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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仁王大自在天 二 ...

  •   想来,我已有多长时间未曾那般放肆地席地而坐呢?不仅是坐,连举手抬足之姿,与人交谈之言语,都久不见初来乍到时浪人般的行径了。莫说大剌剌翘起腿,连衣角略微翻起不雅一折,都要立即抬手而去,仪态高贵地平抚折痕,翻回衣角。

      虽说如此,但到底是否做到仪态高贵,我仍顾自怀疑,也无人可询问,只得继续装模作样。所幸,许是七十年前身为杀生丸亲妹的记忆罢,我对此尚且游刃有余,不至显露出东施效颦、故作矫态的丑相来。

      但平日尚可,持刀之时,却又大有不同。

      有武士行刀若流云,飘逸自在,潇洒出尘好似逍遥游;有剑客挥剑如雪落,冰冷刺骨,令人两股战战;亦有霸道凶猛之姿,有阴邪诡秘之招……数不胜数,更于此派生出诸多流派,名目繁多,直叫人眼花缭乱。

      而我兄上之刀势,风雅似雪、长渊似月,兼之迅捷无匹、威武无双,令人不得不赞其绝世风姿,又畏其威压浩瀚。纵然手持斗鬼神这般鬼刀,仍未被其怨气所控,反而使其更为凌厉凶悍,一如其主。

      这般刀势,我效仿不得。这般风姿,我亦唯有仰望。

      而我之刀法,惟白无垢所言,"奇怪"二字。

      如今,我手持仁王大自在天,吐纳,气流自丹田肺腑徐徐而出,又逸出鼻腔,于冰冷的空气中呼出细细白雾。

      而后,又是一场呼吸循环。

      月色浩瀚,万里无云,乃是秋初朗阔之夜空也。但闻秋虫簌簌之声,此起彼伏,连绵若织,将之一方山陵密不透风地罩住——尽管,在他拔刀后,万虫寂寂,草木垂伏,为大妖之气势所慑。

      我抑制住妄图深呼吸缓解紧张的冲动,再度呼出一口气。

      仁王大自在天之上,但见月华流转,其刃纹之泽介于青黑之间,似清澈砂流沸开,使人见之心旷神怡。

      此刀落于我手,尚且不过一日,还未得多加挥舞,便要猝然应对强敌,毫无喘息缓和之机。而它的敌人,又是如此不可战胜,令人望而生畏,恨不得回身而逃,逃至东海之上,乘船直达西方明朝,此生再不归国还土。

      该怎么办呢?

      即便面对白无垢,我亦未发出此般感慨,只全神贯注思索其招式,找出破解之法罢了。

      但是,该怎么办呢?

      在他的目光下,即便是拿稳这把太刀,已像是要耗尽我全身的力气了。

      就连旁观者亦是紧张万分、手指于人头杖上纠葛,不住地抚摸雷影的鬃毛,让雷影也跟着急促地吐出鼻息,双头不断转动,于原地频频踏蹄刨地。

      还未开战,便已怯战;刀剑未接,便已颤栗。实乃兵家之大忌。须得即刻摈弃万般杂念、旋神入定,以人身为刀,以刀为臂膀,凌然应战才是。

      我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我的思绪如蛛丝般高高抛起,越过酒肆宿场、旅居笼屋、货栈寺町与居城宅邸,越过美酒月光杯与昔日放肆意气之种种,又如鸢筝归线一般回到此时此刻,急如悬弓将射的当下。

      我什么也未想。

      刀如流水而前,脚步如蜻蜓点水跃过草丛。

      我转瞬逼至静待我前去的杀生丸面前,与他终于抬起的斗鬼神横刀而撞,轰然数声,刀刀相撞,在眨眼之间便彼此交换数道斩击,如两道龙卷旋风悍然对抗。

      我半刻不得喘息,手臂、关节、腕部运用到极致,脚步分毫不敢离,腰身于微小之间屡次扭转,方才堪堪接下这若万段风刃的刀式来。

      但,还未待我适应,他的刀式猝然一顿,如惊涛骇浪般接连袭来,自头顶劈来,自面上斩来,自胸口刺来,自腰间横挑而来,四面八方,他似有三头六臂般连连出招,我被逼得节节后退,仓促间以手臂承住上方巨力,斗鬼神之刀尖自我鼻尖苍然擦过,终是被我格挡于前。

      ——错了!

      在这般迅速的剑招之下,手臂必须时刻保持灵活,若能借力打力、以不变应万变,自是最佳选择。但我如今之不变,却是右手承其压迫而僵,唯有徒然格住斗鬼神,万万不敢变换,只待引颈而亡。

      我该如何?

