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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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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齐磊,常客了。做哥们儿顶仗义,做男人么,啧啧。”韩朝啧啧有声,另有深意的看了阿宝一眼,放下手上的茶杯,靠过来开始八卦,“他儿子,三岁了,媳妇儿跟天仙似的,外面还有俩傍尖儿,你啊,太嫩了。”
那是阿宝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的评价,而这个评论人,是阿宝最信赖的韩朝。
在韩朝那个小小的咖啡馆里,在那种迷离轻柔又暧昧流转的音乐声中,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都像是喝得微醺有点慵懒的猫。阿宝就是典型的例子,那一晚她没有喝酒,但也被不知名的暖暖香气弄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斜倚在沙发上,支手望着小桌上的烛台。韩朝就喜欢淘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说这个烛台。
那是一个铜制的半身女人,年轻貌美,有着一对小巧美丽的□□,她的腹部以下是一棵树,缠绕着几支蔓藤,上面盛开着精致的花朵,女人的神情很奇怪,虽然笑着,却带着丝丝不屑与愤怒,或者,是一丁点儿的得意?
这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人物,她的名字叫达芙妮。由于爱神搞了个恶作剧,将象征爱情的金箭射向了太阳神阿波罗,同时将拒绝爱情的铅箭射向了达芙妮,于是阿波罗疯狂的爱上了达芙妮,而达芙妮也疯狂的躲避着阿波罗的追求。终于有一天在阿波罗快要追上达芙妮的时候,她向河神求救,河神施了神力将她变成了一株月桂树。从此以后,阿波罗身上只佩戴月桂树的树叶与花朵,以示他对达芙妮的爱慕永不改变。
这是齐磊与阿宝的第一次对话。他不请自来,坐到阿宝的对面,目光也停驻在这铜制的烛台上,声音低沉悦耳,慢悠悠的述说了这个神话。
阿宝依然支手看着烛台,不过她挑挑嘴角笑了。她看向齐磊,只是呵呵笑,“好故事。”
“我也觉得是。”
齐磊也笑了,线条粗犷的脸因为这个微笑显得很温柔,他站起身走开了。
阿宝没有挽留他。
下一次到咖啡馆的时候,阿宝还是坐在达芙妮的桌边,而齐磊也再次坐到了她的对面。
“如果你是达芙妮,你会拒绝阿波罗的追求么。”
这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男人没有一句搭讪,而是开门见山的问。
阿宝挑眉,低低的笑出声,“会啊。”
“为什么?”
“因为爱神把铅箭射中了她,她是绝对不会爱上阿波罗。这是客观原因,不因人的主观意识而改变。”
齐磊愣了一下,继而微笑,“你倒记得清楚。”
阿宝不置可否的耸了下肩,其实希腊神话,她上中学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
在齐磊离开之后,阿宝状似不经心的来到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韩朝身边,“你的耳朵变大了。”
韩朝哼了一声,“我那是担心你。”
“那人谁啊。”
于是就有了韩朝啧啧有声的评论。
阿宝恍然大明白的拉长声音“哦~~”着,自言自语的说,“果然是支铅箭啊。”
“嘀咕什么呢。”
“没事儿,你那烛台我挺喜欢的,送我吧。”
韩朝白了阿宝一眼,“又梦呢。”
阿宝嘿嘿一笑,像只猫一样眯起眼睛趴在吧台上,支手回望着那个烛台,阳光照射进来,为达芙妮镶上了一层圣光。
韩朝奇怪阿宝那段时间往咖啡馆跑的非常勤谨。
“不用上班啊。”
“上一歇一的无聊生活啊。”阿宝双肘靠在吧台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二郎腿跷呀跷的,看出来她真是够无聊的。
韩朝用抹布抽了她的胳膊一下,“老实坐着,没个姑娘样儿。”
阿宝嘁了一声,转回身趴在吧台上,仍旧是没个姑娘样儿。她一脸“看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咕咕的坏笑。
低沉的笑声响在耳边,阿宝像是一只灵俐的猫挺直了身子,齐磊坐在她身边,别有意味的笑看她。
“真是没个姑娘样儿。”
