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失在秋天的日子》逝兮

3、病情 刘医生是一

　　第二天，是周末，我敲开了刘医生的门。
　　刘医生是一个年轻的医生，至少在我印象里，他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医生。他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留了一头稍短的发。
　　“邱小姐”我走近他，他对着我笑笑。
　　“刘医生”
　　“请坐”他对着他对面的一把椅子比了个手势，然后起身，走到我没有关紧的门旁边，轻轻的再施了一下力，门发出咔哒的声音。
　　我依言坐下，眼睛看着他运动的身影，直至他也坐下。
　　“邱小姐，你的报告显示”他推了推黑框眼睛，继续沉声道，“你得了骨癌，是中期。。。发现得还算早。”
　　医生年轻的脸庞一下子变得模糊，我无法相信的朝着他看去，想尽量看清他的面孔，可是，我的眼里有一层雾，薄薄的，却始终是我辨清这个世界的障碍。
　　“邱小姐”他提示性的喊了我一声，他知道面对这种病他的病人通常都会如此。
　　“你，你说什么？”的确，面对死亡，我很害怕。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对生命的淡然，更做不到对死亡的不在乎。我会害怕，会恐惧，以我这辈子不曾有过的恐惧去恐惧世事的无常，生命的脆弱与渺小。
　　“对不起”年轻的脸庞微微低了低头，“不过，邱小姐，这个病还是有希望的。”医生坚定的说。
　　而他的坚定却并没有说服我那颗颤抖的心，最好的证明是就在他说‘希望’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已经不争气的流了满脸。我用手揩了揩泪痕，无色的液体不见了，因为它都在心里了。
　　医生的脸庞是忧郁的，虽然他看惯了生离死别，但他并没有看透生离死别。“邱小姐，现在的医学发达了，很多以前被认为是绝症的病现在都已经有了一定的方法去针对性的治疗甚至是治愈它们，况且，你还年轻，年轻人的生命力顽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是啊，我想活，不顾一切的想活，可我不知道要怎样活。希望，就像水中白晃晃的月亮，镜中娇艳欲滴的花朵，纵使再美好，也终归是虚无缥缈。特别是对我而言，要想让水中的明月，镜中的花朵成为实物的唯一办法，就是拥有足够的钱去堆砌这个美丽的神话。可是，遗憾的是，我没有钱，所以，希望对我而言，还是水中月和镜中花。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死神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一路走来，我始终兢兢业业，守着自己的本分，不去伤害别人，也不去落井下石。虽然我并不是个讨喜的人，但这一点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老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想变得漂亮一点，让别人多喜欢我一点，如果这也算一种造福世人的方式。
　　可是终究，这种机会注定只有一次。
　　我与人无害，也无心害人，偏生老天要除之而后快。这样的天，何以可信；这样的命，何以为公？
　　我的命太卑微，太渺小，没有太多人会注意。可是生命是平等的，有些人，他们的命就被世人记住了，而有些人，只能选择默默的，悄无声息的离去，甚至，此去经年，当认识他的人都不在了，他存在过的证明也就不复存在了。
　　身体里有股燥热不停的翻滚着，在我有限的身体里，似有破体而出之势。是啊，我想，它就是不甘吧，对生命即将陨去的不甘，对生命不曾绽放的不甘，更是对生命无法被爱的不甘。
　　对了，就是它。
　　我不想被老天玩弄了还要自己承担后果，而那个后果，是用我的命作为的代价，我不要，既是要死，我也不能就这样死了。
　　我没有尝到恋爱的美好，没有感受过婚姻的美满，更没有体会到为人母的那份激动与欣慰，所有的一切，在我还未浅尝的时候就辄止了，老天，你真是该死的可以。

　　于是，
　　一个下着雨的傍晚，我的世界从此不再安宁。
　　因为，老天，这是你逼我的！
　　我看到他的车从他家的大门开出。我的心，有过挣扎，可是，最终，还是作出了那个让我一辈子后悔的决定。
　　我跑到他的车子前面，双臂张开，那一刻，我的心里，只是想着，这一生，就算是为了自己，不至于死得太可怜。
　　然后，车子带着呼啸，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他的司机在车子里骂我疯婆子，我不去理会。我跑到他在的后座那里，敲他的玻璃窗。
　　他拉下窗子，从温暖的开着暖气的车里透过雨幕向我看来，那一刻，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让我一生铭记的东西。是啊，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让人心寒的眼神，它无声的控诉着我的卑劣行为以及生不自知的痴心妄想。
　　我的脚在后移，不听使唤的后移。。。也许，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理智，面对伤害，我的心也许毫无知觉，可是我的身体，它会保护我。
　　于是，车子碾过水塘，继续向前行，完全不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放在眼里。
　　冷风夹杂着冰雨，拂过我的面颊，像刀子一样在我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伤口。
　　也许，只有冷风与冰雨，会记得今晚。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近的去接近那个该属于我的梦，可是，也是这一次，在我阴暗的人生里，又浓墨重彩的添上了另一种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