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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蓬莱仙岛 四 ...

  •   据我所知,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白灵山自雾中浮现,朔月之夜,一落魄乞者行至山下。

      他本是浑浑噩噩、茫茫不知所然,无意间来到这白灵山罢了。并非有何企图,也非白日做梦,妄图脱离人世苦海,寻得仙踪。

      他发缕油黏成绺,显露出枯黄之色来,一身破旧的棣棠色单衣,裾袴破碎,两脚战战,与世间其他穷苦乞者无异。但,在他蓬头垢面之中,那双瞳子晶莹圆硕,在颓丧之中显出童稚的天真来。仿佛,这不是一个苦于生计的乞者,而是无端流落世间的孩童。

      而他也并非生来就是乞丐。

      十年前,他尤且须黑鬓美,仪表堂堂,每逢皓月当空之时,必邀朋唤友共赏丝竹之兴,吟悠然之和歌,饮竹酿之清酒。长夜酩酊,武家强盛,幕府尚且未被逼至京洛,仍手掌大权,至于日后战国之乱、第六天魔王之出世、自封天下人等等行径,于当今幕府将军而言不过愚人笑谈,必不可成真。

      倒真应了那句: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相比,如梦亦如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此君时任上野国之主的近侍,为主君最为偏爱之家臣 ,本是前途浩荡、不可斗量。在某一夜,他忽地听见墙外传来这首和歌,竟恍若非此世中人吟唱,而是来自彼世仙人。或许,他听到的是未来信长公死前的哀吟声也说不定。

      在这般吟唱声之下,此君仿佛灵台剔透,福至心灵,只觉如雷贯耳,提剑便追出门,却是拔剑四顾心茫然,如昔日李太白一般驻足于寂静黑夜。他仿佛悟得什么,翌日,便向主君请辞而去,不顾妻女荣华,抛却武士之道,义无反顾地奔至东海,妄图寻那蓬莱之岛。

      途中,他遇见了一座神社。

      神社建于山野之间,方圆十里无人家,可见并非供日常参拜之用。这神社建造得也实在潦草,枯木几根,土堆三尺,当中一座朱漆褪色的佛像历经风吹雨打,已是颓然将裂的模样,实在经不起虔诚供奉。

      此间神社,唯其作用,想来只有供山旅之人稍作歇息罢了。

      此君连日赶路,正是疲乏,便勒止骏马,取下包袱,放下宝剑,坐于佛像之旁进食饭团,回想往日府上盐渍带籽鲑鱼之味,虽觉怀念,但并无后悔。

      待其将要离去之时,忽觉异状。

      异状乃是刺眼一光,如地上凭空生出烈阳,灼得人眼发痛。

      此君乍一闭眼,又一睁,又一闭,又一睁,终于看清,那并非什么地日,而是一柄断刀所反射的阳光罢了。但这柄断刀却更加奇特,在此神社,却不沾尘埃,不见磨损;分明断裂成两截,却透露出骇人的凶杀之意。而这凶杀之意的背后,刀的背面,近刀镡之处,隐约刻有"在天"二字,似是表铭,但又模糊不堪,不得辨认。

      这本该是一把绝世凶刀,为何却孤零零地遗落荒野,在这破烂神社断裂?是哪位剑豪决斗后行至荒山,将已毁爱刀丢弃;还是蝥贼窃刀,却因其不慎毁此名刀?

      此君不得其解,禁不住持刀近看,见其断处光滑平整,似是天生便锻为断刀,既不为斩杀,亦不为公卿佩身。

      莫非,这是刀匠的警示?

      此君不由如此想到,莫非这刀本就为无用而用,告诫世人,再锋利之刀断去便也无用,再登峰造极之功也无非寥寥五十年,此后,一切如梦似幻。

      他怀着这般心思,带上了这把剑,去往蓬莱。

      沿途中,他丢了包袱,失了宝剑,卒了骏马,孤身一人步行至东海,却未见蓬莱,只见海上妖云丛生,村庄满地鲜血,如同无惨派之画作。传言道,此君至此便失去神智,疯疯癫癫而逃,迷迷茫茫不知所踪。而后来,他又为何会到白灵山下,又是如何踏入白灵山,便是世人不得知之事了。

      唯独知道,在白灵山现世之时,此君于山下村庄停留半夜,手持断剑一柄,神情清澈若稚子,令人看了全然忘记他身形狼狈,邋遢不堪,只记得他月夜挥刀之姿。

      听得他道:

      “蓬莱仙岛,蓬莱仙岛!那蓬莱仙岛,岂非如这断刀一般,终要归于白灵山?”

