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花之恋》芥末小熊

29、夜谈

　　两个人在牧场待了一天，等回到花间住时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腰，但夏日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只有细心的人才会发现这种时刻的美好，植物经过一天的光合作用，舒展开柔韧的身体，尽情的释放生命的香气。
　　所有人都洗净了一身疲惫，换上干爽的衣服聚到餐厅里，加上新来的陈潜，坐了一桌子的人。
　　“陈潜，正式介绍一下，这位高个子的帅哥，钟建崇，钟叔和钟婶的侄子，中国农科院毕业，植物学学位，是花间住的一把手，不过大家都习惯叫他阿崇。”
　　“这位美女是甄婷，是不是跟名字一样亭亭玉立？四川环境管理学院毕业，专业是城市规划，农场的科学布局就是她的手笔。”
　　“还有丹阳、肖玮、郑宏，你都已经认识过了，都是厉害的人物，这个呢就是陈潜，之前我也介绍过了，大家也不陌生了吧。”
　　众人落落大方的打招呼，时不时交头接耳的谈上几句，或者说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郑宏和阿崇接着肖玮探讨着专业知识，紫笑则和夏丹阳一起向甄婷描述新生的小羊如何可爱，女孩子们叽叽喳喳更加热闹。
　　“别光顾着说话，饭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推着餐车出来的是钟叔，五十来岁，标准的厨师模样，一脸的和蔼可亲。
　　“咦，这是？”阿崇看到餐车里的东西时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哦，是牡蛎，宋先生打电话说是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晚餐前刚好送到，我稍微处理了一下，非常新鲜，他说一定要紫笑尝尝。”
　　“居然空运这种东西，有那个闲钱倒是给我修条引山泉水下山的管路啊！宋宁哲这个败家子！算了，大家趁新鲜赶紧吃，不然就是浪费了，我回头再跟他算账！”紫笑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可神情里分明有掩不住的喜色。
　　陈潜半天转不过味来，宋先生？等等，自己是想重新追回紫笑没错，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一件事，过了这么多年，紫笑也许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这是被人绿了？不对，还是说他正打算绿别人？
　　钟叔帮每个人分好了牡蛎，陈潜之前去日本的筑地海鲜市场游览时曾经也品尝过，那里的牡蛎也是从北海道、四国这些名产地运过去的，味道纯正，北海道的牡蛎肉质肥美多汁，味道浓厚，吃过之后海洋的余韵还会在口齿间盘旋，可今天陈潜领会到了什么是食不知味。
　　“还有今天的主菜，蛋黄焗螃蟹，螃蟹也是一起运来的，我准备了绍兴的花雕酒，吃太多海鲜会引起肠胃不适，女孩子们不能喝酒的还有姜汁红糖水，一边享受美味一边消除一天的疲劳吧。”
　　大家吃的高兴，不停的夸赞钟叔和钟婶的手艺，只有陈潜味同嚼蜡的吃完了这顿饭，回到房间好半天还是缓不过来，越想越头疼，干脆抓起外套来了个月下漫步。
　　湿润的夜里，农场的植物们静静的呼吸，暗暗积攒着白日里生长的力量，伏在浓密枝叶间的蔷薇兀自开放着，饱满的花瓣低垂，花蕊幽幽的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不知在那本书里看到过，有人将月下蔷薇描写成美艳妖冶的夜女郎，可陈潜现在看到的却是被月色银辉披上飘逸轻纱的少女，带点清甜，带点娇羞，分明还不解这世间的忧愁。
　　“美丽的花 不要在恋人的泪中凋谢
　　美丽的爱情 合该在温暖的眼眸中滋生
　　那粉红的心瓣
　　如那寂夜中你轻柔的吻
　　我的灵魂也沉醉其中
　　既已在红尘深处相逢 且与你紧紧相拥
　　也许无法迎接光明
　　但可在 爱你的永恒中重生”
　　夹着淡淡哀伤的嗓音，娓娓叙述着关于爱的小诗，在成片的蔷薇里，凄美如话剧演出时高潮的落幕。
　　陈潜看着坐在月光下的紫笑，看着她单薄的剪影，心中涌动起无数的酸楚，若是他今生错过了她，那剩下的生命还有什么意思。
　　紫笑今晚穿了件纯白的连衣裙，柔顺的头发随意披在肩头，刘海用一支珍珠发夹别着，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修饰。
　　这种天然的没有任何粉饰的美，就像是一张白纸没有描绘任何的色彩，是一种没有被破坏的美，一别经年，紫笑依旧是那副纯真美好的模样。
　　“这首诗，有点哀伤。”陈潜走过去同她坐在一起。
　　“这是我爸爸写给妈妈的情诗。”紫笑微微偏头，一缕发丝从肩头滑落，“我妈妈去世后我在他平时用的记事本里无意中看到的。”
　　陈潜了然的点头道：“你爸爸一定非常爱你妈妈。”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爸爸和妈妈有多恩爱，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至少我从未见过，就像大多数恩爱的夫妻一样，他们会形影不离，可是在一起时又很少说话，总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不过，偶尔对视，目光衔接，他们总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对方的视线，妈妈说上一句爸爸立刻就能接到下一句，理解彼此想要传达的意思，就仿佛他们无时无刻不是心意相通。”
　　陈潜看着满脸羡慕的紫笑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也羡慕起来，他的父母都是音乐家，每天除了忙到见不着人，就是严厉的管这管那，将他束缚的喘不过气。
　　“也许妈妈的离开就带走了爸爸一半的生命吧，两年后他终于追着妈妈的脚步去了，走的那么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舍，说起来那两个人还真是自私啊，自己那么相爱，爱到连女儿也可以不要……”紫笑哽咽着，仰头去看月亮，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陈潜的胸口被心疼的感觉填的满满的，在夜色的掩映下，他将手轻轻覆在紫笑的手上。
　　两个人坐了很久，夜深露重，陈潜就脱下外套披在了紫笑肩上，这一瞬又让紫笑想起了那个冬夜，自己被眼前这个人捧在手心里的记忆，那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温暖，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个人在她身体和心灵都冷到发疼的时候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