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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秋天的风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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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风可真大,不仅吹的人凉飕飕的,还老带着一股狠劲。
余殊把帽子向下压了压,往前跑了两步。刚刚出的汗现在已经快干了,他感觉衣服紧紧地黏在后背上,被这北风一吹,简直整个人透心凉。
也没有别的事可干,他就顺势蹲在台阶上,望着过路的车流和人群发呆。他正愣着神,突然耳边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接着一辆银色的卡迪拉克缓缓停在他面前。
“上来!”车里的人喊了一句。
余殊连忙走了过去,他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快点儿的,”郑健在驾驶位子上转过身子,“坐好没啊?”
余殊重新检查了一下车门,“好了。”
郑健一个打轮,车子从停车位驶了出来,这会儿算是下班高峰期,车刚开到高架上就基本不动弹了,在加上机场这边修路,就更堵了。
太阳刚刚落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显得尖而细长。
“好像瘦了点儿,”郑健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余殊,“那边不给饭吃啊。”
余殊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没吧?”
“下巴都能戳死人了。”郑健啧了声。
余殊笑了笑,“怎么,羡慕了?”
“滚蛋。”
郑健单手扶着方向盘,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听可乐,他单手把易拉罐打开,仰起头喝了一口,又把罐子放到了原处。
“哎,”余殊看了他一眼,“少喝点这些玩意儿。”
郑健说,“管好你自己吧。”
余殊也不再说什么,他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转过头看着窗外。
“这一趟折腾,满意了?”郑健把音响打开了,放的是粗犷的金属乐,他看见余殊不说话,又补了句,“谁叫你不听我劝。”
余殊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都说了,你那小破公司,完了就完了,一共连十个人都没有,真不知道你为了谁。”郑健伸手敲了敲方向盘,“还偏要去跑一趟,你是天真还是傻啊?”
余殊拿出一粒口香糖放进嘴里,“又没让你去。”
“怎么着,”郑健怒极反笑,“你还不死心是吧?”
余殊自知理亏,没再说什么。
郑健是余殊的大学同学,也是余殊最好的哥们。两人科班出身学的编辑专业,不过郑健爱好极广,一毕业就开了家极限运动的设备店,这两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生活过的不错。
相比之下余殊的事情就简单了很多,他毕业之后直接实习进了一家文化公司,不过好景不长,不到几年这家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余殊这趟出差本意是想拉拉投资,但结果却差强人意。
“别告诉我你还想回去。”郑健看着他。
余殊顿了顿,“不回去怎么办,难道白白看着公司就这么没了?”
“顾自己都来不及,”郑健拧起眉毛,“你还有空管别人?”
余殊瘪了瘪嘴,“算了,你不懂。”
郑健转过头,他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就被余殊打断了。
“不说这个了,我都快饿死了。”
郑健没好气地又转回去了,“想吃什么?”
“你选吧。”余殊闭了闭眼睛。
郑健双手握着方向盘,车子转了个弯。
“到了。”郑健说。
余殊正在车上打着瞌睡,突然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过去,这是一条小巷子,平日由于疏于管理,秩序比较差。
郑健把车停好,又把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拿了过来,“下车。”
余殊从车上走下来,看着郑健把车门锁上了。
“来这儿干嘛?”余殊问了句。
“还能干嘛,陪你放松呗。”郑健拉了拉车门,确认锁好了之后,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两人往巷子深处走,胡同尽头有一家酒吧。余殊没来过这儿,不过他知道郑健一向喜欢清吧,只要不太吵他都觉得无所谓。
临近去之前余殊看了看酒吧的牌子,歪歪扭扭的两个字,还挺艺术的,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跌撞。
店门口站了几个社会气挺重的年轻人,正在一边大声交谈一边抽烟。
“你怎么想的,”余殊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小孩儿来的地方,过来凑什么热闹。”
郑健从后边推他一把,“你别管了。”
两人推开门,刚一进店里,余殊就觉得一阵头疼。
劲爆的音乐敲打着鼓膜,香烟和酒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有年轻的女子在舞台上扭动着身姿,台下口哨声四起,夹杂着汗水的暧昧气氛扑面而来。
余殊皱了皱眉,音乐声音太大,他只能用喊的,“郑健你个混蛋玩意儿!”
郑健在前面回过头,也是喊着说,“赶紧的,跟我来!”
余殊有些无语的跟在郑健后边,他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地方,这次又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幺蛾子。
两人走到里边点的位置,余殊发现里边还有包间。
包间门口站着两个类似礼仪小姐的女生,化着不算太浓的妆,头发盘的一丝不苟。
郑健从兜里掏出一个卡递给其中一个女的。
“两位里边请。”
另一个女生带着挺职业的微笑给他俩把门打开了。
“哎,”就在郑健要进去的时候,余殊一把给他拉住了,“你还有没有点数了?”
