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女孩》苾雨

3、黯黑空间

　　柔起身推开了身边的严谨，在严谨朦胧的睡眼前站定，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右手抹了抹嘴角。其实她的嘴角什么都没有，可是却总有一种被别人碰过异样的感觉，就像有时候我们背上触手不及的地方有些痒，央求别人挠了之后，自己总要整整衣服，恢复到一种自己身体完全适应的状态。

　　柔也是光着脚，两步走到桔梗面前，抱起她转身跨过严谨的身体，进了桔梗的卧室。

　　桔梗胳膊环在柔的脖子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严谨喘着气的起伏的身体贴在地上，似乎冒着热气的衬衣熨帖的在他的背上，像一贴巨大的贴了很长时间的膏药，耍赖的粘住这不情愿的身体。电视节目兀自上演，最后一个镜头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护士耐心的哄着小朋友。这一幕在桔梗心里有点温馨。

　　那一夜，柔和桔梗相拥而睡，这让桔梗觉得十分难受却又无法挣脱，于是只好作罢，慢慢睡去。却又被柔隐忍的哭声吵醒，桔梗暗暗生着闷气，不过她从柔的怀抱里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是在哄自己的娃娃睡觉。月光透过窗帘，却是被过滤了的浑浊的光芒，柔不再哭泣，桔梗觉得柔似乎已经安心的睡去，感觉轻松了一些，自己却再无睡意。

　　桔梗仔细端详着柔俊美的面庞，微微起身吻上了柔的双唇。却发现，它没有自己想想的那么美味，甚至还有点被风吹过，皲裂的粗糙感。小孩子的好奇心破灭了，就像一个人没有了精神支持的动力，陷入了一种混沌，再这种混沌中，桔梗不知不觉的也睡去。

　　第二天桔梗醒来，天已大亮，身边的柔已经不知去向，身边却是只小兔子：细细的胳膊和腿，长长的耳朵，圆圆的眼睛似乎一夜未睡。她提起那只兔子的一条胳膊，光着脚丫寻遍了家里所有的房间，一个人影也没有发现，连以前殷勤的保姆也不见踪影。索性桔梗不再寻找。

　　严谨那件肩膀沾满血迹的衬衣像被遗弃的孤儿，瑟缩在墙角。只是那血的颜色已经变的暗红，在白色的荒原上暗自绽放。

　　桔梗疑惑的盯着衬衣，又脱掉自己的睡衣，把它罩在身上。这衬衣湿漉漉的而且穿在她身上显得特别长，但桔梗却觉得它像件及膝的裙子，于是暗自欣赏着。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的下摆，旋转起来，似乎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这裙子也可以像其他裙子一样缤纷的绽放。天花板奇妙的转动起来，像摇曳多姿的万花筒，一切似乎变的美妙起来。血液在桔梗的身体里来回碰撞，她晕乎乎的倒下，一切没有因为她停止而停止转动。衬衣的领口弥漫着严谨的味道，刺激着桔梗幼小却灵敏的感官。

　　桔梗不讨厌这味道，反而觉得周围边角分明、颜色暗淡的一切变得温柔和温暖，她妄图把自己沉浸在这诱人的氛围中。直到多年以后，她又一次在石头的衣服上闻到几乎相同的味道，她才明确的给这味道的下了定义：呵护与包容。

　　桔梗像昨天晚上严谨一样，趴在还残留着严谨体香的地板上，眼睛不经意掠过地上的一些血迹。她知道那是严谨的血渍，那些血液毫无生气的凝结在棕色的木地板上，像枯萎了的菊花，只剩下几瓣被风随意的吹散在地上，其余的都已消失不见。她咧开嘴痴痴的笑着，慢慢的凑过去，已经嗅不到什么味道，又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舔，勾起了嘴角一抹无邪的笑意。

　　沉浸在这自认为诱人的游戏中，桔梗不能自拔，索性实实在在的贴在地板上。在这个房间的最低处，她从异于平常的视角细细的观察这个熟悉的房间，桌子、沙发、茶几、电视，从这些家具底下狭小的缝隙间的黑暗世界，她感觉到那地方的吸引力与无人涉足的安全感，那是她喜欢的。

　　有时候黑暗给人的不仅仅是恐惧，而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安全空间。在那里，人们可以清晰的看清外面的世界，可是当别人要窥探里面的秘密时，却发现无论怎么睁大眼睛，对里面仍旧是一无所知。

　　环视着周围，一双脚进入了桔梗的视线，她稍稍仰起头，保姆的脸映入眼帘。桔梗被抱起来，被迫又洗了个澡，换上了她自己的童装。

　　可是桔梗还完全沉浸在刚才的自娱自乐中，像灵魂出窍一般。保姆不知，问她为何，她也只是笑而不答，脸上闪耀着纯真的光芒，充满了对整个世界懵懂时期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