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絮语》田唐

6、一些事 09031

　　今天情绪异常激动，回到家，大喊大叫了半天。爹竟然还纠结在不允许我说脏话这个问题上。

　　嗯。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之前的那么多年，我是个从来不说脏话的孩子，而如今，我慢慢长大……说话却开始不干不净，这是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混蛋，现在遇到了，当然要骂。

　　今天和阿姨以及薯条女达成了共识：那些怀着歹毒肮脏的念头看待我们的人，其实是因为内心污秽。他们以为别人都像他们一样龌龊，才会去怀疑我们纯洁的初衷。

　　我为他们感到悲哀。

　　那位市福利院的科长说：我才不相信有人会不要钱把孩子接到自己家养……

　　嗯，那你真是可怜啊，竟然连这样善良的人都没有见到过。而如今，她站在你的面前，你却极尽一切去诋毁……

　　上帝在看着，你怎么不怕呢？

　　今天走到滨江道。看到街中央，有六七个穿着时尚的青年男女，其中的两个，温柔的抚慰着趴在地上的一条大型犬。知道吗？我真想笑，我觉得好笑……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关注过一个坐在路中央乞讨的孩子。

　　我们的身边充满着欺骗，邪恶，诋毁，伤害……那些东西蒙蔽了我们的眼睛。直到有一天，我们终于瞎了。

　　就连真正的爱，都看不明白。

　　爱情之所以崇高伟大……因为那与血缘无关，那与时间无关——我们都是如此的坚信一见钟情。

　　而那些纯粹的亲情，我们却不愿意相信。

　　竟然不愿意相信呢？

　　知道吗？那些不愿意相信的人们……你们应当哭泣，你们应当捶胸顿足，你们应当抱憾终生……因为在你们短暂的几十年生命里，连唯一永恒的，都错过了。

　　唐在这里写下奇怪的话。祭奠我已然毫无疑义的二十年时光，慰藉我必然一无所有的未来的生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我不崇拜你们亦不敬爱，你们连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不好，我不责怪你们，已经是出于仁慈。那些为福利机构奔波劳碌的社会工作者们，我不钦佩你们亦不欣赏，你们所作的事情已经有薪水作为报偿，如果你觉得劳累，那么恭喜你，你对得起你的工钱。
　　亲爱的阿姨，还有我在北京有幸认识的姐姐们，还有现在已经远在南京的亲爱的亲，一直陪伴支持我的薯条女，给孩子买水彩笔的咖啡女，亲爱的爹和娘，还有无数我还不认得的人们……
　　我崇拜你们，我敬仰你们，我仰视你们高贵的灵魂以及爱。我感激你们教导我的，让我懂得的，感激你们给与我的力量。
　　我想把全世界最美丽的词语和句子写给你们，只是可惜，我做不到。

　　而那些要做的事情，要走的路，在前方，在脚下。那不是让人快乐的事情，但却是不得不坚持的事情。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那些事情做了和没做看不出任何区别，我知道就算我倾尽一生，也不可能看到任何改变……

　　好吧，那都没有关系。

　　因为有个二十岁的大孩子，他对我说，我将来想开蛋糕店，我给你终身vip卡，等我挣了钱，我要报答福利院，我要报答机构……

　　因为这个二十岁的大孩子，得知自己能够和那位爱他的母亲一起生活的可能微乎其微，情绪低落，却始终不会哭泣……

　　因为这个二十岁的大孩子，和我的弟弟同样年纪，二十岁，属龙。

　　因为这个二十岁的大孩子，对我说‘我要活一百岁’，当我第一次拍着他的头，说‘你只有二十岁，你还要活三十年，四十年……’

　　他说，我还要活五十年，六十年。

　　他说，以后我们家又多了两口人，你们就是我姐，我要叫你们‘姐’，而不是‘姐姐’，因为那样才亲。

　　他还要好好的生活。

　　亲爱的唐，你要记住，在你敲打这些文字的时候，从愤怒到内心柔软，到流泪，终于泣不成声。然后擦干眼泪，告诉自己说，嗯，我没有足够的支持，但我有坚强的后盾。

　　他等了二十年，才终于有了一个‘妈妈’，他没有下一个二十年去等。

　　我也等了二十年，才终于知道有我可以并且要做的事情，我也没有下一个二十年去等。

　　引用另一个智力残疾却应福利院的领导要求在笔记本上写下‘申请书’的弟弟的文字结束今天的纪录……

　　‘敬爱的大人们，我，××，申请回××机构，希望你们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