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范云常年昏睡,不知世事,往日在儋州,人际关系简单也就罢了,这到了京都,还是如此可不行。
范闲便趁着机会给他讲了讲家中一应情况,他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有多少讲多少,这刚说到家中有个姨娘,一旁的滕梓荆就不识趣地接了句:
“多半就是她要杀你哥。”
范云眉头一蹙,目光移向正懊恼着没来得及捂住滕梓荆这张嘴的范闲,说:
“她要杀你?”
范闲连忙摆手:“不一定是她,只是瞎猜,瞎猜……哎呀,娇娇你就别操心我了,你哥我厉害着呢,别人杀不得我!”
范云思索了一下,觉得范闲身为他哥哥,应该差不到哪去,眉头渐渐松开。没了担忧后,他本就不耐烦听这些红尘琐事,没多久竟又睡着了。
再度睁开眼时,马车上已空无一人,范闲和滕梓荆皆不知所踪。
范云在马车上呆坐了一会儿,醒了醒神,见还是无人归来,便下了马车。
只见外面是座高大恢宏的建筑,城墙建得极高,竟不比外面的城门差上多少。
他走到大门处,正仰着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正逢此时,门倏然打开了。
一位面色严肃的男子站在门后,神色隐隐不耐,暗含警觉:“你又是谁?今日不懂规矩的人怎么这么多!”
范云反应像是慢了半拍,半晌才注意到那有个人在似的,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只开口问到:“你看到我哥了吗?”
那人在范云放下仰着的脑袋后,陡然看到那张让人目眩神迷的脸庞,不由地晃了神,回过神后攥紧了拳,克制着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张要人命的脸,回道:“你哥是谁?之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礼之徒?”
“可能是吧?”
范云对这些形容他哥的贬义词没什么体会,这人说是他哥,那就是他哥吧。
“此地乃神庙禁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宫典移开视线,拦在门前不避不让,虽目光未敢落在少年身上,但语气却未曾缓解,硬邦邦地抛下这句话就要关门。
范云对这地方本没有好奇心,但“神庙”二字一出,他心念一动,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是神庙?”范云慢吞吞地对着已经关上的红门道出这句话,门已合上,自是无人答他。范云便低头看向台阶,犹豫着要坐,又嫌地面脏,正想着回轿上等待,就见大门再度打开了。
依旧是那男子,他紧皱眉头,似有不解,侧过了身子迎他进去:“你可以进去了。”
范云探头看了一眼红门之内,嚯,好大的地方,从门口走到正殿要走好远一段路,他这样懒的一个人,自是不想动弹。但是宫典话中说到的“神庙”二字又吸引着他,让范云忍不住想进去一探。
想进去,又不想走路,那对于范云来说,自是下意识去寻他的代步工具。
他目光扫了周围一圈,平日里赶都赶不走的那个人,此刻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范云心里顿时憋了口气,心想着没他也行,抬脚走了进去。
宫典依旧守在门前,看着慢吞吞前行的少年的背影,心中却满是疑惑。
范闲虽名声不显,却也算是在陛下面前留过名字的,这个范云的到来却让陛下都吃了一惊。
宫典想起适才他向陛下禀报说“范闲的弟弟范云此时也在神庙门前”时,陛下满脸震惊,竟一时情绪外泄,很快又转为怒气,后脱口而出道:“好你个范建!”
宫典不敢深思,这片刻的走神后再抬眼向范云看去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他怎么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了!
只见范云这随意一走,就走了条和范闲不同方向的道路,径直向着正殿走了进去。
这“神庙”空地处站着一堆守卫,可这正殿前却无人把手,范云脚步慢,却也就这样一路顺畅地走了进去。
殿内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一个穿着随意、衣发散乱的中年男子捧着本书站在殿内,范云看见他时,他也正好抬眼望向了范云。
中年男子细细将他好一顿打量,范云这人吧,自小到大走到哪被盯到哪,对于男子的目光视而不见,兀自在殿内看了一圈,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这才向中年男人看去。
“请问,您看到我哥了吗?”
范云虽然不是很看得起人,对长辈态度却格外客气,这得归功于范家祖母。
“你哥?”男子将手中书本一合,“范闲?”
范云意识到这人认识范闲,自己不用再做解释,也算省心,心里不由对男子多了一些好感,点了点头回道:“嗯,门口那人说他进来了。”
“没听说范闲还有个弟弟啊......”这个中年男子语气里一半是试探,一半是感叹。
“哥哥说我先天发育不良,得多休养,很少见人。”范云提起精神解释了这一句后,就又问了一遍,“请问您知道我哥去哪了吗?”