      又听得他唱道: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相比,如梦亦如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在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这桩事,称不上怪谈,但似乎也透露着些许不寻常。我两年前下白灵山,自山脚白灵村的小孩口中听得此事,当时不以为意,而后来遇见杀生丸,得知自我身世后,也并未立刻想起。因这两年来,我听过的各类逸事怪谈少说也有数百,能够记得起来龙去脉的实在少之又少,这一件还是因为与白灵山有些关系,才稍作记忆,而其他几百则,早就抛之脑后。

      但此刻想起之后,我又发觉这件事实在太过不同寻常了些。

      堂堂武者,为大名所信任,为下官所敬仰,无缘无故跑去蓬莱山一事尚且不谈,毕竟秦始皇亦会有此般昏头作为,更遑论一介凡人。如我猜得不错,他捡到的那把断刀,应该是杀生丸所提到的“仁王大自在天”。

      “百里”的佩刀。

      主人逝去,妖刀寸断,因而断口毫无痕迹,浑然天成;断刀不沾尘埃,因非凡人铁器,乃是妖界之刃。

      而这传说的细节,也无不透露这断刀,蓬莱岛与白灵山的关系。当时已不在人世的“百里”的身影,也影影绰绰于此传说中显现。

      断刀归于白灵山,尚且可认为是刀上“百里”的气息引导此君向白灵山而来,但为何蓬莱岛也应当归于白灵山,此君在东海海滨又究竟见到了什么,离开白灵村后又去向何方?

      树灵,即我之师匠并未告知我五十年前有人上山,按他的说法,这偌大一山连只山下的鸟儿都飞不上来,更别提什么活人了。那么此君可是死在登山之路,还是另去他方?

      但唯独一点不错,果真如我所料:

      蓬莱岛,的确与白灵山有所关联。

      那么,如此想来,蓬莱岛上的萤火虫呼唤我为"巫女大人",乃至唤出我的名字,似乎也是有迹可循。

      这般想着,我始终凝视着东之山,那一耸异军突起之峰中传来连绵不断的诡异气息,似是纯净之气被污染、珍贵心意遭玷污,若鬼蜮般怨念丛生。

      釜皿震颤之中,恍若可闻昔日清越之声,如今却唯有幽声绵绵,如泣如诉。

      "兄上,我们快一些过去吧。"我沉吟再三,终是决定向杀生丸开口道,"我曾经听闻过一个传说……"

      我将那武士传说一一告知,见杀生丸凝眉而思,眼窝显出阴郁之影,断臂一方的振袖猎猎而起,宛如火上一场华美樱吹雪。而那红,在稀日烈火之下竟几近凄艳,恍若当初我不得见的断臂之血。

      我心头忽地颤出剧烈一跳,如秋蝉知其将亡,为不得见冬景而悲叹。那叹息疼痛连绵,牵动得我的左臂也发起痛楚,自左臂肩头而起,撕裂般的钝苦。

      被铁碎牙斩断手臂,那想必一定很痛。

      若此刻我非我,而是"百里",见此等残缺,又会如何?见犬夜叉,又会如何?我忽然发觉这极端的不公平,对于失忆者而言,故人知其往事而不告,是为不公平。但对故人而言,此前种种皆已不再,失忆者如新生儿般懵懂无知,过去尊敬礼仪、过去关切心意,亦已不再,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可挽回之痛?

      冷漠孤高如杀生丸者,对"百里"的优待看顾,旁人一眼便知。薄情者情之所向,想必珍贵异常,对他而言,“百里”的逝去是否有如酷刑,而如今我的无知无觉亦是一种漫长的凌迟?

