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何时了》马骝仔

7、第 7 章

　　重阳节，我带白露和梁小彦回归阳城。

　　天空下起了大雨，我拜祭完母亲就下了山。在公墓管理中心门前，梁小彦和白露一起上了我的车。

　　“大冰，你淋湿身啦？”梁小彦看我头发都湿透了，赶紧掏出纸巾。

　　“我没带伞上山，从山上淋到山下。”我任由她给我擦脸。

　　白露说：“那我们别去居委会办手续了，先回酒店换衣服吧？”

　　“不用，现在过去正好顺路，签个字很快的。”

　　经过旧屋时，我却看到林月在屋檐下遮雨，惊讶之余也心情复杂。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心思有点乱，匆匆带白露母女俩办了拆迁手续之后就返回旧屋。

　　雨已经小了很多，我在旧屋前方停了车。

　　梁小彦打着伞来到林月面前：“林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林月既诧异又开心：“我来阳城调研，顺路到了这儿，你们呢？”

　　“上车再说吧。”梁小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迎接林月进去。

　　白露笑着说：“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林老师。”

　　林月笑了笑，问我：“你知道我在阳城，为什么来了都没告诉我？”

　　我微笑着问：“难道我说在这里，你就会来找我吗？”

　　林月却不回答，而是问：“露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梁小彦抢先答话：“我们是回来拜祭爸爸和姐姐的。”

　　白露说：“对，我们刚才从墓地回来，经过这边就看见了你。”

　　林月微微一笑：“我还准备坐下午四点半的高铁回家呢，就遇见了你们。”

　　白露说：“我们还没吃午饭，现在都快一点了，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梁小彦跟我说：“大冰，你先回酒店换衣服。”

　　林月这才留意到我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的，问：“你怎么会淋到雨？”

　　我撒谎：“我在墓前站久了，没来得及躲雨。”

　　林月叮嘱：“那赶紧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了。”

　　“嗯，你要不今天别走，明天坐我的车回星城？”

　　“我要回月城，就不麻烦你们了。”

　　“月城吗？我好久没去过了。”我想了一下，“露姨，小彦，你们想去月城玩一玩吗？”

　　白露说：“我闲着没事，你们要是想去，我跟着就好。”

　　梁小彦说：“随便啦，你在哪儿我也在哪儿。”

　　“那我们明天去月城吧。”我看向林月，“你要不坐顺风车？”

　　“好啊。”林月笑了笑，忽然问，“小彦你老家原来在阳城啊？”

　　梁小彦说：“我户籍在这边。”

　　闻言，林月沉思起来。

　　下午，我们在餐厅附近的植物园里逛了逛，我说我更喜欢树上的话，林月说她更喜欢地上的花，还希望退休之后能在一片美丽的花田里过日子。

　　我笑了笑，祝她愿望成真。

　　晚饭时，我没有胃口，回到酒店也无精打采，便去洗了个澡，出来却发现头更晕了。

　　我没想到自己健身了这么长时间，淋一下雨吹吹风就发烧了。吃过药还不到十点，我就已回房休息。

　　可我却梦到八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时，林月拉着行李箱离开我的场景。

　　“姐姐，姐姐……别走。”我知道自己在做噩梦，既想醒过来又不舍得梦中的林月姐姐。

　　朦胧中，我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了，额头上似乎出现了一只柔软的温暖玉手。我无意识的抓住那只手，呼唤了好几声“姐姐”，直到没了噩梦。

　　隐约之间，我听到两个女人的声音。

　　“她刚才讲梦话，叫梦里的人‘姐姐’，她姐姐在哪儿？”

　　“姐姐？她没有姐姐，我才有姐姐……或许，她是在喊我姐姐呢，毕竟白天有所思，夜里有所梦。”

　　“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你姐为何？”

　　“我姐和我爸几年前出车祸去世了。”

　　“抱歉，你姐姐是不是有一头黑长直发？”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晚安吧我们。”

　　早上醒来，我已经不发烧了，只是还没恢复精神，容易犯困，林月就和我轮流开车前往月城。

　　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傍晚，林月邀请我们到家里做客，可我拒绝了。

　　我带白露母女俩去酒店入住，次日上午在动物园等待林月的到来。

　　梁小彦没想到我居然要来逛动物园，说：“大冰，我觉得咱几个人里最不可能想逛动物园的人就是你了。”

　　我笑了笑，“为什么？我也喜爱动物。”

　　“那为什么你以前从来没说过想去动物园？我十七岁生日那年还邀请你看动物来着。”

　　“我记得当时有个很重要的商务谈判，晚上才有空陪你。”

　　林月问：“半小时后有白鲸表演，你们想去吗？要看的话，现在就得过去排队了。”

　　梁小彦问：“就在这儿附近吗？那就排排队咯。”

　　“嗯，就这前面五十米转右。”林月忽而笑了，“没想到是我们四个大人来看动物。”

　　梁小彦挽着白露的手，得意的说：“这里我最小，你们要把我宠上天知道吗？”

　　我见她开心，也不想怼她，觉得小妹妹就是拿来宠着的，“我们下午去做SPA，晚上去城南那边的美食街吧？那里好多小吃。”

　　“好啊好啊，我要吃好多好多！”梁小彦摸摸自己的肚子，“哎哟，我的小肚腩什么时候能消下去啊？”

　　白露慈笑道，“女孩子就该有点肚腩，这样才保暖子宫呢。”

　　“可是我看大冰就没肚腩，还有腹肌呢！”

　　我无奈的笑，“哪是什么腹肌？咦，你什么时候偷看我了？”

　　梁小彦半真半假的害羞，说：“哪有偷看？我好光明正大的好吗？”