      似戏弄猎物般,他逐渐加大压在我右手上的力度,看我手指颤抖,握刀之手战战将裂。

      前方悬然若渊,我该如何破此绝境?

      我于剧痛中静静地思索道。

      于是,我想起一年前与白无垢之战,冰河奔涌不绝,将一切人之伟力打散成泡沫,沉入无涯之河中。

      手腕几近断裂,手臂青筋乍出,几要破出体肤。皮肤之下,细小血管寸寸爆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我于此刻凝视他的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美丽又傲然的眼睛,黄金之瞳,妖兽之威,孤高之凝视,有如直视刺目辉煌的太阳。

      谁会妄图击落太阳——谁会不想击落太阳?

      电光石火间,我放松了手。

      并非妄图于他对我的优待中取巧、幻想他会因顾忌伤害我身躯而停手。我亦深知,他非如此优柔寡断之辈,必将立刻攻来,直贯我胸膛、取我鲜活心脏。

      因此,变换之机唯有一瞬,连眨眼的一秒之息都尚嫌冗长,如同躲避当空无情劈来的闪电一般,真真切切,唯有一瞬而已。

      右手松开仁王大自在天,左手独木难支,刀柄瞬间被压得倾斜而去,斗鬼神刀尖直刺我胸口——

      而在刀柄倾斜之前,那一瞬,我的右手扼住左腕,以野熊袭人般凶狠力度狠狠将其朝上击去,仁王大自在天霎时以此上冲直力掠过斗鬼神之刃,将其刀尖击开。

      接着,我矮身而退,终于自这稀少空隙中后跃三步,当即抓住左腕,在一声清脆的骨缝并合之声中将错位的腕骨接回。

      冷汗簌簌而下,我唇角紧抿,眉间皱出一道深深褶皱。

      "为了接下我这一招,不惜自废左手,"

      大妖看着我,那目光好似在看一座石像,一块木头,一根野草,并无特殊,因其战意与冷静近乎显出无情残忍之意,令人赤裸裸地直面妖魔之血腥杀戮。

      他以惯有的悠纡徐徐道:

      "莫非,你是妄图以单手与吾过招么,百里。"

      我于浑身上下的痛楚中,挤出一个平而静之的笑容,"这就不劳烦兄上费心了。"

      并无"我本是以两只手对你独臂,眼下正好公平"那般蠢话。即便他只有一只手,也击得我将要溃败,狼狈至此。倒不如说,于我而言,双手对独臂才算公平。

      如此强大的妖怪。

      脱臼左腕虽已复位,但若再妄图依靠它施力,无异于被狂犬追赶时用瘸腿奔跑,只是自寻死路。因此,我唯有右手可用。但右手又何尝乐观?血管爆裂,肩臂疼痛不堪,手腕如坠千斤之铁,离脱臼断裂又有几步之遥?

      而我陷入如此困境,他却依然风姿不减,雍容之身华美如常。

      为此身之弱小,为来者之从容,我深感不甘。

      白无垢,我默念道,借你一势。

      晚风起,远处似有野兽长啸之声,草丛被吹出层层绿浪,在这夜中仿若碧绿长河波动之面。仁王大自在天垂于地面,于是草浪之拂动皆触于刀身,使我知悉河流之势。

      我还有十招。十招之后,无论胜负,我的右手都将因不堪重荷而迟钝,再无法跟上他如此快的刀式。这般清晰认识,犹如一把剔骨冰刀刺入后椎,冻得我背脊发麻,冷汗几乎沾湿衣背。

      一滴汗水自额角,徐徐,滑下。

      我跃身而去,手挥江河奔腾之影,仁王大自在天掠过长长月光,击向他的前胸。而他格挡。我以千层浪连绵颠覆之势击出五招,分别取其项颈、左右两肩、胸口、右臂,皆被一道烈风般的刀式尽数击回。我以船舶遇险之姿回防暴露之破绽,三招已去,手腕似乎已经忘记疼痛的存在,顾自灵活而麻木地转动。

      最后一招。

      但,这最后一招又有何用?

      我的浅浅溪流,如何撼动他这艘庞然巨船?