“嗯?”郑健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
余殊皱着眉,刚要说话,郑健就咧嘴一笑打断了他。
“你想什么呢,”他笑着走过来拦住余殊的肩膀,“进来就知道了。”
余殊半推半就地跟郑健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条挺长的走廊,开着暗紫色的灯,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的房间。
“这边请。”
在前面带路的女生给他俩打开了一扇门。
余殊本来还挺紧张,结果看到眼前的房间,他愣住了。
“快进来!”郑健率先走了进去,拉开一把椅子一坐。
这房间非常安静,甚至还带着窗户,墙上贴着浅色的壁纸。整个房间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圆桌,几把围桌而放的椅子,和普通饭店没什么区别。
余殊:“……”
郑健看着他,“你不是饿了吗,这家糖醋里脊贼好吃。”
余殊缓缓地走了过去,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了。
没过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小姑娘,穿着合身的制服,她笑眯眯地端上来一个果盘,又把餐具整理了一下,在他俩面前一人摆了一个菜单。
“两位吃点什么?”
余殊动作缓慢地翻了翻那个菜单,菜就是些普通的家常菜,价格也还可以接受。
郑健从果盘里挑了个水果嚼着,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菜单,就报了几个菜名。
小姑娘挺认真的在纸上记上了。
“还需要别的吗?”
郑健想了想,“拿两瓶啤酒吧。”
“好的。”小姑娘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也给关上了。
郑健伸手在余殊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傻了?”
“没,”余殊终于放松下,他伸手撑着下巴,“谁这么牛逼,能在酒吧里开个饭店。”
“没想到吧,”郑健笑了,“我第一次来也惊着了。”
很快菜就上齐了,服务员在旁边说了句用餐愉快,之后就出去了。
“快尝尝。”郑健掰开一双筷子。
余殊看了看眼前的菜,四荤两素,卖相都不错,闻着也挺香。刚才他还有点饿过劲了,但现在口水又开始分泌了。
他伸手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
“怎么样?”郑健期待地看着他。
余殊点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吃。”
这菜的味道是真的不错,把食物本来的香味做出来了,余殊上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好像还是过年的时候在他二姨家里。
“我就说吧,”郑健有点得意的说,“保证你下次还来。”
两人有几天没见面了,又坐着唠了会儿磕,转眼天就黑了。
“我去趟卫生间。”余殊起身拍了拍郑健。
他走出包间,顺着指示牌来到走廊尽头。
卫生间很小,男女各一个隔间,余殊刚伸手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声音。
那人应该是在打电话,语气很不耐烦。
“不,”余殊听见他说,“我不去。”
余殊愣了愣,他把手放下,站到了一边。
“我再说一遍,我不!”
一阵安静。
“行了,再说吧。”
接着,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余殊正想往后退几步,突然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出来的男人挺年轻,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双单眼皮却很深邃的眼睛,左边的脸颊上有一个很小的凹口,却很好看。
“别挡路。”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感觉。
余殊没说什么,往后站了一步。
男人看了他一眼,站到洗手池旁边开始洗手。
余殊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他愣住了。
男人的手正在流血,指关节被红色染的一塌糊涂。
余殊收回自己的视线。
“有纸么?”男人问了句。
余殊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餐巾纸递给他。
“谢了。”季淮生接过那张纸。
“嗯。”余殊走进隔间,关上了门。
两人吃完饭结了帐,出门了酒吧的门。
郑健要开车,他点的啤酒全被余殊喝了,不过余殊头脑还很清醒,他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窗外的风吹的他很舒服。
“你怎么发现这地儿的?”余殊问道。
郑健伸手点了点方向盘,“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余殊点了点头,他知道郑健朋友很多,什么人都有。
郑健头靠着车窗啧了声,“要不是你太累了,我还真想玩一会儿再走。”
“小心张萌萌打死你。”余殊失笑。
张萌萌和他们也是同学,当初郑健追她的时候余殊没少费力气,结果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一条成天看别人秀恩爱的单身狗。
郑健瘪了瘪嘴,“这趟回来有什么打算?”
“没有。”余殊说。
“大不了辞了,再找。”郑健从后视镜看着他。
余殊摇摇头。
“房子呢?找好了?”郑健不再看他。
“我操!”余殊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忘了!”
他动作太猛,头“哐”的一声撞上了车门框。
余殊这趟出差之前,房子刚好到期,他本来想着回来再找,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郑健乐了,“来我家凑合一晚吧。”
“得了,”余殊叹了口气,“我找个酒店吧。不打扰你搂媳妇了。”
郑健嗯了一声,“缺钱吱声,我有。”
“不用。”余殊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