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伴君如伴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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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月上枝头，长廊仿佛没有尽头，红墙琉璃瓦被昏黄的宫灯朦朦胧胧地照着，石砖地面平平整整，砖缝里没有一根杂草。摇曳的光影打在地上，夏辞踢着地上的石子，晃晃悠悠地往钟粹宫走。
走着走着，见到前方有个修长人影，一身红袍上隐隐有蟒纹，一只手撑着宫墙，倾斜着上半身，气息微喘。壮实的身形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走进了，才发现他整个身子抖得厉害。
“你没事吧？” 夏辞驻足看他。
太子抬头看着夏辞目光灼灼，想着自己一身伤，不好让夏辞沾血腥气，点了点头就想往前走。背后疼得很，腿上不论怎么用力，都迈不开一步。
夏辞又靠近一步，见他满额头虚汗，伸出一只手想去扶他，却被他拂开。太子摆出生人勿进的样子，不愿再看他。夏辞看着他，半晌，周围一片寂静，两人皆不发一语，尴尬的气息四处蔓延。
“你别误会，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现在告诉你，也就只说一次。”夏辞低下头，看向别处道，“若你在这宫里过得不好，无人依靠...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他抬起头，又看着太子，说，“我们几个里，若要选一个皇帝，我希望是你的。”
太子一听这话，抬起头有些莫名地看着夏辞。他看着夏辞亮亮的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九弟。只一瞬，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看他微微一笑，又好似第一次遇见，听他喊那句“太子哥哥”。
咳嗽两声，夏炽终于张口，有些喑哑的嗓音低沉道，“可这位子，我不想要。”
夏辞有些惊讶，记忆里可从来没听说过太子对皇位无意，缓了缓，道 “先不说这些，你不舒服。要不来我院里暂作休息，我去找太医给你看看。”
太子点点头，又道，“不要叫御医，小伤而已。”然后斜靠在夏辞身上，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去了钟粹宫。
到房内，夏辞扶着太子坐在床上。夏炽褪下衣衫，解释的后背上，青青紫紫的条状痕迹，好几条血痕在向外渗血。夏辞过去见过这样的伤，沈家瑜少时被后母虐待，在有反抗能力之前也是常被打罚，背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次次都是半夜跑到他家里，让他帮忙处理伤口的。有些心疼他，拿出药酒和纱布，夏辞开始清理起伤口。
背后的人下手很轻，后背痒痒的。夏炽转头看他，见夏辞盯着自己的后背，又好似在借此想着什么事情，脸上那一抹怀念的表情被捕捉到。夏炽看他手法老练，觉得奇怪，这少年，难道曾在哪里给别人处理过这些嘛？
“太子哥哥”，像是不敢吵到他，夏辞轻声道，“能问，是谁伤你嘛？”
夏炽思索半天，不想将夏辞扯到自己的破事里来，泯着嘴不说话。
夏辞身体前倾，与他眼对眼，又说，“你若不愿说，就罢了。” 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平日里那些讨好，你大抵也是不稀罕的。”
夏炽听他这样说，下意识想反驳，“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连累你。我的情况...你不懂的。”停顿了一下，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要看你，做皇帝。”夏辞的目光坚定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斜飞入鬓的眉毛微微蹙起。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是特别的。”夏辞唯恐他不信，又更大声地加了一句，“有我在，那个位置，我推你上去。”
看着大言不惭的少年，从来没有被这样信任鼓励过的夏炽，心头突然燃起一把火。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那些被皇后辱骂，殴打，鄙夷，或贬低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道光。第一次，日日躲在东宫里舔抵伤口，独来独往而而又自卑的太子有了反抗的力量。
或许...只是或许，他不是被遗弃的废物，是可以被信任和依靠的榜样。
夏炽低下头，嘴边一丝苦笑，“好。” 心里想：[这可是你送上门来的，日后莫后悔。]
门窗微开，夜风寒凉，夏炽偷偷拥住身边人，像是拥住火光。滚烫烫的，不舍得放手。
次日，早早起来准备送自家儿子上学的纪妃打开门，见太子和儿子躺在一块，有些讶异。太子一夜安眠，早已醒来，本倚着手侧身看着夏辞。见纪妃推门入内，敛下了笑容，又换上那副冷傲疏离的样子。下床给纪妃行了个礼，就跟着宫女们去旁洗漱了。
夏辞似乎感受到了母妃靠近，醒了过来，眼睛半睁着，哑着嗓子嫩嫩地喊，“母妃。”
纪妃想着孩子们之间偶尔留宿玩闹，在寻常人家也是常事，也便不去过问为什么太子在这里了。见自家儿子懵懵的样子，嘴边不禁挂上一抹淡笑。这孩子，都几岁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依赖母妃。
在母妃面前，夏辞总是个听话的孩子。这个女人，前半生为他受了诸多苦，落了千行泪。如今虽看上去风风光光，却也只是在于一时。帝王之心，同这天上的云一般，瞬息万变。
太子见他们母子俩和谐共处，甚是羡慕。夏辞在外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却总是那个照顾迁就他人的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像孩子一般，在娘亲怀里撒娇的样子。
一切打点好后，夏炽拉着夏辞出了钟粹宫。手里暖暖的，心里的满足感也满满的。夏炽想着，原来做个哥哥，也不错。
这之后，夏辞好似成了太子的小尾巴。总是跟在太子身边，不论是上学，练习骑射，还是处理公务。皇帝见两人兄弟相亲，越走越近，赞其“兄友弟恭，中外和乐，以致祯祥屡现，百福咸臻”。沈皇后听闻此事，也不再隔三差五传唤太子去殿前辱骂，毕竟现在太子边上跟了个夏辞，要是让夏辞撞破这种事，于她实属不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伴君如伴虎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