　　在白鲸馆里看表演时，林月被驯兽师选中到水池边摸白鲸。

　　梁小彦一脸羡慕的看着林月走过去，憋屈的说：“嗷！我明明挥手挥得这么热情，他为什么都没看到我呢？”

　　我笑了，“估计是怕你太威猛，吓坏小白鲸？”

　　“你才威猛呢？我好可爱的好不好。”梁小彦依然耷拉着脸。

　　我重新看向林月，瞧见她愉快却又害羞的走向小白鲸。

　　我记得八年前那个夏天，我母亲牵着我和林月的母亲有说有笑的走在动物园里的情景。

　　当时，林月带我一起投喂猴子，还抱起我让我给长颈鹿喂食。

　　她们是专门带我去逛动物园的，我也的确如她们所愿的开心，但我只是偶尔笑笑却没有开口说话。

　　现在，换成是我看着林月开心的和动物交流，心中多少会感慨。

　　我举起昨晚临时购买的数码相机，给林月拍了好几张照片。镜头里的林月，依然有着我熟悉且迷恋的温柔配方。

　　看完表演，我们买了动物粮食。

　　梁小彦扔食物给猴子，猴子每次都准确地接住。她觉得好好玩，在那儿玩了二十分钟才肯挪动。

　　白露心里眼里都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女儿，不管梁小彦在哪儿，她都不离左右。

　　我和林月悠闲的走在后面，并没有被随处蹦跶的梁小彦影响了节奏。

　　经过长颈鹿时，我问：“你想不想喂它们吃东西？”

　　“好啊。”林月想法随意。

　　我和林月分别给两只长颈鹿喂食。每次长颈鹿探头过来时，林月都有点害怕，怕它一嘴咬住她的手。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童真的光芒，没料到她居然会像个小孩一样因为新奇而愉悦。

　　我顿生一股冲动，蹲下来抱住林月的双腿然后站直身子，把她举得高高的。

　　林月被我突然而又奇怪的举动惊到了，举着树枝低头看着我：“你、你这是干嘛呀？”

　　我看到她在我手里脱不了身的样子，忽而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真诚的说：“我想抱你给它们吃一下。”

　　“我给它们吃一下？”林月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它们吃素！”

　　说罢，林月发现长颈鹿咬着叶子的嘴在她眼前放大了好多，吓了一跳：“快、快放我下来！啊，快放我下去！”

　　我步伐不稳的踉跄了一步，干脆抱着林月转圈圈远离动物。

　　林月紧张得双手抵住我的肩膀，羞恼的扫视围观的几个陌生人。

　　我没力气支撑下去，蹲下身放下了林月。

　　林月被放开后依然抓着我，羞涩的瞪了我一眼，“幼稚！”

　　我觉得今天来动物园值了，我不再需要林月举高高，我长大了，换我来爱护姐姐了。

　　我笑着问：“好玩吗？”

　　林月充满柔情的瞪我一眼，没有说话。

　　在去寻找不知所踪的母女时，林月问：“我不重吗？”

　　“不重，比我想象中要轻。”我微笑。

　　林月转过头去看向别处，也不知表情是什么，但我感觉到她心情似乎还不错。

　　离了动物园，我们就去了水疗馆。

　　在石锅汗蒸小包间里，林月陪着母女俩玩三人斗地主。

　　林月做地主常败，我便坐到她身后给她出谋划策。有了我当军师，林月终于扬眉吐气，打赢了两局地主牌。

　　她开心一笑，头也不回就伸手拿起地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喝了才发现不是她的西米露而是我的桂花酿。

　　“不好意思啊，我拿错了。”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没关系，你爱喝就喝。”

　　林月垂眸微笑，放下杯子就继续打牌。

　　我趁她专注玩牌，轻轻拿起自己的杯子，含住吸管喝了一口饮料，嘴角上翘。

　　半小时过去，我拿起一颗鸡蛋，轻唤一声“林月”。

　　林月转过头来看，额头顿时被敲了一下。

　　我抿着嘴笑，剥开鸡蛋递到她嘴巴：“吃。”

　　林月欲言又止，乖乖张开嘴巴咬了一口鸡蛋，我将剩下的一半吃进肚子里。

　　“大冰！”梁小彦差点气得跳起来，“你怎么可以！”

　　白露没有看到我和林月的互动，不解的问：“怎么肥四？”

　　梁小彦放下纸牌就盯着我，“你也敲我鸡蛋，我要吃！”

　　“啪”的一声响，白露往梁小彦额头打了个鸡蛋，一边剥壳一边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怎么啥都要小冰给你做？”

　　梁小彦噘着嘴不悦道：“我不开心嘛，我就是要大冰喂我吃鸡蛋！”

　　没办法，我拿了鸡蛋就想去打梁小彦，可林月却往我头上打了一下。

　　“嗯？”我不起立了。

　　林月面无表情的递了颗破壳的鸡蛋给我：“给你拿去。”

　　“我不要吃那颗，我要吃这个。”梁小彦拿起属于自己的没有破碎的鸡蛋。

　　我无奈的按照梁小彦意思去做了，可梁小彦吃了半只就说：“你吃剩下的。”

　　白露拍了一下女儿：“臭丫头，多大的人了还淘气，也不怕小冰嫌你口水！”

　　梁小彦噘着嘴，把手里的半颗鸡蛋递给母亲：“这个给你吃了。”

　　等白露吃了鸡蛋，我们就一同去护肤，然后去美食街买吃的。

　　我和林月走在一起，见梁小彦没粘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

　　林月嘴角总是不自觉的微微上翘，“你们不再多待一天吗？月城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我看她一眼，说：“我要回公司了。”

　　“噢。”林月问，“你真不去我家里坐坐？”

　　“不了，下次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