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后我被迫女装》十二谙

7、第 7 章 结为侠侣是

　　陆知归听完这话，那叫一个激动。
　　老天见怜，这位该死的、记性不太好的土豪先生，总算是想起来了。

　　刚才打本的时候，陆知归作为团长，不慎结错工资，少算了自己那份。适逢版本之初，物价本来就贵，帮会里又多得是财大气粗的主，装备拍卖的价格，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陆知归脸皮薄，不好意思提，在这磨磨唧唧不睡觉，可不就等着帮主良心发现，给他来点补偿呢吗。
　　“诶，我马上来。”

　　他兴冲冲地传送过去，落地却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全图一片灯火通明，海陆空全都没有落下，照得好似白昼一般。可想而知，是有土豪嫌钱烫手，点了整个咸阳的长灯。
　　再往滚动屏幕一看，果不其然是“侠士[踏清秋]一掷千金，集结无数能工巧匠，于咸阳南口街市，向女侠[小林又木子]，献以万家灯火。从此……”

　　等等。
　　陆知归揉了揉眼睛，看着不断刷新的橙色播报，地点从南口街市、到咸阳大殿，再到北陵营地、郊外祭坛，跟相声贯口似的，把整个地图播报了一遍，可后面的ID雷打不动，说得分明就是他本人。
　　“什……什么情况？”
　　陆知归看向世界皮频道，清一色的“恭喜恭喜”、“祝福祝福”、“9999”，刷了一会儿之后，又变成“我酸了”、“我卡了”、“我也不想奋斗了”。唯独当事人还没搞清楚，说好的补发工资呢？说好的帮主夫人呢？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万家灯火，算是游戏里的一个传说。
　　在每个停战的主城区，都散落着数量不等的NPC，分管一小片区域。只要肯出钱，就能在该区域的街道、天空、水面，点上不同造型的宫灯。从设定上来说，战国是没有火药的，因此在游戏中，最为盛大的场景特效，就来自于这些灯火。
　　大多数人，只在官方宣传片，和视频编辑器里见过。

　　倒不是说它有多罕见，而是太贵了，实在太贵了。
　　一方面它的性价比奇低，只要铺得够满，很多便宜的小道具，都能作出类似的效果。
　　另一方面，这款游戏配有婚姻系统，结成“侠侣”另有途径，实在没必要这么费钱。

　　此情此景，陆知归没见过，陆知归的破电脑也没见过。
　　所以陆知归死机了；
　　陆知归的破电脑，也死机了。

　　遇到这种情况，只有不懂电脑的小白，才会不知所措、乱按键盘。
　　而像陆知归这样的高手，一般都会选择——关掉电源。
　　于是在那一瞬间，陆知归的游戏、YY、QQ，全都掉线了。

　　留下姜沉一个人，在原地懵逼。
　　怎么了，人怎么突然没了，这算是委婉拒绝了吗？早知道不该这么铺张的，估计是场面太大，把人给吓到了。妈的，好没面子啊。现在怎么办，为什么YY也退了？什么什么，连QQ也退了，他该不会把我拉黑吧？

　　这大概是姜沉有生以来，最难熬的八分钟。
　　在这短短八分钟里，他的内心戏，可以写一部80多集的电视连续剧。
　　还是不注水的那种。

　　终于的终于，在姜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小林又木子，头像又亮了起来。
　　陆知归回到YY频道，第一句话就是。
　　“妈的。”
　　第二句话是，“我卡了。”

　　……
　　姜沉擦了擦满脑门子的汗，心说迟早要到你的地址，台式机和笔记本电脑，各配一台新的。

　　“你这……这什么意思啊。”
　　陆知归把画质降到最低，重新登陆了账号，上线还没站稳当呢，咣当弹出来一个窗口，是来自 [踏清秋] 的 [结为侠侣] 聘书。
　　“你、你该不会要搞我吧？”
　　姜沉又点了两次“发送邀请”，捎带着送去一件信物，大言不惭地答道，“还不够明显吗。”

　　“不不不不行的帮主。”
　　虽说伪装萌妹、骗人钱财，哪样都算不上义举，但陆知归还是有点职业操守的，谋权篡位这种事儿，坚决不能干。
　　“你还有夫人呢。”
　　……对啊。陆知归突然找回了智商：既然他都有夫人了，怎么还能跟我结为侠侣。难道真像喀秋莎说的那样，沙如雪只是某个前任？

　　“原来是因为这个。”姜沉的尾音里，掺着半点愉悦的笑意。“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说吗。”陆知归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儿酸了，“你俩还情侣ID呢。李贺的《马诗二十三首》，欺负谁没读过书呢？”

　　看来误会还挺大。
　　姜沉清了清嗓子，不再跟他开玩笑了，认真严肃地解释道。
　　“没有的事。”
　　“ID是她跟着我改的。游戏公测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后来一起组建的帮会。每次我改ID，她都会取一个成双成对的名字，都是熟人，我也没好意思说重话，就由她去了。”

