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蓑衣独钓

40、第四十章 对错

　　饭桌上，隋誉给何安一下子夹这个菜一下子夹那个菜，恨不得把那几个菜中，最好吃的都挑给何安。
　　何安三番五次推却，但是无效。
　　两人不是面对着坐，而是挨着坐。

　　服务员进来看到他们坐成这样，眼神有点疑惑，隋誉赶紧解释说，桌子太大，不方便夹菜。
　　由于包间有最低消费，隋誉点了好多个菜，说有六个人的，后来只来了一人。

　　隋誉右手夹菜，左手时不时搂着何安的腰，看服务员来了，才放手。
　　这紧张的节奏，何安也跟着紧张。

　　“以后吃饭去我家吧，我做给你吃。”何安说。
　　隋誉看了看何安，没说话。
　　“偶尔来几次就好，你还要照顾老婆小孩。”何安看隋誉有顾虑，补充说。
　　是的，何安没想要占有隋誉的全部，只要一点点就好，最多不超多三分之一。
　　“好。”

　　隋誉刚开始没马上说好，因为他随即想到，自己若是去何安家，他就肯定狂野失控的了，最好不去为好，免得做了对不起妻子和孩子的事情。

　　可是看到何安那么小心翼翼地补充说“偶尔来几次就好，你还要照顾老婆小孩。”立即又心疼何安的卑微。

　　眼前的何安，是他隋誉最爱的人，也是他曾说过要爱一辈子的人，怎么沦落到帮他优先考虑他老婆孩子了？

　　吃完饭，隋誉说要送何安回家，何安赶紧说“你赶紧回去吧，别让老婆孩子等久了，我打车回去就行。”用力推他出去。
　　隋誉只好听何安的，不舍地走了。

　　何安茕茕孑立在风中，发呆了好久，才去打车。
　　B市四月的夜还凉气袭人，白日脱掉了风衣此时才觉出了寒意。

　　我当初为什么要拱让一个机会给一个女人？我比她强大么？好像并不是。

　　何安想了好久，才想起当初是自己认为蒋芯能带给隋誉的，远远比自己能给隋誉的多得多。
　　现在想来，貌似还是对的。
　　如果时光重来，知道现在这么心痛和不舍，他还会做那样的选择么？

　　起码不像当时那样轻率了.......

　　要去做摄影助理了，何安找了一大堆摄影专业书，还上网查找了相关资料恶补了一堆构图、切入视角、控制光线，焦距、色彩、反差、质量、跟摄影对象应有的关系和态度等专业知识。

　　给罗纱纱介绍的试镜机会，何安都帮忙跟进了，纱纱运气挺好的，中了一个配角。
　　“没有潜规则的迹象吧？”何安关心地问。

　　“没有吧，暂时看不出来。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罗纱纱回复。
　　“吃饭就不用了，好好演，争取早日能演个女一。”何安猜，罗纱纱见到他会觉得尴尬，暂时能不见就不见。

　　“那个太遥远了，看命看运气。有机会我也介绍你试镜哈。”罗纱纱一个“哈”字让何安感到跟他说话她都在撑着。
　　“好，再会。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何安回复。
　　“知道了。”许久，罗纱纱回复，“你确实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是我自己趋之过急而已。”

　　一日，蒋芯给何安发来短信：“何安，谢谢你从xinjiang带给我们的手信，不过隋誉状态不对，又整日魂不守舍了。何安，我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何安看了心里一揪。如果蒋芯说让他远离她家老公，何安定会反感，从而生出逆反的心意。
　　可蒋芯却只反思自己的对错，她这一问，何安怎么会顺着她想“是的，你当初就是做错了，你就不该求我给让出机会。”呢？

　　何安只会想到“不会的，你没有错。”

　　那又是谁的错？何安错了？何安不应该见隋誉？可是——见与不见，他们之间相互的强烈思念都在那里。

　　他们的思念也没有错，而且也不可控。

　　何安想了好久，回复蒋芯：“你没错，勇敢从来不是错。我以后尽量不见他。”

　　何安自觉自己不是个虚伪的人，所以他尽量说到做到。

　　隋誉这一年很少给他发信息了，接下来那几天发了，何安也拖延、敷衍，能不回复就不回。

　　何安把自己心思全部投入工作中，每天跟着剧组摄影师汗流浃背地拍摄，为拍好每一个镜头而专心致志。

　　汪导的团队叫他过去拍宣传。

　　一日，投资方的宣传策划忽然高兴地说“原来何安是B大毕业的！我们炒作这个题材好不好？”
　　好几个人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高兴不已，讨论一致——增加男二的曝光度，炒作他的B大毕业背景。

　　何安对汪导新成本剧的投资，还是心痒痒的。

　　“汪导，那个剧是关于什么的？投资必须一个人全投么？我可以投一小部分么？”