韩朝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来了,喝什么。”
“跟她一样就成。”
齐磊指了指阿宝面前的特浓黑。
阿宝只喝黑咖啡,不加糖。苦,过瘾的苦,苦得发酸,于是心里就不觉得又苦又酸了。
齐磊喝特浓黑的时候阿宝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她很想知道别人在喝黑咖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是难以忍受的皱起脸呢,还是故作深沉的一笑置之呢。
结果到齐磊这儿都不是,他只是皱了下眉头,抿了下嘴唇,轻道,“不是姑娘该喝的。”
说实话,他抿嘴唇的样子很性感。
阿宝撇撇嘴,把杯子里的特浓黑一口喝光,跟韩朝摆摆手就走了。
她想要的是金箭,所以不会让爱神把铅箭射到自己身上。
阳光正好,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一股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香水味蹿进鼻子,她知道是谁,不过她就是不回头,闷头向前走,然后开始奔跑,用尽自己的全力奔跑。
逃避,一向是她最擅长的。
这一天阿宝在赵鹏飞家翻盘。
手机响了,阿宝头也不回对躺在沙发上装死的赵鹏飞说“接。”
赵鹏飞接起来,懒洋洋的“喂”了声之后对阿宝说,“是个叫齐磊的。”
“不认识。打错了吧。”
阿宝顺口应着,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她飞扑过去要抢电话,可惜为时已晚。
赵鹏飞说了句“打错了”挂断了电话,他看着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姿势很壮烈的阿宝,歪起嘴坏笑,“谁啊这是。”
阿宝咕哝了声抢过电话继续找盘。
赵鹏飞立刻来了精神,他蹲在阿宝身后,不停的问,“谁啊谁啊,告诉我吧。”
阿宝白了他一眼,“我新认的干爹。”
赵鹏飞嘁了声,转而采取利诱对策,“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然后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宝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歪着头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盯住赵鹏飞,“你也有秘密?”
赵鹏飞靠了一声,颇不服气的说,“我当然有秘密了!”
阿宝哼哼一笑,根本不相信他。
“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别人说,谁都别说啊。”
阿宝还是哼哼一笑,继续找她的盘。
“我喜欢上孔琦了。”
哗啦一声,阿宝手上的盘全掉了。她瞪大眼睛望着赵鹏飞,继而飞速的眨起眼睛。
天大的八卦啊!
“你可答应我了啊,别给我出夭蛾子。”赵鹏飞一看她眨眼睛就冒冷汗。
阿宝根本不拿正眼夹他,只是继续她的八卦,“那你跟她说了么?”
“嗯。”这时候赵鹏飞扭捏的跟个姑娘似的。
“那她怎么说?”
“她说她也对我有好感。”
“可她不是有对象了么。”
“那又怎么了,又没结婚呢。”
“我靠。”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对她不好。”
“哦了。”阿宝继续找她的盘。
赵鹏飞见她没动静了,捅她,“嘿,你的呢,还没说呢。”
“哦,不就是我认下的干爹。”
赵鹏飞气绝,又被这丫头耍了。
韩朝的咖啡馆几乎成了阿宝曾经一段时间的必游之地。韩朝曾嘲笑她应该给她发一张打钟卡,让她每回来都打下卡以查她的出勤率。
阿宝斜眼瞟他,不搭理他。
拉丁味儿十足的音乐正在咖啡馆里回荡,男人沉厚的嗓音带得慵懒肆意的性感似乎无处不在。阿宝很想看看是谁唱的什么歌,可又不想拿出盘来看,哪怕只是几秒钟的事儿也不想打断这个男人的歌声。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个恋声派。
“是Joe Strummer的Mondo Bango。”
齐磊又适时的出现了。
阿宝望着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
齐磊望着她,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阿宝在想究竟要不要接下这支铅箭,虽然她早知道心底子里已经有了答案,可她仍然需要一些考虑,因为妈说过,女人要矜持。于是阿宝问,“你都不用上班?”
