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136、谁是破烂王 大雪惹惆怅

　　“杭思雅说县城里开了一家旱冰场，咱们周日能否早点儿下山，也去玩玩？”
　　杜篆嘴巴半张着，努力想象着旱冰是种什么冰。
　　“旱冰不是冰，是水泥地而已。”
　　小悠笑得甜，可大傻子越发糊涂，冰与水泥地有何相干？
　　“听说要穿一种特殊鞋子，鞋底有轮子，很酷吧？滑溜起来更了不得，像是脚踏风火轮一般。”
　　风火轮啊！那……那可是太乙真人赠与威灵显赫大将军的法宝，可瞬间千里，天涯咫尺，如此高端神器而今凡俗界都有了？却听蓝姐姐笑道：“你和小雅如此贪玩，真不怕年级第三冲上来？”
　　“不怕！”小傻子挺自信的，说完又道：“就怕道长舍不得咱们早早下山。”
　　这倒不用担心，那家伙说了，守得清静方能修心。
　　“天天学习也累，要玩就一起玩，不过我听说夜场人少，咱们周日晚上去吧。”
　　一向好学的蓝姐姐竟也来了兴趣，是了，面对大名鼎鼎之风火轮，这世间谁能抵挡其魅力？果然，游宇哥也挠挠脑勺，笑道：“好！届时同去。”

　　“帅队，知道旱冰吗？”
　　知道！是一块水泥地，穿上风火轮就成了旱冰。
　　“晚上一起去玩玩？”
　　又是晚上，蓝姐姐情报有误，夜场不会人少。
　　“今天来看球的不多，估计都去那儿了，没劲儿！”
　　杜篆不赞同这话，大家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猩猩，要围观者干嘛？
　　“听说那玩意儿容易摔跤，可疼了，俺有些怕。”
　　“本座自带肉垫，你丫平时要多吃点儿。”
　　童胖子也是个鬼才，食堂西施是他表姐，与别人无关，欧小浩想多吃半勺只能做梦。
　　“喂！哥几个还跳舞吗？”
　　“跳！”