中年男人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手一指大门处,回道:“算算时间,应该是差不多到门口了。”
范云抬腿就要走,刚迈出一步,想到要对长辈礼貌些,又停下了,回头道了声谢后才走了出去。
范云同样脚步温吞地走回门前,在这期间他将神庙大致扫了几眼就失了兴致,心想着这个神庙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走路慢,等他走到门口时,范闲已经上了轿,一看到他就立刻拉他上轿,赶着要去追前面从正门出来的大批人马。
眼瞧着和前面的马车越离越远,范闲无奈,放弃地缩回轿内,开始对着范云讲他在神庙中的“奇遇”。
“阿云啊,你是不知道,我在那看到了一个拿着鸡腿的姑娘,我一看那个姑娘我就心中生出爱慕之心,我对她一见钟情——”
范云语气凉凉:“我记得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过,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哥,你不能明知故犯。”
“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呢,你哥我是这种人吗?还有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吗?”范闲一口气哽住,没想到这多久之前的回旋镖还能回到自己身上。
范云看到他拿着个啃过的鸡腿到处挥,嫌弃地坐得离他远了些,惹得范闲又是一阵念叨他的爱情故事。
范云从小身体弱,睡多醒少,加上他两知根知底,范闲早就习惯了有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话都对着他讲,直到把范云烦得向他抗才会罢休。
——这个状态的范云是最有生气的模样。
范闲正趁着五竹叔不在的时候抓着这个机会使劲闹弟弟玩呢,还没过瘾,马车已经到了范府。
两人下了马车,范闲拎着行李上前敲门,连敲几声,正门没开,侧门却打开了,里面出来了一个侍女,说是二夫人让两位从侧门进入。
“......”范闲心里有气,但刚到京都,还没理清形势,加上还要顾忌着范云,先行把这口气忍了。
范云更是对这些没什么感想,走哪不都是进,跟在范闲身后走了进去。
一路上范闲话里话外地试探侍女,范云只顾着发呆犯困,只要范闲没把天砸了,做什么都惊不到他。
......天倒是没砸,箱子被砸得嘭嘭响。
范云回过神时,眼前地上蹲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少年,他正在他哥的起哄声中哐哐用力地砸着个箱子。
好傻。
范云略表同情地叹了口气。
怎么还真有傻子被他哥几句话就忽悠地摸不着头脑了。
范闲和范云走到了二夫人柳如玉的屋前,却不能进,侍女说要等二夫人睡醒。
范云早就犯困得不行,当即就想找个位置躺上睡一觉。他拉了拉他哥的衣袖,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哥立刻会意,去拖了几个椅子过来排好,还从带着的行李中扯了张厚的软毯铺好。
他弟弟身娇体弱,可不能冻着了。
范云好不容易忍到他哥准备好他的临时床铺,往上一躺就睡着了,范闲也拉了张椅子过来,守着他弟的同时顺便打了个盹。
二夫人睡午觉,他两也睡午觉,要说睡觉,谁能谁得过范云啊,这可是个一睡能睡个几年的主。
没能睡多久,范闲被二夫人一声陡然惊醒:“这便是闲儿了——”
范闲被这一声吼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范云睡觉像机器关机一样,一般的动静喊不醒他。
范闲迷迷糊糊间还下意识地护着范云:”二姨娘小点声,阿云体弱,累了一路让他再睡会儿。”
二姨娘柳如玉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一唬,倒也放低了音量,心想着先试试这个范闲再说。
”儋州民风淳朴,闲儿虽然气度少了几分,但倒是有是天真自然的灵动。”
范闲听闻此言,心里暗道,这是在说他野猴子吗?
他假笑着回应:“儋州偏僻之地,确实没见过姨娘这般人物,看姨娘这气度,要是不知情的啊,定把您当府内主母。”
二姨娘心里啐了一口,这小土贼在说他身份不正啊。
两人在这打的机锋范云全然不知,他这沉沉一觉睡得刚刚缓过了些许疲惫,就逼着自己醒来。
睡前是在椅子上,醒时却已经到了柔软的床铺上,外面天色已然变黑,是夜了。
就在范云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之时,却不知屋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悄悄离去。
闷不做声地守了他一路,一看到他睡着就和范闲一样担心他醒不过来,硬要看到他清醒才肯离去的这个人,不是五竹又能是谁。
晚饭时间到了。
范云惦记着祖母说第一顿饭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才行,彼此间认个脸熟好照应。
他这一觉睡到天黑,不仅范府内波澜四起,就连宫墙之内也是不得安稳。
庆帝祭庙归来,立刻派人去监察院查范云的消息。
不久后,下面传来消息,说范云是范闲的同胞弟弟,庆帝这才知道当年叶轻眉生了两个孩子。
而这件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了整整十六年。
庆帝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的很!”
庆帝当即将这件事记在了陈萍萍和范建头上,就等着陈萍萍回京都会后一起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