      我禁不住握紧了手,被手臂刀疤被牵扯之痛唤醒,脑海中也浮现出那首和歌来。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我仍不自觉我便是所谓“百里”,仍在寻求答案,仍在试图抓住五百年后我曾活于现代的记忆。但我竟也并不愧于享受身为“百里”的特权,也理所当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但我不愿是“百里”。我愿我是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无识无旧。

      “如你所说,”杀生丸道,“我会亲自翻遍这座蓬莱岛。所谓四斗神之辈,也要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他的语调平静不少,像是四斗神的挑衅已经不足以令他生怒,因尚有更令他关注之事排于其前。

      我心思浮动,又暗自按捺。

      森林大火已被我们抛之身后,群山环绕处,山湖清澈明透,似净琉璃平放于山间。这般广阔水源在,山火想是烧不进来。

      树林掩映之下,屋舍零星,似有村庄临湖而建。

      我们向下飞去,确见一村庄,虽是山间惯常的朴素,但细看之下却可见房屋大多荒废,屋上稻草参差不齐,几处水上木桥破破烂烂,停靠于桥边的木船也搁浅已久,船桨蛀坏发霉。农作器具随意搁置,也落有不少灰尘,水缸破裂,从中长出紫色不闻名之野菊。

      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而在这腐朽冷清之中,我和邪见对看一眼,各自挑眉:半妖的气息。

      这回倒不仅仅是我们熟悉的半妖,还有几份尤其微弱稚嫩的气息,像是属于年幼的孩童。我也从村中门外摆放的一些器具中发现端倪,残留的妖气,人类的味道,和半妖的气息。

      看来,这里或许曾经是人类与妖怪共同生活之地。

      我跳下雷影,杀生丸永远在我右侧,我便自然而然地牵住他垂下的手,就像所有与兄长熟稔亲密的妹妹般。

      歌声袅袅而来,是女孩的声音,柔软清亮,却又无尽悲伤。

      “父亲曾言,妖怪之手为守护

      母亲曾言,人类之手为养育

      两手相合,开启门扉

      于红莲之中,将汝寻回

      汝化为光,将他们守护……”

      萤火虫再度出现,飞于村庄之中,在白昼虽显黯淡,但絮絮之声仍响在耳畔。

      “巫女大人……”

      又开始了。

      天光湖影,水中藻荇交横,枯木探出树桩,歌声缓缓低下,哭泣之声近在前方。

      我犹豫片刻,不知是否应该上前和犬夜叉碰面,就见杀生丸松开我牵住的手,转身而去,银发掠过我的肩膀。

      "兄上……"我甫一喊出声,就知道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他前往东山对战四斗神,而我前去见犬夜叉一行人和那几个半妖打听消息。既避免令杀生丸不悦之碰面,又可打听消息,降服敌人,令我处于安全地带,实为一举多得。

      思及至此。虽下意识想要跟随杀生丸而去,但我还是停下脚步。

      "兄上,祝您武运隆昌。"

      他略一点头,继而纵身而去,以其轻盈飘逸之姿消失于山间。

      我转头看向被留下来、满脸不甘愿、满眼不屑的邪见大人,忍不住笑道:"邪见大人,走吧,我们去见兄上的弟弟。"

      "你——你不要以为自己是杀生丸殿下的妹妹就能随意说出这等逾越不敬之言,犬夜叉那家伙,岂配作殿下的弟弟,杀生丸殿下也从来没有承认过除你之外的其他兄妹!"

      邪见挥舞着人头杖气势汹汹朝前走去,以一副大人训斥小孩的语调再一次念叨出我闭着眼都能猜到的话。

      "是啦是啦,我知道啦,下次一定注意。"我也习以为常地熟练敷衍着,牵着雷影朝犬夜叉他们的方向走去。

      刚见人影,路还剩一半,我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继而是刚才歌唱的女声呵斥道:"蓝!你为何还要回来!"

      在她面前,一个年仅七、八岁(也就是比我现在的身体小三四岁,哎——)的半妖女孩捂着脸颊低头嗫嚅道:"可是……"

      "别怪那小鬼。"

      犬夜叉的声音朗声响起,"我会把所谓的四斗神通通打倒的。"

      戈薇,犬夜叉,弥勒,珊瑚,七宝,和那只可爱的猫妖云母。

      没想到自上次一别后,这再见来得如此之快。

      说不出是怀念还是愉快的心情,我喊道:"前面的各位,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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