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
-
一只嫩白的手轻轻的揉捏着淡紫色的雪纺窗帘,缓慢的把窗帘卷上去再放下来,卷上去再放下来,偶尔还要稍加力量的摇一摇窗帘,在听到窗帘上的铜制铃铛发出轻微的声响后才满足的放下手。
韩朝最终忍无可忍的走过去,对蹂躏了自家窗帘近一个小时的阿宝说,“你再跟它较劲,我把你手剁了。”
阿宝仰头望着韩朝恶狠狠的屠夫神情,只是轻轻一笑,一把抓住雪纺窗帘用力的摇晃起来。然后扬起一边嘴角,“剁吧,最好剁脖子,省得以后多个累赘。”
韩朝见她不太对劲,坐下来盯着她瞧,突然就问,“你跟齐磊好上了吧。”
阿宝依旧没放过这片窗帘,它的颜色怎么那么好看呢,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显得自己的手特别的白。她支手回望着韩朝,淡淡的笑,“我没跟你说么?”
“你没跟任何人说!”韩朝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阿宝做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而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韩朝欲言又止,阿宝知道其中必然有故事。“不是他对你说的。”
“他说这些干吗。”
“或许他想要炫耀。”
“他不是那种人。”
“可你知道他有几个傍尖儿。”
“那也是以讹传讹。”
阿宝从没有这么厌恶过八卦,它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可以把贞洁说成□□,可以把一个老实的好人变成只会耍混蛋的流氓,八卦!真是全天下最可恶的东西。可偏就有人最爱它,譬如自己,譬如安静,譬如那些无所事事的庸碌的人们。
或许,齐磊真是个天地间难得一遇的好男人呢。
这时候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忽然轻飘飘的说,得了吧,别忘了你现在不是赵鹏飞的第三者,却是齐磊的第三者,反正你是第三者。
阿宝怔愣,是啊,说到底她也还是第三者,这在平民八卦里也算是暴风中心了,到最后遭人唾弃被人鄙视的那个人还是她不是么。
阿宝又转向雪纺窗帘,揉捏卷起再放下,只不过手上的力气要比刚才大得多。
韩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很心疼这窗帘,贵着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阿宝突然放开窗帘,一手淡紫色飘忽的归于原处,止若静水。
韩朝开始闪烁其辞,这令阿宝的眼睛再次飞速的眨动起来。他不说,她就猜,“前些日子有传我跟赵鹏飞好上了,你知道吧。”
韩朝脸色有变。
“最近几天齐磊不但不打电话,我打电话过去他还不接,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儿了。”阿宝接道。
韩朝脸色又变了变,他很不自然的调整了下坐姿。
“而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和他们两个人都认识。”
“我去看看咖啡煮好没……”脚底抹油就要开溜。
“韩朝!”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闲聊的时候给带出来了,谁知道他把杯子一撂扭身就走。我才想着,你们俩可能是在一起了……”韩朝被阿宝的一声狮子吼震得立刻和盘托出。
阿宝现在的脸色可好看了,忽白忽红忽黑的,她这下真真切切的尝到了八卦的恶果,可心里也隐隐的泛着丝高兴,他反应这么大,是不是说明,他也是很在乎自己的呢。
韩朝看她又气又笑的表情,有些个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的问,“阿宝,你没事儿吧。”
“拿你手机,给他打个电话。”阿宝懒洋洋的靠倒在沙发里,眯起眼睛笑。
韩朝百般的不乐意,可还是照阿宝的意思跟齐磊说今天晚上七点有事儿跟他说。
“不是那丫头让你这么说的吧。”齐磊很明晰,不轻易上当。
韩朝装的很再自然不过,“不能够。我也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齐磊沉吟不决,最后还是应了,“成,晚上我过去。别给我出夭蛾子啊。”
“这天儿没蛾子。”韩朝麻利儿把电话给挂了。
阿宝赞许的点头,像是长官在看任务完成得不错的小士兵,“小伙子说瞎话连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很是不错。”
韩朝瞪她一眼,起身干活去了。
阿宝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生生坐到了晚上七点。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起来,一阵小风比人先到,打着旋转进屋里,然后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儿了。
阿宝望着他的背影直直往吧台里的韩朝走过去。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这会儿全都没用,她鼓足了勇气可仍然不敢走过去。
分明,她没做错啊!