　　“两位帅哥在山下时，可曾收到洒家的相思？”
　　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一开口就让人乐！
　　“收到了！我还回复了的。”
　　“哦？小帅哥说了啥？”
　　“我问道长是否又胖了？”
　　“哎呀！”夕辉随即一跺脚，拍着肚子朗声道：“婆婆养条大大大肥猪，小生早晚吃吃吃不住！腰上鼓起圆圆圆肚皮，似怀六甲五五五月初！”
　　这也太夸张，却不妨碍三人笑得欢，小傻子乐得腰都直不起来。尤其是泡澡时候，夕辉指指这儿又点点那儿，嘴里还碎碎念：“看看！是不是胖多了？瞧瞧！又肥了一大圈，把这些割下来，至少可以炒两盆回锅肉。”
　　这肉有人敢炒，也没人敢吃，小悠直接笑傻，好半天其咯咯之声才止歇。
　　“道长，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你在山下做何营生。”
　　“瞎混！”
　　“混？怎么混？”
　　“就是这儿逛逛，那儿走走，四处溜达。”
　　又开始说胡话了，四处溜达能赚钱？捡钱还差不多。
　　“小生是收破烂的。”
　　“啊！是……是走街串巷四处吆喝的那种？”
　　夕辉点点头，又露出那双好看酒窝，可大小傻子嘴巴都张着，他俩不是没见过收破烂的，是没见过这么帅收破烂的。这下轮到夕辉好奇了，他道：“有什么问题？干这行不丢人，你们……你们怎么了？这是瞧不起鄙人了吗？”
　　冒着风吹雨淋，顶着烈日严寒，一步一喊，沿街叫唤，偶尔会被流浪野狗追赶，有时又受街头无赖欺负，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攒些钱，为了买回一支山参，又从麻袋中掏出邹邹巴巴零钞，还有大把大把硬币，一张张一枚枚数上好半天，遭尽售货员白眼。
　　大傻子是泪水做的，你说他能怎么了？好在小悠率先从想象世界中回过神来，再次打量身边家伙，片刻之后才笑着开了口：“那道长一定是破烂王。”
　　“小帅哥谬赞了。”
　　“还真是破烂王啊！可你这一身白皙肌肤看着就不像呀！对了，干这行赚钱多吗？”
　　还是小傻子聪明，身边之人本是江湖小骗子！那家伙不知诈术已被揭穿，兀自答道：“还好，有时多有时少，少时仅够果腹，多时也能存下点儿钱来。”
　　“那……那还不如行医！”
　　不妙！小傻子又被夕辉绕进去，杜篆刚想发言，只听那小骗子笑道：“哈！在下区区一介小学生，谁会颁发行医资质与我？”
　　“要不，道长去我爸爸公司得了。”
　　听到这话天下第一大傻子莫名又笑了，这主意不错，至少有个遮风挡雨之地，早晚还有热茶热饭吃，夕辉也开心笑了，算是领下这份心意。
　　“鄙人自由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
　　“我让爸爸少约束道长。”
　　“不行！不能东游西荡，洒家可受不了。”
　　这家伙的脑子被驴踢了？杜篆疑惑着，就连小悠也无语。
　　“上次鄙人花五块钱，收到一个旧碗，转身卖了五百块。还有一回运气也不错，小道花二十块买了块石头，八百八出手。哈！两个木头人，也罢，让在下好好捏捏。”
　　这家伙果然是条小泥鳅，只听他独自乐道：“手感不错，这鼻子真如葱根般嫩滑，这嘴唇倒有樱桃般滋润。哎哟！别打！疼！疼疼疼……”
　　不打？可能吗？除非他俩傻到无底。
　　“且吃我一招‘神龙摆尾’！”
　　小傻子，你又没尾巴，拿屁股打人那叫‘平沙落雁’！

　　洗澡前还好好的，洗完出来却下雪了，鹅毛大雪随风而来，纷纷扬扬。
　　“哈！这是上天送我的礼物。”
　　有个傻子又追逐雪花去了，好吧，接下来请听‘阿嚏’小夜曲。
　　“此雪一至，山上山下便是两个世界。小师叔放心，小道已四下里巡视过，顺手除去了隐患。”
　　有劳师侄，大傻子一无用处，就是个干饭人。
　　“小师叔说哪里话来？小仙观是你的，也是我的。”
　　他说话了吗？面对这家伙，杜篆可安然做个哑巴。
　　“干嘛用这眼光看小道？江湖人行江湖路，洒家真的没有骗你们，我就是个收破烂的。”
　　算了！行行出状元，做个破烂王或许也不错，总之劳动最光荣。
　　“阿嚏！”
　　小夜曲已然登场，这才是当务之急。

　　第二天早上醒来，四下里已覆盖着一层厚厚积雪，小仙观自此成为一座孤岛。
　　好在两位婆婆早已储下很多食物，有各种腊肉和香肠，还有许多土豆、萝卜、白菜和豆腐，各种干货更是数不胜数。
　　喜欢雪的人自不会为其所困，蓝姐姐早早到了，两位婆婆腿脚不利索，又来晚了。
　　“蔡婆婆，范婆婆，你们就在观里住下吧。”
　　杜篆心疼两位老人，既然师兄未曾偷看大伙儿洗澡，这话便可放心说出来。
　　“哥哥说的对，每日来来回回的，既辛苦又危险。”
　　两位婆婆相视一笑，尽皆摇头，小傻子见状忙道：“天气暖和也就罢了，如今积雪难行，先度过这个冬天再说。”
　　范婆婆笑道：“这事儿你俩可做不了主。”
　　“师兄也是同意的。”
　　“仙长乃客气之言，听听就好，岂能当真？”
　　两位婆婆执拗，小悠一时急了，转身催促道：“道长，你倒是说句话呀！”
　　聋哑人是装不下去了，夕辉抬头露出酒窝，支吾道：“这鸡丝饵块真香，大家……大家多吃点儿。”
　　“道长，你怎能这样？”
　　梨涡先生苦笑道：“一门之规，千百年未变，其中自有深意，小道修行日浅，不敢随意置喙。”
　　“可是……”
　　小傻子依然不服，还摆出了一副辩论姿态，蔡婆婆忙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此乃静修之所，莫不成你俩想毁了观里清誉？”