　　很快汪导回复“小子你有资金？还以为你是贫困人民子弟呢。可以分投的，有兴趣过来我们聊聊。”
　　汪导才三十五六岁，长着一张圆乎乎的脸，是王子轩的中年版本，不过他有着王子轩安乐之家培养不出的那种锐意进取的闯劲。

　　汪导以前是做摄影师的，上一部《春寒料峭》是他的第一部导演作品，靠着朋友关系拉到五百万的投资，自己的导演费才五十万，算上全部家底他现在也拿不出五百万来。

　　由于他还还没导演出卖得好的作品来说话，所以很难拉到新的投资。如果等《春寒料峭》卖得好，再去拉起投资就容易很多了。

　　可是汪导不想等，三个月都闲不住。
　　中年是事业的巅峰时刻，他舍不得浪费半年时间。

　　何安拿着汪导的新作品《青葱颂》去找陈导，让他帮给点建议。

　　陈导削瘦的长脸有一股难以对付的韧劲，快五十的他完全不知道“天命”是个什么玩意。他已经导出了一长串卖座的电视剧，眼光毒辣。

　　“作品有点稚嫩，结构不够完善，只有一个点的冲击力大些，但这个点说不定真能刺激到大众的神经。汪导预计要多少钱？”
　　“他说四五百万。”何安赶紧说。

　　“他拉到多少了？”陈导摘开看剧本时带上的老花镜，看向何安。
　　“才一百五十万，一个朋友出一百万，他自己出五十万。”何安说。
　　“拍摄质量过关的话，五百万，平台应该愿意买断。不过这个剧，我感觉可以博一把，我有个运营的朋友，可以联系他搞分账。”

　　最后陈导牵线，《青葱颂》的投资者为：
　　陈导的运营朋友投五十万，陈导自己投一百万，汪导朋友出一百万，汪导出五十万，何安两百万。
　　何安成了最大的投资者！

　　五百万中，何安的片酬能领回五十万，他是男一。
　　这算是带资进组了哦，何安忽然心里有点小得瑟。

　　带着资金，带着场务知识，带着摄影技术，最重要的是带着他那张“盛世美颜”“雌雄共体到极致”的老天爷恩赐的脸。

　　何安进剧组了！

　　何大魁和张小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平庸的基因居然重组出这么一张“盛世美颜”的脸庞来。

　　哎，拍完这部剧，回去好好孝敬张小芬女士吧，她觉得没脸见他也好，纯粹赌气也好，闹别扭也罢，她都是他生命的来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何安想起六年前，张小芬女士的一句“形同陌路就是形同陌路”把何安打击得蔫巴巴的，几乎让他对世界没有了期冀。

　　可是现在，假若张小芬女士再在他面前说“形同陌路就是形同陌路”，他会把她当作一时的气话，耍耍小性子而已，绝对不会再打击到他。

　　变化源于——何安成长了，强大了，坚韧了，能撑起一片晴空了。

　　汪导过来跟何安说戏：“何安，你的脸有着阴柔雌性的一面，但是剧里这个角色是24K纯阳光的，你要摒除掉你全部的阴柔，激发出你所有的阳刚，笑容和眼神要再多些练习。”

　　“汪导，你说的阳光，还是阳刚？我感觉阳光是男孩时代的，带有朝气和活泼。阳刚则是步入中年之前的，是经过千锤百炼，百折不饶的，甚至可以有伤痕的，有刀疤的。”

　　汪导怔怔地看了何安好一会，说“那就是100%的阳光之后，迎来了30%的阳刚。你看男一是个富二代，但自己又名校毕业，自己创出比他父亲更好的产业线，产业的利润率比父亲的还高，然后遇到金融金领女主，散发出满满的雄性荷尔蒙，追求女主。女主不是省油的灯，刚开始看男主是俯视姿态的，而且是抗拒的。你这个男主对她没有自卑，没有卑微，也不是钓鱼心态，就是砰砰砰不断炸过去的，把她炸服了。”

　　“但是你也不能有高傲、轻视她的心态哦，因为在你看来，她就是个很厉害的对手，而你也认为自己很厉害。”

　　何安完全听进去了，他还录了音，拍戏的时候，有空就拿出来温故知新，时刻检查自己的心态是否有偏差。
　　何安没事的时候就去看摄影效果，对一些他认为拍得不好的地方，就小心翼翼地地问，“这几分钟的光线是不是暗了点？”
　　“女主这个高傲的表情，是不是可以再专注点在眼神？”
　　.......

　　汪导和摄影师听了，从专业角度看，觉得何安提出的问题确实中肯，只是因为资金有限，他们没敢追求更好。
　　“这个还是不能省吧，从其他地方省？实在不行，我的片酬少拿点。”作为最大的投资方，何安开始剥削作为演员的“何安”了。

　　就看哪个“何安”更占上风。

　　最后《青葱颂》拍完了，何安片酬只拿了二十万。汪导建议变成投资630万，何安出资230万，这样公平点。

　　何安拒婉拒了，他觉得能跟陈导和汪导一起投资一部剧，本来就是一张难得的入场券，这张入场券价值不止30万。