齐磊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下笑,“你不也不上。”
“我是休息。”
“咱俩的休息总是赶到一起。”
阿宝转回身喝着咖啡,嘴角带了笑意,狡猾的男人。
齐磊没再问她什么,而是并肩与她坐在一处,随着音乐轻轻的哼着那首歌。
他的声音真好,阿宝不自觉的就去听他唱,他应是常唱这首歌的,每一个词都咬的很准确,就连那些小性感的声音都唱的十足的像。
阿宝抿着咖啡,垂着眼。
好吧,她不动心就是了。
于是在那个阴沉沉的夏日午后,在男人性感的低唱中,阿宝接下了这支铅箭。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阿宝坐进了齐磊的车。
汽车一发动,Mondo Bango的音乐就华丽的流泄而出。
“音响很好。”阿宝如实说。
齐磊只是笑笑。
阿宝喜欢内敛的男人,更喜欢注重音乐品质的男人。这两点,齐磊似乎都达标。
“我说怎么你唱的这么好,原来天天在听。”
在这首歌放到第五遍的时候,阿宝说出心中的想法。
齐磊仍然只是微微笑,“嗯,很多年不听了,最近才捡回来的。”
阿宝自动把这句话的意思理解为,很多年不听了,最近跟你一起听了之后才捡回来的。
于是在环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之后,齐磊把车停在了阿宝家楼下。
“快没油了。”齐磊耸耸肩,表情有点儿懊恼又遗憾,可爱极了。
阿宝笑,“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追求一个人总要下点儿功夫才叫有诚意。”齐磊如是说。
阿宝长长的“哦~~”了声,“被什么人追求总要对他有所了解。”她的意思很明确,她知道他的家事,至少是基本情况。
齐磊怔住,然后笑,很开心的笑,“谢谢你肯去了解我。”
阿宝推开车门,回身笑,很开心的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阿宝也没想到这种关系会维持这样长的时间。一转眼两年了,她在二十二岁的时候遇到这个男人,有车有房,父母健在,而且有媳妇和儿子,可能还有几个傍尖儿,他的名字叫齐磊。
这一年驻点服务,阿宝见到了齐磊的媳妇和儿子。婉约的女人,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要么管不住他。可爱健康的儿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见人就甜甜的笑。
阿宝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飞速的眨眼睛,然后在他看到自己之前,走进了后台。
她本来就没打算争什么,你情我愿的事儿,何必闹的鸡飞狗跳。
半小时之后,她再次走出来,嗯,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的草坪上慢慢走着。
这样挺好的,不是么。
婚姻是什么,要么是地狱,像她爸妈那样。要么是天堂,像面前这一家一样,不过,也可能是伪和谐。
驻点服务是很累的,从早上七点半一直到晚上十点,阿宝在那段时期简直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幸好是上一天休息一天,不然她一定会壮烈了。
休息的那天疯狂的补眠,在某个休息的一天里,手机又响又震的叫醒了她。
“喂......”阿宝迷迷糊糊的应着。
齐磊笑,“都十一点了,还没起呢。”
“嗯,睡不醒。”
“那天我去中心区了,没看到你。”
“是么。我也没看到你。”阿宝说谎。
“我这儿有票,今儿咱逛园子去吧。”
“好啊。”
于是顶着下午三点钟火辣辣的太阳,阿宝满头大汗的站在了齐磊面前。
齐磊好奇的拉扯着她脖子上的黄牌。
“别看。”阿宝盖着上面的照片不让他看。
不过齐磊已经看到了,“像个假小子。”
阿宝嘁了声放下手,任他看个够。
齐磊看看照片,看看阿宝,看看阿宝,又看看照片,呵呵乐了,很坏的样子。
阿宝懒得理他,事实上她还没睡醒,大脑根本无法反应他的笑是因为什么。
两个人沿着修得笔直的马路慢慢走着,很热,太阳像是想要把人烤化了似的源源不断的放送着极大的热力。阿宝又是爱出汗的体质,没一会儿就像是水洗了一样。
齐磊看着她把第三瓶矿泉水瓶子扔进垃圾筒,咋舌,“好一个水桶。”
阿宝白他一眼,热得都懒得说话。
“阿宝。......阿宝?”
“干吗。”
“你为什么叫林嘉宝啊。”
站在景观大道上,齐磊突然问。
“......想让我当个好宝宝吧。”阿宝顺口胡诌。为什么叫林嘉宝,呵呵,这么浪漫的问题她从来不奢望得到什么浪漫的答案,即使是在妈心情最好的时候,所以她压根没想过问。
“那......”齐磊停住脚步,一把拉回阿宝,她连手心都是汗湿的,“你是个好宝宝么。”
阿宝仰头看着他,他的手心热得烫人,可是干爽舒服,让人不想放开。逆光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白昼里的星星,此刻正在蛊惑着她。
“在遇到你之前,我确实是个好宝宝......”
浓烈的他的气味冲进鼻间,他的嘴唇干燥柔软,还有隐隐的烟草香,让她像喝高了一样有些陶陶然。
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在景观大道上,他们在相处两年后有了实质性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而后果就是,阿宝一时忘乎所以的松了手,手机掉在地上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