想撕开衣袍包扎伤口,白若梅却迅速上前,手上有一块撕裂得整齐的白布,在惊绝的注视下,讨好的给她包扎上。
顾昭看着惊绝,说道:“公主,我不想杀你,但你若是想要我的性命,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惊绝靠着树,话语刻薄:“杀不杀都在你一念之间,不用把公主这个称谓放在话头,毕竟你若想杀我,想的第一件事也不会是我的身份。”
顾昭深深看了惊绝一眼,不再出声,靠在树旁清理手臂的剑伤来,也的确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自打入雍都,他就对公主心生仰慕,但这仰慕如今都破灭在刺穿自己的刀剑里,不带有丝毫迟疑,跟他杀人时一模一样,如此狠戾果决。顾昭观望惊绝,没想到公主也是个杀手。
惊绝并不知道顾昭那点心思,待白若梅将她伤口包好,惊绝在地上找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剑正在顾昭身旁,与他的剑并排放着,显然是收了她的武器。
惊绝道:“听说你是为了送白若梅入松山,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顾昭没什么好隐瞒,随意道:“你们待了几天,我就待了几天,怎么?”
惊绝鼻翼翕动,睫毛扑展,她抿了抿嘴,和顾昭对视一刻,出乎意料的问道:“你这笔买卖恐怕成不了了,不如我给你介绍一笔买卖,你替我跑一趟。”
这有商有量的语气让顾昭心生好奇,但他并不傻:“你该不会是让我帮你去松山探路吧。”
惊绝一抚掌,语气轻快,好像刚才并没有经过什么生死搏斗。
“正是,你武艺精湛,我很赏识,你若是愿意替我办事,我能给你更多的价钱。”她侧头扫了一眼白若梅,道:“至少,比这一单强很多。”
顾昭心里一琢磨,问道:“就只是探路吗?”
惊绝并没把话说透,她惬意的抱着左手,走到顾昭面前,蹲下身直视他,明明年纪小了很多,却深得猜不透意味。
顾昭收回视线,认定了此事不简单,他此去松山,本就是想找个出人头地的事来做,但如今好事正在眼前,跟着正式军肯定比一群绿林之辈好很多。
惊绝见他眼神微动,像是被劝住了,她伸出手,顾昭立即握住她的柔荑,警觉道:“你要干什么。”
惊绝一脸不悦的扯过自己手,盯着他受伤的手臂,努努下巴:“你若是再不止血,还没去探路估计就死在这儿了。”
顾昭'嗯'了一声,低头看去,惊绝眼露寒光,不动声色握住了他身侧的剑,却突然天旋地转,一股大力袭来,自己已被顾昭压在身下,顾昭跟她握住同一把剑,往她脖间划去,却见衣领下一处淡化的伤口,明显也是兵器所伤。
顾昭想起众人说公主自刎于崖,一跃入海底,宁愿死于自己之手也绝不受辱,他这才真正认定她是公主。剑光稍稍割开她的皮肉,惊绝本以为自己就要葬生在此,却没想握剑之人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解,睁着眼睛看着顾昭,顾昭眼底没有杀意,兴许是因为自己本就不堪一击,不足为惧。
顾昭还在犹豫,他正想说什么,身旁的白若梅已闭上眼往自己身上撞来,将他撞到在地,惊绝乘势起身,反坐在顾昭身上,一把凛凛的天子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昭暗骂自己大意,早该杀了她,自己真是可笑,还一直纠结她是不是公主。
惊绝可没有那么多犹豫,她冷笑一声,执剑划去,顾昭闭上眼,脖子一痛,但神志还是清醒的。
“如此相抵了。”惊绝从顾昭身上起身,将剑收进剑鞘里,朝顾昭一伸手:
“你的确是不愿意杀我,你我多次试探,我如今也没了杀意,但我是惜才之人,你武功了得,若是能入伍从军,定是一员虎将。”
顾昭愣愣的看着她的手,问道:“你不怕我说出去你的身份吗?”
