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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文,刑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报社,坐落在郊区一条无人问津的花岗石老街上,前年市政府为践行“先锋城市”的策略,把附近的路面重新整修了一番,石子也铺了层新的,但这块要商圈没商圈、要交通没交通,平时门前连个流浪狗都不带转悠的。
算上保洁阿姨,社里边不过二十来个人,上级还丧心病狂的把这里归为刑城大学文史学院一等实习单位,一块A4纸大小的黄铜匾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门前最显眼的位置,比刻墙上那几个开了缝的“东文报社”要更显眼。
关大洲端着他主编的架子,坐在大厅接待处的软椅上,戳了戳实习名单“上头挺厚道的,拨了十多个过来。”一边拿笔往下滑,一边又站起来打量着眼前这几个嫩芽似的大学生,温声说“既然是学校自愿让你们选择的,那来这儿也一定有你们的想法,半年时间不短,拿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了......”
“我来之前也不知道这破地方这么偏僻的啊,从学校过来快两个小时了,这花在路上的时间......”
“谁说不是呢!肠子快悔青了......”好几个人底下说个不休,很快就压住了关大洲的声音,这些孩子看着养尊处优惯了,到了乡下如果不是水土不服,那大概就是跟这里有仇了,每个人脸上几乎都有显而易见对这里厌恶的神色。
大厅内喧哗声一片,关大洲还没碰到过这种轻不得重不得的主儿,一时手足无措,他扶了扶镜框正要开口,只听门口“哐当”几声响,把所有人目光引了过去。
“抱歉啊美姨!”那人戴着副墨镜,背头显得他很精神,穿着件印花黑衬衫,领口敞的很低,整个人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痞气,他弯下腰一把拉正了被他撞歪的垃圾桶,扶着吴春兰的左肩,笑眯眯的对眼前的人说,“对了美姨,明天不用来了,你呢好好休息几个月,工资我照样给!”吴春兰在报社做保洁做了七八年,以前报社的人都叫他吴姨,美姨是某人散德行给人安上的美称,说是这样叫人亲热点。
关大洲闷哼几声,不动声色的磨了磨牙,恨不得扑上去把姓丁的给活活掐死,平时这人就没少仗着社长的身份吃人豆腐,连保洁阿姨都不放过的,觉得这人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浑身毛病,这些年还盼过这混蛋最好得个不干净的病,早点上路什么的。
也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只见美姨轻飘飘拍了他一巴掌,然后笑着出去了,这人疾步朝这边走了过来,立马收住笑,好像瞬间变了跟人。
“那个介绍一下,这是咱们东文的社长,丁岩。平时会外出采报......”关大洲暗暗冷笑了一下,把那句“一般不干正事。”硬生生憋了回去,“大家也别拿东文当正规的报社看待啊,其实很多事没个准时程序,忙归忙,随意着呢,该做什么之前都说了吧,还有啥问题,你们可以直接问他。”说完,他指了指丁岩,打算撒丫子开溜。
“关洲!”丁岩这一声几乎是喝着喊出来的,关大洲一懵,猛的回头等着他发话,他慢悠悠摘了墨镜,“手上的活都停一停,把所有人都叫来。”他语气很冷,两边的眉峰一凛,显得他这个人很不近人情。
几分钟后,大厅里就站满了人,丁岩扫了一眼这几个实习生,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他抬高嗓门,“我呢没关洲那么好说话,还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你们留在这里实习,隔壁的时美日报你们都了解吧,那是养着几百个人的大报社啊!市中心呢,什么没有,你们选择这儿,我就当你们是吃饱了撑的,如果不想干,马上联系学校让你们滚蛋,东文不差几个拖后腿的,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他指着不远处,吼声响彻整个大厅,仿佛要把厅柱逐一震碎,这时候再离他近点,有会被他活活剐了的嫌疑。
底下的人没人敢出声,那十来个实习生面面相觑,像在用眼神示意彼此,要另谋他位还是遵从学校的安排,丁岩嘴角微微勾起,那双漂亮又深邃的眼睛里泛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嘲讽,他就像在看一场新鲜出炉的马戏。
这时,关洲拿着一摞实习证走过来,半个巴掌大的透明塑盒下是一张张用金箔笔刻着他们名字的浅棕牛皮纸,扁扁的塑盒背面是个木质夹子,和那种套在脖子上的证相比是大相径庭,看起来很有质感。丁岩从关洲手里接过来一个,敲了敲,又扔给关洲,他火上浇油道“我们这里不管饭,吃饭要去时美那边,附近也不安全,住是不可能让你们住的,这些基本的事,你们都大学生了不用我再跟讲课似的跟你们叨叨吧,左右你们也没几个想听我在这废话,这实习证可以做也可以丢,想走的麻利点儿。”说完,他侧过头看向别处。
有些女孩子低着头,丁岩再说几句怕是要哭了,一时间,所有人慌乱交加,静静地看着前面那个人俊美却很是无情、甚至能让人生出些恨意来的侧脸。
“我们不会走。”人群里有个人突然朗声道。
“可社长这些话,分明就是在赶我们走,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那人往前走了几步,直直的看着丁岩,“东文是学校指定的实习单位,来这里的名额已经确定,请问社长你现在赶我们走,我们应该去哪里?”
“去哪里?我告诉你们去哪里?向后转,往前五十米,再左拐五百米有个公交站,可以直接回学校,又或者在杨浦路44号下车,大概时美日报现在正是热烈迎接你们实习生的时候,听明白我的话了?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丁岩也朝他走近几步,淡淡的回答道 。眼前的人身形修长,淡橘色方格外衫将他的脸衬托的越发光洁,一头松松软软的短发,在日头下透着血红色,不像是理发店染过的,他看起来如同朝晖,连眼神都干净的像盛了沐过日头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