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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托梦 章若簪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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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若簪趁着夜色将近,早早到了城郊,找了个隐蔽之处偷偷观察起了丁家宅子。她对丁家不了解,但从李乘风的话中,她知道丁家是钥都大户,家中更有无尽财富,这处宅子本是丁家荒弃之物,可这夜深人静,有人人频繁出入,她隐约觉得有不少端倪。
她思索之间,突然听见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她偷偷观察,一拨人从树林深处走来,他们抬着三顶轿子,向那漆黑的宅子走进。到了宅子门前,一人上前在门前敲了三声,大门应声而开,神奇的事情也在此时发生,整个院子瞬间亮了,变得灯火通明。他们将轿子抬起府中,将大门关上,一切显得那样神秘。
她刚想起身过去瞧瞧,片刻她却犹豫了,孤身一人,她若进去,危险重重。
她想要的只是找到香附,至于其他的事,她不想介入。现在也不确定香附是否在里面,她不想冒险。
想到这里她打算明儿再去找一趟李乘风,他应该有更多的消息。
奉王府。
他忍着剧痛将跟伤口粘黏到一块的衣服扯了下来,他的腹部全是大片的黑红的血迹,触目惊心的伤口能看见向外翻的血肉,他疼的嘴唇发白,体温也出奇的低。
慕容见他伤的如此之重,对那人更是恨的咬牙切齿,“则礼,你伤的太重了,若有机会他落到我手里,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傅则礼不以为然笑笑,“这算什么。”
“慕容,你找个地方将衣服处理了,切不可让人知道我受重伤。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便一天无好觉。”
慕容点头,他将上等的金创药放在他面前,叮嘱他,好生使用。
慕容走后,他将金创药洒在伤口,药物带来的痛苦,让他几乎全身没了力气,颤颤巍巍到了床上,他虚弱躺下,渐渐没了知觉。
钥都的黑夜总是暗潮涌动,在一一片看似繁华的背后,一双双沾满鲜血的手如同地狱般的伸向一个地方。
章若簪忽然醒来,惊了一身冷汗,这时有一双温暖又柔软的手抓住了她,香附带着担忧的目光,轻声安慰她,“小姐又做噩梦了?”
“香附?”她不敢置信,她捏了捏她,有血有肉,仿佛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但她的胸口却好像憋着一股气息,让她十分难受。她看着她,全然不知,自己痴呆的神情。
香附见她没事,像往常一样打趣她,“都说我们小姐脾气大得很,可是这胆子却小的不行。”
“等会儿我去给你泡杯安神茶。对了,我方才从池子钓了两条鱼,一会儿让小厨房做了去。也不知小姐平时怎么钓上来的,我这弄半天,浑身都湿了。”她还是话多,小表情嫌弃着。章若簪看见她裙襟又脏又湿,心头一暖,她让她赶紧去换了去,别着凉了。
香附呵呵大笑,她带着小傲娇,“才没这般娇气呢。”
见她如此喜悦,如此真实,仿佛从来未曾失踪过。香附看她神情专注,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她只当她是做噩梦还未缓过来,她为她找来一件狐裘披上,又添了不少炭火,整个屋子更加暖和了。然而,她浑然不知,她自己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像块寒冰。
“不冷了吧?”
“嗯,不冷。”
“小姐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你要是身子坏了,我可不放心。”
她看着香附略微苍白的脸,她问到,“你是要去哪儿吗?”
香附像是被看穿心思,她悻悻道,“就是想回家看看。”
章若簪心脏一阵刺痛,她赶紧拉住香附,她想问她些话,但她的身子却极速后退,人影也变的模糊不清。
“香附!”她积压在胸口的气终于散去。
再次醒来,她看着屋子里微弱的烛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她观察着四周,推开房门,便看见了气派非凡的丁府。鬼使神差,这次走进了丁府的宅子,刚进院子她便听见了尖锐刺耳的哀嚎,她心一紧,顺着声音摸了过去,一刹那,她看见了浑身是血的香附,她挣扎着,瞳孔变得猩红,嘴巴吐血源源不断的鲜血,连声音都变的沧桑而遥远,她带着绝望和最后凄美的笑容,“小姐,快走,照顾好自己。”
“香附!”她想跑过去,可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她从房间里拉了出来。
“啊。”她又一次醒来,浑身湿透,大口呼吸,缓了许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看着烛台上几乎油尽灯枯的烛火,她心中的滋味愈发复杂。托梦吗?听闻人死之前都会托梦给自己最想见的人,让那人见自己最后一面。
章若簪静静坐着,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她现在从梦中醒来,可她心底深处告诉她,这或许不是。
她深刻记得,她父亲死的那天,那晚她终于见到了他,他第一次如此细心温和为她做了一顿饭,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她,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美好。之后他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摸了摸她的头,和颜悦色对她笑着,笑着笑着渐渐消失透明了。她亲眼看着他从自己眼前一点一点的消失,而她无动于衷,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是他做的最后的道别。
章若簪揉着自己额头,不知何时她发现嘴巴咸咸的,她轻轻一抹,恍然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流泪了,她的心早已麻木,只是她还会流泪。
人在失神之时,是最容易放松警惕之刻。当他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旁,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是他鲜有看见的神情,平静中带着落寞,微翘的睫毛遮掩着眼中的低落,此时的她没了往日的伶俐。
他早早入睡,半夜醒来,想散散心气,不曾想一逛有来到了她的院子。
“哎。”那是一声无比无奈又心思沉重的叹息,他轻轻为她抚去泪痕,她却像炸毛的刺猬,又再一次警惕抗拒死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微红的眼睛还泛着泪光,语气却是质问。
他装作若无其事缩了手,“不久。”
“你来做甚?”