      许是无力回天罢。我叹息,继而禁不住笑了——但放弃实非我辈中人所取。

      就让我做那饿极之疯犬,即便被杖打得奄奄一息、口吐血沫,也要挣扎着从人类手上咬下最后一口滚烫血肉。

      最后一招。

      我作狂乱急涌之浪潮、作鸣动之釜肆意倾轧之烈焰、作醉酒眼花耳热放肆不堪之浪人。仁王大自在天带着我最后的余力,如卷浪之状朝他直直劈去。然,在他将要接招之际,额角那滴汗终是被我甩落,砸进他振袖褶皱之中,落出一个极浅极小的水渍。霎那间,如福至心灵,我顿悟江河之无常变幻,猝然变招斜身而去,刀势如瀑布自他身侧轰然落下。

      我与他错身而过。

      最后一息沉稳的呼吸自我鼻尖逸出,我再也自控不得,跪伏于地大口喘息,脱力的右手仍搭在仁王大自在天的刀柄,寸步不肯离。

      我输了。

      十招已尽,我已成案板鱼肉,人人皆为刀俎,皆可轻易取我性命。

      ……

      "咚"。

      似是什么东西坠落之声,于空中掉于草地,青草被丛丛压弯,露出一把刀的形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去。

      斗鬼神落在地面,而本应持着它的那只手现出苍白之意,自指尖至腕部毫无血色,唯独腕间鲜红绸带兀自飞舞,似红蝶翩翩。

      几息之后,我终于反应过来。

      斗鬼神落地了。

      我击落了斗鬼神。

      我赢了!

      …………只是激动之下的傻话罢了,不必当真。自然,被击落武器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以他的速度,重新拾起也只在瞬息之间,不至影响战局。即便形势危急、敌人棘手,身为大妖,他亦有数种应对手段,皆可轻松杀敌,实在不像我这般全然无力,连站起来的力量都已丧失。

      但是,不论如何,我最后十招并非无用功,终有其价值……

      若不是近来我文雅惯了,定然要哈哈大笑,高声欢呼,讲他个十来句粗话才肯罢休。

      不,好似,这也太过轻浮了。

      我不禁想以袖掩面,悲叹自己为此等小小成功而欢呼雀跃的心情,仿佛我真的把他打败了一般。

      哎,哎,哎,实乃堕落之吾哉!

      身后传来脚步声。

      虽还沉湎于诸多复杂高亢情绪之中,我仍旧猛地绷直了背,喉咙紧张,脚趾极力蜷缩。

      -

      仍是一年前。

      在我潜进游廓之地领略太夫风采那回,太夫与我相谈其实甚久。或是深觉逗弄我有趣,或是向往孤身一人游走四方的自由,或是少有人能与她如此畅快谈笑,我们聊到深更半夜,直至她困倦至极方才罢休。

      那是我在对她讲述一起凶案时,我见她丝毫不见害怕,便得寸进尺地详述那死者之姿:手指张开,足部扭曲,唯独脚趾蜷缩成团。这死姿令我不得其解,但我并非仵作,虽因经验诸多可由其死状对其死因稍作推测,但细微至此,还是非我所能及。因而,当时我不过是摆着吓唬吓唬她的想法,笑着说出这死状罢了。

      太夫却似看出了我的有意戏弄,沉吟片刻,继而狡黠一笑。

      "巫女大人可知道,人为何会蜷起脚趾?"

      我道:"这个嘛,无非是紧张忐忑,或是心烦意乱吧。怎么,莫非你又要说什么男女情爱之事?"

      太夫"扑哧"一笑,"是啦,小女当然是不如巫女大人吓唬人的功力,只会摆弄一些男女之情、爱恋之态。"

      被一语揶揄着拆穿,又见如此美人放纵之笑颜,我不禁面红耳赤,咳嗽着故作镇定,以一副公家宣读旨意的口吻道:"那么,你便道来所谓爱恋之态。"

      "是,是。"她笑道,"女子在跪坐之际,看见其心仪的男子,也会不自觉地蜷缩起脚趾呢。"

      "这不也算是紧张吗!"我嚷嚷道,"见到心仪之人的紧张,跟面见主君恐加罪责的紧张,不都会让脚趾蜷缩起来吗!"

      "那可稍有不同。所谓下臣之蜷缩啊,两股战战,汗如雨下,脚趾若受惊之虫般紧紧缩起,令人一观其态便禁不住皱眉。但女子之蜷缩,却是面色羞红,腰臀绷直,娇唇微抿,脚趾如尚未绽放的花瓣一般蜷起,旁人若是见了,唯有可怜可爱。”

      “巫女大人你哪,如今不懂,今后总会明白的。"

      她那时灿烂的笑颜,仍停留在我的脑海中,那般惊艳之姿,或是此世难忘。但这一遭对话,却让我原本还因脱力而冰冷的唇热起来,这热度直窜到整张面上,乃至窜到耳朵、脖颈,还一路往下,直至我蜷缩的脚趾。

      我不禁在心底哀哀悔恨,为何要和她谈这些,为何还要记得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身后的脚步近了。

