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在秋天的日子》逝兮

8、生日 她一身的白

　　一个温暖的午后。我静静的趴在阳台上，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脑里的景象却是家乡那条童年时戏耍过的小河。可是，如今，它是否安然？
　　正出神间，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起一看，是宋凝一，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问我要去了号码。
　　“喂”我接起。
　　“喂，是春雨吗？我是凝一”那头说。
　　“恩，我是，有什么事情吗？”病痛使我的声音都有了些改变。
　　“哦，是这样的，明天是我生日，我打算请些朋友到家里聚聚，你也知道，我，我没什么朋友，所以，你能来吗？”她的声音里夹着淡淡的忧郁。
　　其实，听到她的请求，我的心里，也不是无风无浪的，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希翼在里面。我并不奢求什么，只是，只是想借这次机会，在我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上，还能再看看他，即使是一眼，也了然无憾。可是，我知道，我就是在奢求。
　　“不了，我明天正好有事。”我并不是一个善于编谎的人。
　　“春雨，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喂，春雨，我这里忙，我让哥跟你说”很显然，我刚刚的拒绝，她没有听到。
　　“喂”醇厚的男中音再次从电话的那头传来，我的心，像受了蛊惑般的开始不安宁。
　　“恩”我轻轻的回应。
　　“凝一的生日，你来吗？”他问。
　　“。。。”我沉默。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有许多化不开的愁丝。
　　“没事，我明天有事，可能来不了。”我依旧撒谎。
　　“哦”他又低低的沉吟了一下。本来，谈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只要我们有一方将手机掐断，我的生命里也从此不再有跌宕。可是，他停顿了，而他的停顿，却促成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动容，如果那个能够称之为动容的话。
　　“我来！”我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可是那边却没有声音，好像电话那头根本就没有人在听，我所面对的只是一个幻觉，一个很真实很真实的幻觉。也许，他可能已经挂断了，一切，都是我的痴心妄想。
　　我心里哀怨的想：‘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将他彻底的赶出你破败不堪的世界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招惹他这一世的好命？’然而，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他浑厚的声音穿过手机的无线电波，来到我的耳边，“恩，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第二天稍早的时候，病又发作了。
　　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一根一根钢刺，沾着毒药，一下一下的洞穿着早已无法透支了的身体。我忍受着前所未有的剧痛，心理上还要承受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我快要疯了。
　　当疼痛过去，我直起自己蜷缩的身体，想无声的抗辩死神。可是，我连坚持的勇气都在一天一天的死亡。掀开腿上的毛毯，关节处的肿胀与溃烂，早已击败了我所有的感官防线。我狂乱的抓着患处的部位，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死亡，我还活着啊，为什么要让我接受我的身体一部分一部分的离我而去呢？
　　等我恢复理智，地上早已一片狼藉。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开始如此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然后，我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憔悴，死寂的自己，却是拼命的偏转着头，想找到我脸上还能称之为生机的东西。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除了死寂，就连眼泪，也早已伴随着对疼痛的麻木，尘封了。

　　黄昏时分，他在楼下等我。
　　我为自己施了厚厚的一层粉，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脸上一丝一毫的对脆弱的妥协，特别是他。
　　我走下楼。看到他半倚在一辆黑色的宝马旁边，夕阳的残光静静的流泻在他干净的脸上，他用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几缕发丝，见到我下来了，身子微微的往前倾，眼睛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遂稍稍的别了头，不去看他。然后走到他的车子旁边，他快速的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我坐进去，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开了暖气。印象当中，他似乎很怕冷。
　　“最近还好吗？”等坐定，他侧身问我。
　　“恩，还好。”我转过头，看车窗外的街景，似无意与他交谈。
　　“怎么辞职了？做的不开心吗？”他将车子启动。
　　“没有，是一些个人原因。”我依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你做得很出色，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原因而放弃。”刚开出小区右转，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静静的闪着红色，于是他稳稳的将车子刹住。
　　我没有接他的话，可是心里一直咀嚼着他口里的那个‘微不足道’。他见我不接话，也没再开口，只是认真的开着车。
　　到他家的时候，已是20分钟过后了。
　　“春雨，你来啦”那时，凝一在门口等我们。她一身的白色裙装，头发高高的挽起，一朵雪花形状的钻石落在她的发上，闪着璀璨的光芒。

　　凝一的朋友，果然不多，加上我和她哥哥，也不过五人。不过生日PARTY的感觉倒是很浓。
　　“大家快来，要吹蜡烛了！”
　　我们围坐在桌子旁，透过黑暗，凝视着眼前的光亮。它是光明天使，任何黑暗在它面前，都要俯首称臣。
　　“凝一，许个愿吧！”他在耳畔提醒。
　　“好”凝一轻轻的闭上眼，双手合十，默默的许起了愿。
　　如果，老天还有眼睛的话，还能看到人世间的疾苦的话，那么，凝一的愿望就可成真，像千千万万曾在生日蛋糕前许下愿望的人们一样。可是，到最后，实现愿望的，能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