他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这丫头对他依旧警惕性极高。
他面不红心不跳,撒谎道,“无聊,随便逛逛。”他不会告诉他,当伤口的疼痛让他从半夜里醒来,清晰的意识让他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就这般喜欢偷偷摸摸潜入别人的闺房。”她在嘲讽他。
他不怒反笑,凑近她调戏说道,“你要是那么想要我光明正大进你闺房,我不介意明儿就跟章大人提亲。”
“你……简直是无耻!”章若簪未曾意料反被他戏弄了一番。
“本……公子还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无耻,你可知道多少女人求着我进她们房间。”他心中暗暗嫌弃这个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
“登徒浪子。”章若簪不屑一顾,心中更是认定了他是花花公子。
他见她气色渐渐好转,略微红润,他故意靠近她,搂住她的腰,轻松向上一揽她的额头瞬间触碰到了他的冰凉凉的下巴,他的下巴线条分明,有些硌人。
“你给我放开。”她用力推开他,只见他不稳晃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放开她,当她再次挣扎,微怒瞪他,他才慢慢放手。
“真是无趣。”他漫不经心补充到,“也不知章大人怎不管教你,你这脾气将来如何做一位贤良淑德的正夫人。”
章若簪却丝毫不在意,她如实告诉他,将来,她是不会留在这个地方的,她要踏遍千山万水,赏尽江山如画,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良辰美景,在一条未知的路上,做真正的自己。
她描述这些时刻的时候,她眼里放着光芒,满是期待与向往。而他却一瞬间怅然若失,她似乎真的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性子温和却又无比睿智的小女孩,现在的她眼里只有那一望无际的天,她就像那煽动着翅膀的苍鹰,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终有一天她要冲破束缚,扶摇直上青天。
“嗯……”一阵眩晕,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腰上和背上的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章若簪以为他在做戏,没有当真,可过了好一会儿见他痛的脸色苍白,头冒虚汗,她才相信他是真的受伤了。她赶紧将他扶到床上,看着他手捂住的地方,鲜血已经将他的衣服浸透,湿漉漉的,他纤长而满是细痕的手捂不住汩汩而出的血,血已经随着他的指缝流到了他的袖里。
这是有多严重?来不及多想,她直接开扒他的衣服,他迷糊的问,她要做什么?
她这时反而讥讽他,这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命重要还是礼节重要。
听完他放弃了抵抗,任凭她将他衣服扒下。这一扒,她突然间感到一瞬间喘不过气,如此触目惊心的画面,她居然又再一次见到了。
从他的胸膛到手臂,几乎所有能用肉眼看见的地方,(当然除了他那张脸,其实她也很疑惑为何就脸没有伤,难道靠脸吃饭?)全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伤痕,有的已经淡了,有的颜色深沉,有的才刚结痂,有的还在发红。而他腰上和肩膀处的伤最严重,不断渗出的血,和见骨的缝,可就是这么疼痛的他,直到现在也只是嗯了一声。
一定很疼?她轻柔的触碰着他的伤口,仿佛在触碰自己的伤口一般,那种撕心裂肺,疼到内心深处的感觉,她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那种哀伤,那种沉默,那种无法言表。
得缝起来,伤口太大,他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她终于从痛苦中挣扎出来,她没有替人缝过针,但她见过。
她去柜子里找出香附留下的绣花针,又狠狠扒下自己几根长发,这古代女子青丝如瀑可不是玩笑,估摸着也就做线用处大些。
接着她又拿了一瓶上等的女儿红,浇在他伤口上后,他闷着声硬是一言不发。
她两指捏着针,手在微微发抖,她聚精会神盯着他的伤口,紧张到呼吸都是颤抖的。
若是你是好人,不救你,我会良心不安;若你是坏人,救了你,你便好自为之。
她一咬牙,将针刺进了他的皮肤,她知道越慢他越痛苦。她屏住呼吸,一针一线没有停歇的将他伤口缝合,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剪掉那剩余的发丝,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的她,满身大汗,湿透的衣服贴着她的身子,让她感受丝丝凉意,手指因长时间拿针而留下深深的压痕,她虽看似平静,手却还是微微发抖。
他陷入了沉睡,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累。
章若簪用纱布裹好他的伤口,自己也累的不行。她看着他沉睡的模样,突然想揭开他的面具,看看他的脸。
可当她手慢慢伸向他的时候,他猛然睁开的双眼,吓了她一跳,来不及缩回的手被他狠狠捏住。
他一拽,她便靠在了他身上,他说,“陪我睡会儿。”
她想挣扎,可自己没太多力气了,而且她可不想他死在她房间里,她并不太想惹麻烦。
他本以为她会挣扎一番,谁是她很快便呼呼睡去,他能感受到她的冰凉,她是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