　　“哦。”陆知归拖着长音，显然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

　　“既然如此，你一定也听说过姻缘镜的故事了。”
　　姜沉不疾不徐地，接着往重点内容说，“当时七夕活动，我们一共五个人，是去刷特效项链的。跟你这样的欧皇不同，我刷本很黑，打到活动倒数第二天，还是没出货。”
　　“结果最后一天，竟然出了[镜花水月]。我对挂件不感兴趣，于是让了。剩下三个兄弟，也不好意思和妹子抢，就这么给了沙如雪。上面的字，是她自己刻上去的。”

　　陆知归还想再说点什么，鼠标随手划过弹窗，却发现土豪准备送他的信物，竟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古琴。这把琴名为“常棣”，是活动任务“侠影寻踪”的产物，在易水河畔，能够随机打捞上来。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
　　他默念起《小雅·常棣》这一节，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姜沉把来龙去脉讲完，自认已经尽了人事，只能等待天命了。
　　“你会相信我吗。”
　　陆知归盯着那把古琴，描述里写道，琴有十三弦。这游戏做得不太严谨，所谓的“十三弦琴”，其实是一把筑。昔日易水送别，高渐离所执的，正是这种乐器。
　　壮士轻生殉知己，陆知归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却也想赌上一赌。
　　“我信。”

　　您已经接受了侠士[小踏又清子] 的聘书与信物，至此结为侠侣，愿今后……

　　“不是，怎么回事儿？”
　　陆知归读到一半儿，还以为自己嫁错了人，连忙点开姻缘界面，确认再三，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小眼睛。
　　“你这改的什么啊？”
　　“小踏又清子？？？”

　　“对啊。”
　　姜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每个标点符号都透露着自豪。
　　“有妇之夫了，怎么能和别人情侣名。”
　　“照着你改的，还不错吧？”

　　论如何一句话结束聊天。
　　陆知归：“我睡了，晚安。”

　　半夜四点睡的，下午三点醒的。要不是楼上两口子干仗，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中文，陆知归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脱离了东八区。
　　按理说新婚燕尔，他应该趁热打铁，和霸道总裁腻味腻味。可陆知归是个标准社畜，他得立刻换上衣服，去离家最近的公园，慢跑半个小时。不为别的，就想来个精疲力尽，好能早点睡觉，不至于把生物钟炸穿了，影响明天工作。

　　毕竟挨骂事小，扣工资事大。

　　对于此事，姜沉的评价就是，“我老婆真能干。”
　　陆知归听完，警惕地摸了摸屁股，不知道他说的“能干”，到底是指哪方面。

　　然而事实证明，陆知归的“运动疗法”，并没有什么卵用。当天晚上该失眠失眠，第二天早上该迟到迟到。领导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记迟到也行啊，今天小陈没来，你把她那份推广方案给写完吧。陆知归一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忙得别说吃午饭了，连水都不敢多喝。

　　别笑，上厕所不浪费时间的吗。

　　可想而知，姜沉单方面发了一整天消息，直到四点多钟，陆知归才给他回了一条。
　　“忙忙忙忙忙。”
　　姜沉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儿浑水摸鱼的都准备下班了，能连喊五个忙的，估计是公务缠身，一时半会挪不了地方。
　　“又加班？”
　　别人家的劳模叫铁人，陆知归档次低点，充其量只是个木头人——倒也没多结实，全靠感官麻木，硬撑着罢了。如今有了姜沉，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可算找到了寄存处，冒着被领导抓包的风险，陆知归拍了两张照片，开始大吐苦水。

　　“你看。有这——么多意向方。”
　　“我得把信息一个一个录进去，然后发邀请函。”
　　“嗯，邀请函也没写完呢。”
　　“还要在附件里，添加这次的策划案。”
　　“老孙收拾东西了，先不跟你说了。”

　　姜沉不无心疼地，回了几句安慰的话。见陆知归半晌没有音讯，估计又扎到工作里去了，他也不再打扰，转而去看那两张照片。
　　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只黑色马克杯，几乎没什么生活气息。垃圾桶里都是废纸，既没有餐盒、也没有食品袋，可想而知，陆知归到现在还饿着肚子。而在靠近隔断的地方，斜靠着一只蓝色纸袋，边缘磨损得很旧，像是公司统一发放的那种。

　　公司？
　　姜沉那双鹰隼似的眸子，再一次捕捉到了隐藏的讯息。
　　他点击原图，放大到纸袋的部分，即便LOGO和公司名，都只露出了一角，他还是毫不费力地辨认了出来。

　　他再熟悉不过的，今一集团。
　　姜沉走到窗边，这里是写字楼的58层，能够俯瞰到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的夜色。他从聊天界面退了出来，仍然保持着那一点不太明显的、胜券在握的笑意。
　　好小子，原来你就在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