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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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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幻影,琥珀色的,悠然垂下.
在早已落幕的浮华孤岛上方,以最谦卑的姿态炫耀著偷采来的零星光华。
视野慢慢展开,小小世界在瞳孔中不定地转圈,一切色彩都是混杂的。
岁月的力量,泛黄了墙体,脱落了最初的那份纯白.
青灰色自角落蔓延开来,带著淡淡的腐坏味道,劫持著人最敏锐而苍白的视线也入侵著嗅觉。
小绿裹在被子里,如婴孩一般,不安地,迷惘地,小心打量著周遭。一切都在不住地回旋著。感觉 像被丢进了一曲踏著行板的华尔兹,凌乱。
脑袋里边,泛起空白一片。
“.......这是...哪里.....啊.”虚弱的声音仿佛只有自己能听到。“.....我..在哪.....里.....”
半梦半醒间,有些颤巍巍的手臂,硬生生撑起了身体,眼神打满了问号,表情依然似停留幻境中一样飘渺。
“小绿?你醒了吗?!”阿嬷的声音跳了起来。
“~阿~嬷~~”旋转的画面里开始浮现出熟悉的影子,其他的一切也随之渐渐地明晰起来...
“怎么样,还烫不烫啊?”阿嬷粗糙的手摸索著,探到了小绿额头上。“恩,好很多了,出身汗就好了嘛。”
“...我怎么了?”有点搞不清状况的小绿,才说几个字,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头。好。昏。哦。”
“哎,都说你这个孩子不会照顾自己,晚上天凉了都不记得多穿一点。把人家竹子给忙坏了。”阿嬷摸到一旁桌子上放著的瓶瓶罐罐,挑出了其中一瓶。
“...竹子...竹子...”记忆就好像用隐形墨水写下的篇章,在她默念著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时候心头涌上的阵阵暖意里,神奇地,渲染,重现。
“来,这个药水,乖乖喝一口,一直咳伤身啊!”阿嬷把药水瓶递给小绿。
“不对啊,我明明是,明明是在刺青店啊!怎么会...”小绿迅速地扫视著周围一切,好想刚刚被人从梦境里抓了出来一样,困惑,彷徨。“竹子呢?她人呢??”激动得探著头望向四下。
是自己太不争气了,还是老天爱欺负人?那个最最温暖美丽的情景就这样无声息地被偷走了,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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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底是晃得太快,还是跑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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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园里,每一天都在重复又重复地走过,跟随著整个世界,却迈著不同频的步伐。那些佯装看透了红尘世间事的所谓智者如大梦初醒似地道破天机--人该铭记一分一秒的付出,珍惜一点一滴的进步。
没有镁光灯,也没有鼓掌声,行走在这个小到足以被人遗忘的灰白世界里,每一个清醒的灵魂却都在默默中贯彻著这最难被记得的人生信条。
“再过两天,阿青腿上的石膏就可以拆了,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我想,到时候,你就可以开始你的工作了。”刚巡视完阿青的病房,白发医生边做著纪录边对同行的真真说。
真真透过病房门上的窗口,望著病床上的阿青看著天花板目光放空的样子,很久才感慨地说,“那一年的地震...真的毁掉了太多太多的人和事...”
白发医生抬头看著真真的背影,“...是啊,虽然那时侯我不在台湾,可是就算只通过电视画面,也可以感觉到悲凉。”他说话认真的样子,似乎更称得起身上那一袭白袍,“正在夜店里厮混的我,好像被冰水泼醒了一样,发觉自己明明可以努力更多的。”
真真回头浅笑,“你顿悟了,所以...你现在可以帮到他们了。”
“你难道不是吗?”做了个手势,让真真和他一起离开。
真真只是抱著手中的档案夹,没有回应。
-我领悟了吗?是什么?又或者是在多久以后?还是...直到此刻。
“学长。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你相信它存在吗??”
“...你觉得呢?”
“...其实,我在很久以前就认识阿青。”
白发医生困惑地看著真真 。
“是因为竹子的关系。”真真决定对学长坦诚。
和病患或者其家人纠结著任何关系,都有必要开诚布公,即使不是全部。毕竟对于心理治疗,处在不同的位置,站在不同的角度,就决定了你所能看到的真实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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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刚走到病房门口的竹子,循声音看过走道,看到真真和白发医生的背影,正推门的手迟疑,然后继续。
-“...教你的是那个白头发的医生哥哥吧?”
-“不是。是一个姐姐。”
曾经和阿青的对白不自觉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真真??她为什么会再出现?还帮我照顾阿青?她究竟出现多久了?
实在没有心思再去猜那么多谜,竹子把心绪又全部投到了阿青身上。
头上的绷带,手上的石膏都已经拆了,很快,身上的伤就痊愈了,又能行动自如了,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讲,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日子,也很快会变回从前...想到这里,嘴角试图扬起的笑,已经变了味道。
回到之前,那是怎样?
会...多一点自由吧。一个人。她一个人。对著冷冷的四面墙。
像一股错杂的电流从虚幻中传来,刺痛了她的心。自己想要的原来只是解脱吗?愧疚,脚步沉重。因为,这不应该,但却是真的。一直努力压抑著的感觉,总是难被控制,浮到了最表层。
-阿青,快点好起来,可以吗?告诉我,你讨厌我,你恨我。亲口告诉我,你有多害怕,多彷徨。你这样锁著自己,我永远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安抚你,才能跟你道歉,赎罪。
竹子的手触到了阿青的手臂,刹那间,阿青惊醒了。
他空洞的眼神吓到了竹子。
“阿青。”竹子用温柔的声音呼唤。
好一会儿,阿青的眼神在眼睛的眨动中变得真实。他慢慢望向竹子,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姐。”他的声音点到即止,形容不出其中的情感。“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今天还好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的缘故,竹子看著阿青的脸,感觉有些寒意。
“姐。”阿青看著竹子的脸,又叫了一遍。
“阿青...”
“姐...”再一次,阿青就好想在挖掘这个称呼隐藏的深层意义。
竹子侧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去。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那些年,已经习以为常了。
阿青就像是住在一座玻璃城堡里,站在仿佛触手可及的位置,你伸手才了解,自己永远被挡在他的世界外面。他散发的所有情感,可见的所有情绪,透过了玻璃感觉到的都是冰凉。
竹子的眼前,虚绘著这样的场景,6岁的阿青,抱著膝盖躲在屋子最阴暗的角落里,眼睛楞楞地看著前方,嘴里发出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姐...姐...姐姐......”
-姐就在这里,阿青,你知道吗?
-...姐...姐姐...怎么了...我...这里是......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你在哪里?救我...地在动...好可怕...不要丢下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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