可为什么,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能躲到角落,而不敢站出来大声宣告,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做错!
心里正胡思乱想,头顶上已经笼罩着一片阴影。阿宝抬起头,望入一片晶亮的柔水中。
“真巧啊。”阿宝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什么都不说又显得那么别扭,她生硬的打着招呼,心里想哭得要命。
齐磊挑眉,疏离的笑,“是啊,真巧。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他就那么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门上的风铃又一响,阿宝才像是上了弦一样抓起书包追了出去,没看到韩朝在她身后那悲悯的目光。
齐磊看了眼站在他车旁的阿宝,冷冷说句,“上车。”
阿宝觉得难堪极了,她分明应该骄傲的昂首挺胸,与他分道扬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就这样结束一段孽缘。可现在她在干吗呢,舍弃了自己的尊严卑微的乞求他的原谅么?
可她分明什么错都没有啊!
“你要是不上车,我就走了。”齐磊打开车门要上车的样子。
阿宝死死咬住唇上的嫩肉,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能让它在他面前掉落下来,而疼痛是抑制眼泪的最好方法。
转身离去吧,在现在最好的时机。现在转身,你是潇洒的毫不在乎的,若是泪水流下来,你就是最狼狈可怜的那一个。
人最奇妙的地方就是在最难过伤心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与现时心情相反的事情,阿宝忽而就笑了,笑靥如花,虽然眼里带了波光。她毅然的转身,踩着坚定的脚步一步步远离他,与自己的心背道而驰。
这一夜回家的路程是如此漫长,漫长到阿宝一度以为自己迷路了。可如果坐地铁都能迷路的话,她肯定会被人嘲笑的。
“真是傻丫头。”他一定会微笑着这样说。
哦对了,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了,他是不会这样说的了,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事,因为她只对他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小糗事。
几乎是步履维艰的从地铁里出来,阿宝失魂落魄的往家里走着,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能想,她垂着眼一步一笑像是喝高了的疯女人,可她分明很清醒,清醒得可以准确的说出今天他喷的是 Armani Gio,戴了那枚他媳妇送他的银制袖扣,用着冷漠如陌生人的口气说“你要是不上车,我就走了。”
原来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轻慢的哼起Mondo Bango,在这样的时刻,连这首醉生梦死的歌都变得悲情起来。
“阿宝。”
像是被一道惊雷打得魂不附体,阿宝直觉的停了脚步,然后她自嘲的笑起来,又走神儿了。继续迈开脚步,下一刻却被人拽进了怀里,温暖的Armani Gio的香气,像是最上等的药让她一下子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阿宝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怀抱,他不让。
“别给我来这一套,咱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干净利落脆,别给我拉抽屉,我受不了!”阿宝声嘶力竭的吼叫,而后一瞬间脱力一样靠在他宽厚的胸膛。
明白了,自己是因为受不了才会这么难受,难受得像是被人剜去了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现在那里被一团冷风占领了,又疼又空。
“对不起。”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隔了几天听来变得更加悦耳动听了。“我是不该怀疑你的。”
“没什么不该的。”阿宝任由他抱着,半睁着眼轻声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没办法再进一步了。再进一步,你变得不像你,我变得不像我,那是一出喜剧了。”说着她就轻轻笑起来,然后她推开他,转回头的时候,看到赵鹏飞站在自己十步开外的地方,神情愕然。
多么的巧合啊!
阿宝一时又想到了八卦的力量,她笑起来,推开齐磊大步往院子里走去,渐而用了跑的。
她说过的,逃避是她最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