　　鸡丝饵块到底香不香？香！可惜吃在口中却没味儿。
　　小仙观清誉重不重要？重要！为此杜篆还请求过师兄，在关键时刻及时清除他这个大色魔。
　　藏书楼的景致好不好看？好看！只是有点儿凄冷，凉薄。
　　《道德经》能否清心？能！不过在诵经之前，大傻子有些深藏于心底的话，不说憋得慌！
　　“哈！小师叔是大色魔！且让小道先笑会儿。”
　　可笑吗？自从教授游宇哥太极拳，大傻子就耽溺其中，沉醉不醒，哪像个出家人？
　　“没人生而为出家人。”
　　一句话便震开了杜篆嘴巴，夕辉是弃婴，他是孤儿，若非小仙观收养两人早死了，难道这还不算天命？
　　“也没人注定一辈子都是出家人。”
　　“师侄你……”
　　“未来皆有可能，即便是师父，谁又敢说他老人家一定会守身如玉，一处到老？”
　　真是一句比一句震撼，师兄他……他八十七了，难道还没老？
　　“八十七怎么了？八十七照样可以研究双修功法。”
　　这条小泥鳅！人家严肃求教，他却胡言乱语，满口荒唐。
　　“据小生所知，大色魔与帅哥无关，佳人才子那叫多情，痴心人遇上风流客实乃人间佳话。”
　　什么奇谈怪论？听上去与林壮壮的有一比，可一时间大傻子还无法反驳，师侄难道是魔鬼？专毁出家人向道之心。
　　“我们是道士，不是太监，又怎能少了七情六欲？”
　　这家伙自小修行，还不能斩断靡靡之念，那……那大傻子还有可能六根清净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来相问？”
　　老泥鳅不在，大傻子不问师侄，还能问谁？别看他这些日子过得快乐，埋在心底的担忧却与日俱增。哎！人生漫漫，惟余茫茫，一如窗外之景色。
　　“小师叔还年轻，何须自寻烦恼？且饱一餐，快乐一餐，过一日，便开心一日。即使铸下大错，大不了将命还了，二十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此话粗闻只觉荒谬，细思却大有文章。对呀！大不了一死了之，二十年后英雄再世，何需终日惴惴不安心慌意乱？一念至此，大傻子眼中迷茫渐渐散去，沉默半晌终于咧嘴笑了。
　　“小师叔笑起来真好看，接下来是不是要谈两位婆婆的事儿了？”
　　夕辉之聪明绝不亚于常老师，关键人家还头发茂密，尽显飘逸洒脱之美，一点儿也无秃顶之兆。
　　“我师父才是本观仙长，莫非小师叔觉得……他老人家会和小道一样又笨又傻？”
　　敢在大傻子面前说自己又笨又傻，下次浴室大战绝不能轻饶了他。等等！又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仙观何时轮到一个傻子做主了？师兄真要留两位婆婆住山上，离开前自会安排，何需他和小悠指点。
　　“小师叔，你往哪儿去？”
　　“喂小帅驴糊涂酥。”
　　“什么酥？吃了真能糊涂？”
　　大智慧者不用吃糊涂酥，大智慧者自带糊涂光环，大智慧者从不自作聪明。
　　“小师叔，快给洒家也来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