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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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牛花效应(3.21)
现在是1969年7月31日，那位阿姆斯特朗10天前刚刚迈出人类的一大步。1969年1月份，也是莉莉九岁生日的前几天，大洋彼岸的尼克松刚刚上任，而在佩妮十岁生日的一个月后，戴高乐就宣布辞去法国总统职务。
天佑女皇
不过作为小孩子而言，1969年给她的直接冲击是，伊万斯家的衣柜里没有她所熟悉的任何套头毛衣，喇叭裤或者长筒靴
穿衣镜前的双手揉了揉眼睛
佩图尼亚(petunia)始终没法子完全适应自己换了个身体，即使这张脸长得和十一岁的她七八分相像。
尖尖的下巴颏儿，略窄的下颌骨，年轻的肌肤流畅地延伸到饱满的太阳穴，掩盖掉所有强调骨骼感的痕迹。在这张相对寡淡的东方式画布上，圆鼻头微微上翘，柔和的低鼻梁附近洒满巧克力碎片似的雀斑。此刻，两条长而浓密的秀眉紧紧蹙在一起，一双淡灰的杏眼正冷峻地盯着镜中的倒影，以一种不符合幼童的神气——
“孩子们，爸爸回来了，快下来！”
餐厅摆满了不常见的好菜，是为了庆祝男主人的升职。佩妮慢吞吞挪下楼的时候，性格最活泼的莉莉已经叫了起来，“看！看！图尼亚(tunia)！”
她直起身子努力展示一条裙子。尚有婴儿肥的小手已经陷入了那些重重叠叠的绉纱，淡绿色打底的波纹丝缎滚着蕾丝。吊灯下，亮色水晶在和她的绿眼睛一起闪闪发亮。
“你穿上这件一定美极了。”佩妮真心实意地向她的小妹妹说道，但很快她也被塞了一件柠檬黄的同款。
“快上去试试看！”有些神经质的女主人并不顾大女儿刚刚下楼的事实，她沉浸在丈夫升职的美妙感觉当中，那些轻盈的笑容几乎要从她的面庞上飞出来。
“噢妈妈，不要着急，”莉莉很快跳到中间调解气氛，“我们可以先吃饭的，对吧爸爸？”
伊万斯先生习以为常地点点头，他并非对妻子的性格一无所知，只是他向来有些散漫。大女儿在他眼里沉默寡言，小女儿又过分好动了些。他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好丈夫，好爸爸，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发现大女儿没多少工程学天赋和兴趣之后，他尤其如此。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佩妮心不在焉地吃着晚餐，鸡蛋，鸡蛋和鸡蛋是她讨厌名单上的前三样，但是伊万斯夫人满不在乎，甚至会把它们变出各种不易觉察的花样，毕竟大家都离不开鸡蛋不是吗。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佩妮抱着裙子上楼的时候还在神游，她的内在早就过了喜欢芭蕾舞蓬蓬裙的年纪，更何况是柠檬黄的。她不得重申她非常非常讨厌黄色，这通常让她想到孤儿院盛夏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她在穿衣镜前磨蹭了一会儿才穿上这条裙子——显然码数有些小了，突出的肩胛骨压迫着背部丝缎的边缘，佩妮努力使自己不去在意它们，她看起来像一块即将融化的柠檬雪宝，糟糕透了。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很快，房门被敲开了，被淡绿色轻纱包裹的甜心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图尼亚(tunia)！”
她真美，佩妮由衷地要这么说。上帝的杰作不过如此。深红的长发温顺地垂到两肩，活泼的绿眼睛就像是春神的赠物——她已经想不到什么语言来去形容她的小妹妹了，尽管她们的身体年龄不过差了十个月。
佩妮抱不久就轻轻放下了莉莉，她不免有些怕硌到她的小妹妹。提早步入生长的她狂放地像株野草，随着丰沛雨季的来临而拼命拔高。骨骼在来不及撑得更长的皮肤下向四面八方支楞着，在面部消失的线条感被挪用到直肩窄腰的形态。带胸垫的小码蓬蓬裙尴尬地挂在她瘦削的胸脯上，反而不如婴儿肥未褪的莉莉来得自然可亲。
姐妹两个亲热地说了一会儿，佩妮明显感受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咙，她冲向厕所。
该死的鸡蛋。
今天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妙，佩妮盯着镜子里肿胀的自己，鲜红的疮痘，喉咙却像被手掐死，只泄露出去些微的音节。
紧随而来的惊呼，吵嚷，和安抚，她都已经很混沌了。她严重怀疑，原本的佩妮就是这么离开世界的，这个时间段对过敏可能真的没什么意识。
父母总宣称自己一碗水端平，实际上并非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