惊绝眼底复杂,她收回手,低了头,语气低沉:“我的确怕你说出去,但仔细一想,你的确有常人不及之才,在这乱世里可定乾坤,杀了你太可惜,不杀你我也心里难安。”
你的确有常人不及之才......这话落到顾昭心里,不免一颤,惊绝还在踱步思索他的生死,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伸出手放到他面前,像是在问他,又好似喃喃自语,她道:
“我究竟该不该相信你?”
这一幕令他几经生死,直到最后也难以忘怀。
谢枝初发现惊绝去采药已久,迟迟不回,他走去刘秉之的营帐,里面只有刘秉之和两个斥候在商讨军事,见他突然过来,都问他怎么了。
谢枝初摆摆手,道:“你们忙,我没什么事。”
他笑着放下帘子,变了脸色,走到溪水边点了十个士兵,担忧的往林中走去。
顾昭看见树底下有件已经泛黄的白裙,他拾起来闻了闻,确认不是惊绝的衣物,他暗道不好,这林子里原来还有其他人。自己收了她的袖箭,也不知惊绝是否落入敌手。
但规矩不能丢,军令在前,禁止高声喊叫,他只得掏出剑,士兵们也极为警惕,轻声往林里更深处找去。
惊绝领着顾昭和白若梅与他们那处走来,惊绝侧身看了一眼白若梅,她其实不愿让她跟在身边,也不愿意在顾昭面前杀了她,顾昭是她费劲心机笼络来的人心,若是让顾昭认为她毫无情义,因此又生隔阂,实在不好。
白若梅那时从顾昭剑下解了她的困境,之后又跪倒在地说自己绝无二心,定守口如瓶,惊绝心里一想,知道自己身份之人,一者杀人灭口,二者便是将其困在自己身边,白若梅好似并无用处,以后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掉这个累赘。
定了主意,惊绝握紧了剑,正好看见几个冀州军的身影,顾昭同样看见了,他皱紧眉略一思索,还是跟着惊绝走去,谢枝初听见匆忙的脚步声,急忙回头看,正好看见了惊绝一行人。
他的笑意凝在了嘴边,面色不善的盯着顾昭和白若梅,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惊绝道:“这二人是我采药时撞见的,此人受雇把一名女子带去松山,路途被冀州军所困,我想他们应该能为世子所用,就带过来了。”
谢枝初震惊道:“是去往松山?真是赶巧了。”
他走上前打量了顾昭几遍,又看了看眼神闪躲的白若梅,心中一喜,但在属下面前还是得有副将军的气势,不过,他不信任顾昭,反而问起白若梅来,白若梅想起刚才顾昭在她耳边轻语:
“你若是说了不该说的,我便将你是青州守军妾室的身份告诉他们,到时你便会被认为是有底可查的奸细,定会被五马分尸,而公主却只不过提早揭晓了身份,结局却尚未可住。”
白若梅心里怨殆,没想顾昭在她眼前油盐不进,被惊绝稍微一劝就变了脸色,她还是低估了功名权势对男人的吸引力,也才发现顾昭并非没有心计。
不过她也并没有想背叛之意,若不是惊绝突然出现,她恐怕还得被送上松山过那种禽兽日子。
白若梅朝谢枝初行了一礼,道:“确是如此。”她将经过从头至尾阐述一遍,省去了自己献身、自己的身份、惊绝与顾昭的对话,听得谢枝初破为心疼。
谢枝初又问起顾昭,顾昭大方答了起来,他们所言本就句句属实,无须躲避,惊绝在一旁看着,心底也松了口气,二人并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
“惊绝,此人的确能为我所用,你真是为本世子带来了一个宝贝。”
谢枝初欣喜的拍了拍惊绝的肩膀,视线在白若梅身上游离,惊绝懂了他的意思,她心中厌恶,还要装作毫不在意道:
“世子,我身边缺个婢女,若能让白若梅在我身边伺候,一定再好不过。”
没想到惊绝竟然拒绝了他,谢枝初叹了口气,不舍的又在白若梅身上流离一会儿,道:
“既然如此,便留在你身边伺候你吧。”
惊绝浅笑着低下头,将肩上他人的手推开,饶有深意的看着顾昭,道:
“不知世子想如何利用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