      我以还能勉强用力的左手撑住仁王大自在天,努力挪动着打颤的腿部,想要站起来。手滑了两次,未果,我恼怒地咬牙,腰间却蓦地一紧,熟悉的气息贴近了,近在咫尺间,我被扣着腰倚在一片柔软之上。

      "……兄上。"我细声唤道。

      杀生丸蹲在我的身旁,以手扶住我的腰支撑着我,让我靠在他的肩胸之际,陷在那一片雪白柔软的毛绒之间。温暖之意笼罩了我冰冷的面部,宛如全身沉浸进温泉热水一般,我不禁轻轻地呼出一口舒适之息。

      "我输了。"

      虽终有些许不甘,但我依然低声承认道。

      "你打落了斗鬼神。"

      "那也没什么用呀,兄上若是愿意,随时可以取我小命,哎……"我嘟囔道,"但您也太离谱了吧,我现在可是恢复原来的身体了,对招的时候也没有收敛灵力,毕生绝学都拿出来,您还只被我击落了斗鬼神,是不是也太厉害了一些。"

      头上传来一丝轻微笑意,我讶然抬头,正好看到这笑容敛下的前一刻,唇角尚且弯出柔软一线,似樱花瓣的弧度,冰雪消融,使人如置初春暖融之风、得见草木青葱出苗,幼鹿低头饮清溪。

      便是如此种种温暖之物。

      尽管这笑意转瞬即逝,他的面容也不再如往常冰冷,原本似满溢之弓弦般迫人的棱角曲线,此刻亦柔和而下。

      "那么,你便朝着能取我性命的地步,继续精进吧。"

      "不!"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令自己都是愣了一秒,又立刻接道:"我要朝着能够守护兄上的地步努力才是。"

      "你想守护吾杀生丸?"

      他的声音略微低了下来,也靠得我更近,鼻息落下,睫毛轻颤,美人之面近在咫尺,黄金瞳直直地看着我。不再无情,宛如刀匠凝视挚爱之刀剑一般……我几乎忘了呼吸,待到肺部生痛、几有窒息之感时才仓皇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大呼几口气。

      "……是啊。"我喘息道,"不过,以兄上的力量并不需要我保护,这句话连我也觉得像是笑话。但我的确如此想着,为兄上献上助力,免去诸多苦恼伤痛,以此守护兄上……哎,我在说什么呀……"

      到最后,我近乎无声地自语着。

      "不。"杀生丸道,继而轻轻一顿,"为兄并不介意你如此言行。"

      我猛地又抬起头。

      这一抬头过于猛烈,两人鼻尖几乎相撞,而居于鼻下之唇更是霎时靠近,几乎可察彼此之温热,宛如……宛如……宛如蓬莱岛一吻。

      我当即连滚带爬自草地上后退五六尺,脱开了他扣住我腰身的手,远离了那雪白毛绒绒的温柔乡,更是自我莽撞而贴近的唇畔仓皇逃开。

      连仁王大自在天都忘了拿,我半坐在草地上,仪态皆失,不住地喘息。

      而杀生丸的脸色因我的举动再度冰冷。

      在银亮月光下,他额上孤月低沉,眉间褶皱敛紧,眼角妖纹显出危险的深泽艳丽。

      他开口,似要呼我,似要斥我,不管哪样,我的心尖都提前一步颤动不已,脚趾死死蜷缩,"兄上,那个,那个,我……小女甚是疲乏。"

      我竭力摆出一张无害且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想找个地方躺下歇息。"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定定凝视我半晌,空气凝固般寂静,原本无害的夜风也仿佛带了刀的凶狠,一阵阵割在我心口。这沉默似是持续了很长时间,连本是观战之位的邪见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呻吟声,又因为杀生丸侧头凌厉的目光猝然而止。

      "还能动吗?"

      看着邪见,他冷冷问道。

      "能……"

      我和邪见同时回答,又同时住嘴,彼此对视一眼,互为迷茫,互为忐忑。

      他起身,振袖垂落,朝我走来,一步一步,无声无息,踏草无痕。我咽了咽口水,乖顺地被他抱着腰扶起来,一手僵硬地搭住他的肩膀,一手局促地在身侧握成拳。

      直至靠在了雷影背上,脸埋在雷影颈部的鬃毛中,那只手依然握着,像是忘记了方才战斗中的疼痛。

      眼前唯见雷影黑亮柔顺的鬃毛,依稀还散发着皂角的气息,是我拉着他去湖边做出清洗后残留的清香之气。

      而我毫无廉耻地在之上蹭了蹭额角的汗,又紧紧地、紧紧地抿住了唇,逃离现实地闭上了眼。

      就让我这样睡去吧。

      呜乎。

      确乎实然,无可辩驳,我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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